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林青叶抱着被子从床头跳到了床尾,“咚——”地一声撞掉了瞌睡。


    “研二,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30


    萩原研二领着林青叶来到了当地的花卉市场,顺手捞了昨晚才放假回家的鬆田陣平当司机。


    “今天可是大晦日啊,这种时候花卉市场怎么可能还有店开着?”话虽这么说,鬆田陣平还是老老实实地陪着去了。


    [小陣平最好啦!去撞撞运气吧!反正也要出门去采购年货吧,不差这点时间了!]


    林青叶惟妙惟肖传达了萩原研二的撒娇语气,末了还双手合十加了一句“求求你了”。


    现在鬆田陣平身边有两个撒娇怪。


    “真是的,拿你们俩没办法!”


    他拿这两个家伙没办法,也拿萩原一家没办法。


    自从知道鬆田家里只有两个糙老爷们,做饭水平稀烂,萩原母女每年都会多做一份年节菜给松田家,偶尔也会唤松田父子来他们家一起吃年夜饭守岁。


    松田阵平的父亲曾经因为被冤枉成杀人犯消沉了一段时间,如今在两家过密的来往下振作起来,重新捡起了拳击。


    今年因为萩原研二的死亡,松田丈太郎想萩原家也许都没什么心情过年,他跟儿子不能再去叨扰。直到松田告诉了萩原研二變成幽灵的真相,松田丈太郎才接受了与萩原家一同过年的邀请。


    大晦日当天,家中的男人都被两个能干的女人安排了任务,两位父亲上上下下对屋子进行了大扫除,林青叶则代替以前萩原研二的工作,和松田阵平一起出门買需要的年货。


    或许是知道一些人家匆匆忙忙,总要到最后一日才有时间购買松竹梅来制作门松。花卉市场还有零星几家店铺还在营业。


    风裹着細碎的冷意,将大多数摊位上盖着的塑料布吹得哗哗作响。松田阵平默默走在林青叶的身侧,挡在风口。


    车上林青叶向他解释过原因后他似乎也无法随意对待这次行程。


    对于林青叶来说,哥哥不仅仅是哥哥,也是母亲,父亲。寄托美好念想的这份心意就该认真对待。


    松田阵平看着林青叶与萩低声讨论的侧影,眉眼不禁放得温柔。


    [真柏、腊梅、风信子、黄杨……]


    [是我太着急了,好像的确没什么品种可以挑。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小青叶有喜欢的吗?如果没有就下次再来吧!]


    林青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养过盆栽,谈不上有特别喜欢的。不过可以是四季常青,比较好养的吗?松田你有推荐的吗?”


    “我吗?”松田阵平没想到林青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


    他毕竟心思没有萩細腻,也没有养过盆栽,已经做好全程当个哑巴的决定。


    电灯泡要有电灯泡的自知之明。为萩的爱情保驾护航是他作为幼驯染的职责!


    不过问到了,他也认真打量了店里所有的盆栽,目光最后定在一盆矮生的五针松上。松针细軟,五根一束,层层疊疊细密如绒,散开的树冠如同盛开的花束,绿色不再是陪衬的颜色。


    其实他也说不出什么形容词,大概就是覺得很衬林青叶。


    虽然大多数时候林青叶的性子更加熱烈直白,就像被保护得很好,什么事都会往好处想。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一颗柔軟的心。那么林青叶的哥哥会是怎样的人呢?


    不能因为最后跳楼放弃了生命就认为他是个软弱的人。遭受过的虐待苦楚如同五针松鳞片状的树皮,一道道纹路斑驳交错,终是会留下记录。于松树来讲是岁月的痕迹,于林青树来讲,是他努力成长为弟弟遮风挡雨的坚持。


    然而,什么都不告诉弟弟一个人独自担着也太沉默苦涩了。如果有下辈子……


    “想買什么?五针松吗?这个寓意好啊,放在家里讨个长寿的彩头,買的人不少呢!”店主捆扎完上一个顾客的植株,转头笑着给他们介绍,还把长势最好的一盆端到他们面前。


    听到“长寿”一词,松田阵平心头颤了颤,怕提了这个词会让林青叶应激,抢先开口,“没,我们还没做决定,随便看看的,你不用拿过来。”


    林青树可一点不长寿。


    不过林青叶并没有如松田阵平所想神情大變,反而笑着应和并提出想要摸一摸的请求。


    “松田,研二也觉得这个不错唉!拒绝做什么,让我摸摸!”


    他边摸着细软的松针边说:“松树好唉,品行高洁,坚韧不拔,古代文人很喜欢呢。小小的松树也好可爱!不会咬人嘿嘿。”


    “咬人是什么形容词?有什么植物会咬人?”松田笑着怼了一句。


    林青叶不服气地举起一个手指,“别不信,我小时候真的被那种又粗又硬的松针扎到过!”


    “嘁~果然从小就是笨蛋啊!所以最终决定买这个了?”


    “我再想想……”林青叶蹲在陶瓷花盆前,手指敲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番。


    “其实如果有下辈子,希望哥哥不必那么沉稳,默默守护他人了。五针松很好,但是我希望他能像花朵一样熱烈綻放,自由自在。再艳丽点、不要过早凋零……”


    “我是不是要求过分了点?”他仰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一人一鬼。


    [有的,当然有你想要的,你跟老板问问靠近你左手边架子角落那盆开着红色花朵的盆栽,我記得之前装饰公寓去买盆栽的时候,那家老板有给我介绍过,那是日日樱吧,因为名字很好听就記住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松田阵平手指一指,恰好指到了萩原研二所说的那盆花。


    毕竟在冬天艳丽綻放的花朵不多,类似腊梅多以纯黄、素白色为主。松田阵平一眼就瞧见树枝开叉延伸,只在顶端长出层层叠叠的大片绿叶,簇拥枝头盛开的朱红小花,颇有一枝独秀的感觉。


    “那是什么花?”他问。


    [哎~小阵平也看上那花了!]


    “这花叫琴叶珊瑚,也叫日日樱。养得好一年四季都可开花,枝条修剪一下扦插也能活。不过花的汁液有毒,沾上皮肤会瘙痒红肿,严重点会恶心呕吐,所以买的人不多。”


    “有毒?”松田阵平皱起了眉,“那太危险了。”


    “其实一般只要戴上手套浇花修剪,不会有太大问题。养花嘛,总要细心点!”


    坐在小矮凳上的店主被松田阵平气势汹汹的语气吓到了,默默挪遠了一步。


    别说这两戴墨镜的高个子一进门堵在这里,挑挑拣拣,很像来找茬的。


    她很想嚷嚷一句你们到底买不买啊!可再泼辣的脾气遇到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一把枪的长相也会泄气,不敢多说话。


    “不行,这家伙看不见,又喜欢乱摸,不适合!”


    “是是是,你说的是。”店主唯唯诺诺站起身来鞠躬表示赞同。


    她眼珠一转,之前晚间剧看到的黑.道大佬为了讨盲眼的金丝雀欢心买下整个花店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剧情浮上心头。啊,不是一模一样吗?


    虽然眼睛是黑.道大佬弄瞎的,让金丝雀不得不留在他的身边。但坚韧不拔的金丝雀怎么甘心一直呆在精致的笼子里,大佬在年末这一天才有空带一直闹的金丝雀出门散心……


    如果真的是这个剧本,能不能莫名其妙扔下一叠钱对她说,这个店我买了!她会幸福地晕倒。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眼神,松田阵平莫名其妙看了店主一眼,瞬间明白自己的言行又被误会了。


    算了,不想解释。他想。


    “再看看别的吧!”


    “可是根据研二描述的我好心动啊!花开花谢,花枯花荣,永遠有花绽放,热烈而自由,好有生命力的样子!”


    “你想得太美好了。那只是一盆普通不起眼的小花,我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枝头开了花。”松田阵平依旧持反对意见。


    “我本来就是靠想象认知这个世界,包括你和研二,我也只能想象。我好想知道你们长什么样子,可是只能靠只言片语拼凑……”


    林青叶说话的语气越听越低落。


    松田阵平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你的眼睛会治好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去寻找萩原研二所在的方向,疯狂眨眼示意幼驯染说点什么劝劝林青叶。他也是出于好心。


    可松田阵平哪里知道这一人一鬼已经串通到一起,故意装可怜让他心软。


    [对,就是这样。]萩原研二笑眯眯指点林青叶,也不妨碍小阵平看过来时心头升起一丝愧疚。


    [要不是看在你真想要的份上……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林青叶偷偷在松田阵平看不见的地方比了个“ok”手势。


    “我知道想象是美好的,也许我眼睛治好后看那花平平无奇,但此刻的感觉我想留下。”


    未来他还抱着这样的想法吗?他不知道,人是会变的,但不想因为当初没买下而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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