为了防止少年处理伤口期间疼醒咬自己舌头,萩原研二往少年嘴里塞了布条。随后拧开一瓶矿泉水,扣住瓶口,漏出的水流顺着手臂创口的边缘缓缓淌下,疼痛立马让少年溢出几声模糊的痛哼,手忍不住往回縮。


    还好林青叶按得实,即使车身因道路不平上下颠簸,他都没有乱动,从头到尾保持着不舒服的按壓姿势。


    在此之下,萩原得以安稳地处理完伤口,为少年换了新的绷带。


    [做得很好,青叶。我们手上没有消炎止痛的药,他需要靠意志力撑过去,接下来给他定时喂点水补充身体水分,若是发烧厉害还是得送到医院。]


    “研二,他是怎么回事?你出去看到了什么?”不用再继续压着少年身体,林青叶甩了甩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十公里外有个训练营,我飞过去的时候听到那里有人用酒名互相称呼,没猜错的话又是降谷卧底的那个组織。平日里他们拿熊训练营里的小孩,今天出了意外,关熊的门没锁住,十几头熊全跑了出来,破坏了营地的大门。你先通知青森警察本部今晚出警巡逻那片区域,防止棕熊跑到居民区伤害人类。]


    “他,他是从那里跑出来的?”林青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手拨通110,一手指着少年惊讶问道。


    [是的,他应该是今晚唯一逃出来的。性子够果决坚韧,主动挖掉身上的定位器,跑了足足10公里,才把后面的追兵甩掉。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们剛剛给他重新包扎都没醒过来。如果我们不把他带走,他迟早会被追上……]


    “莫西莫西,警察先生,我要报警……”


    刚挂下電话,萩原又开口:[你让鬆田把電话给你,给降谷的下属风见君也打一个电话,把我刚才和你说的告诉他,让公安接管这件事。最好明天一早来人接走他,送到受公安保護的医院治疗。]他指了指昏迷少年。


    “公安?让我来说嗎?那位风见君会相信我说的嗎?”


    前排松田陣平已经单手握着方向盘,把手机丢到了扶手箱上。


    “事情很严重嗎?和那个组織有关?你开免提,说不清我帮你说,别担心。”松田抬走了林青叶一部分负担。


    青叶想,自己好像成为了这件事的外交发言人。


    心噗通噗通地跳,除了因为车速太快,也因为这次他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像之前那次好心办坏事,失聪晕倒在路边让两位警官担心的事实在让他愧疚不已。


    “嗯!我可以的!”他接过了萩原拨通后的电话。


    “莫西莫西,是风见警官嗎?我是松田阵平的朋友……”


    64


    “砰——”


    林青叶被车子的一个急转弯撞醒了。


    “啊,不小心睡着了。”迷迷糊糊睁眼,眼前好像亮了一点。


    “我睡了多久,已经天亮了吗?”


    没想到坐着也能睡着,肩膀像是被卡车压过,酸疼得厉害,曲着的腿也貌似失去了知觉。


    [天亮了哦!你也没睡多久,中间醒了好几次,累着了吧。]


    在体力上,林青叶并不比两位警官差,但失明的他在任何事上都要花费更多精力才能把事做好。


    要更集中注意力,要调动其他感官,要想象画面,想要在关键时刻不拖后腿并没有那么容易。


    “对了,那个小孩,他怎么样了?”


    “我16岁了,别叫我小孩,这点伤对我而言,没什么大问题。”出乎意料,那个少年醒过来了。


    “胡说,昨天半夜你明明烧起来了!”


    [现在退下去了,我的身体在物理降温这方面还蛮有用啊!]萩原研二开了个小玩笑。


    [不过你可以让他闭一会眼吗?现在我正飘着跟小阵平的车速,一不小心就被抛下了。]


    “啊?啊啊啊……”


    林青叶想象了一下萩原用人身和马自达飙车的画面,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像猩猩一样啼叫起来,爬起的身体又因为双脚麻木的感觉还没褪去,一头跪倒在少年面前,头陷入皮质座椅内,离少年的头颅仅距离5cm。


    “抱歉抱歉,腿麻了。”


    他举手伸出两只手指,“弟弟,既然没问题,我可以提两个要求吗?”


    林青叶从座椅上抬起头,扣下头顶的墨镜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很帅气地说道:“第一,你方便坐起来让我也坐会椅子吗?第二,可以全程闭眼说话吗?我有个怪癖,不喜欢有人直视我,不然我可能像刚刚那样变异。”


    变异成大猩猩吗?


    闻言,爽开一晚上马自达的松田阵平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林青叶的表演,表情微微有些便秘。


    少年不解,冷脸起身,然后看眼前这个长相精致行为艺术的男子一屁股坐在中间,空出左边的位置非要和他挤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坐过去?”他没忍住开口。


    “我就喜欢坐中间,你怎么还没闭眼?不照着做就把你半路抛下哦!”


    林青叶这点威胁在少年眼里就像纸老虎一样,完全没有威胁。


    “不要把我当傻瓜。我能看出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知道谁在追我,已经做好保護我的准备。”少年倚靠着窗,冷静地说出他醒后观察得到的结论。


    [真是敏锐的少年啊!小青叶,你稍微表现得高冷点,这样很难让他相信你哦!]萩原研二依旧忽前忽后飘着,声音形成了3d环绕。


    救命!太炫酷了!


    “就算是保护你,你也该听我们的话。昏迷了我可以不在乎,但是醒了我不想有人看着我,麻烦你尊重我的个人癖好。”


    林青叶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没有看一眼少年,始終直视着前方。


    看上去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毕竟前面开车的那位气势就很足,后视镜里偶然对视的那一眼冷寂麻木,看不出情绪波动,有种“早就见过血”的漠然。


    坐在后面的身份肯定更不会简单。


    ——或许这个一开始看起来不着调的青年在用他的方式试探我。


    昨天也是他在疾驰的车内帮自己处理伤口吧,那只手很稳,一点都没抖,完全没有二次加重他的伤。


    少年摸向手臂上的绷带,心想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要谈合作,必须先表现自己的诚意。


    他拧了拧眉,最终说了声好。


    萩原研二终于可以安稳坐下,与林青叶脚碰脚,膝盖碰膝盖,并教林青叶继续保持目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状态与少年沟通。


    “所以——你是主谋,和训练营里的其他人达成了合作,有人放熊,有人放火,还有人破坏电闸,不论哪个环节成功你们都有可能趁乱逃出,你是这么告诉别人的吗?”


    三言两语的沟通,少年自觉自己没透露什么关键消息,却被这个青年一语推出昨晚的整个计划,他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青年发出一声轻笑。


    “那你有告诉你的同伴,你们的手臂上埋着定位器吗?你觉得他们会像你一样幸运逃出来吗?”


    紧跟上的问话依旧慢悠悠的,可少年到底阅历不够,被林青叶的冷脸以及萩原制造的气氛吓住,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额角渗下来。


    “我,我不知道。”少年偏过头,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有自己的私心。


    那些人是他的伙伴吗?更多时候是竞争对手。他是所有人中最会逃跑的人,他们先被抓住,他就多一分逃生机会,这是这么多年悟出的生存之道。


    他不想成为牺牲自我保下他人的好人,他只想活下去,不用再过这样的生活。


    “不用紧张啊,我们只是聊聊天。先保证自己活下来没有错,你已经失去亲人了,接下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林青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却换来对方瑟縮的躲藏。


    墨镜之下,林青叶的眼睫连着颤了好几下,他觉得好像眼里进沙子了,有点想流泪的感觉。


    [抱歉。青叶,这句抱歉不用和他说,他需要和公安交待的还要细致,需要剖开他的心全部说出来,我和他聊的还算温和,也算提前给他做个心理准备。虽然我作了弊知道的过于多了……青叶坚持一下,不要露出原形哦,至少让他相信我们这方有能力保护他。]


    林青叶无声地点了点头,缩回了鼻中的酸涩。


    可接下来林青叶再怎么说话,少年都没有回应,似乎短暂钻出来后又被吓到,缩回了自我保护的壳内。


    他会逃跑吗?林青叶有点担心。


    “马上到接头的地方了。”


    良久,松田开口打破空气里的凝滞。


    车子弯弯绕绕从青森开回了宫城,直接缩短了他们一半的行程进度。那里有正在出任务的公安会接走少年。


    临下车前,松田终于开车开到厌倦了,记起自己也是个警官,随口关心了少年一句,“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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