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野】:没事啦, 没人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不是你的问题!
况且这件事本来也不是意外,而是诺亚和那个沃尔顿的谋划, 和林子安就更没有关系了。
【林子安】:你这么说我会更内疚的[泪汪汪.jpg]
【林子安】:江小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或者需要帮忙的事?请务必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林子安】:又或者江小姐会参加今年的城主竞选吗?我一定全力支持!
看到他最后一句话,江野脑中的任务雷达忽然响了。
她匆忙从包里翻出粉色终端, 果然发现好友列表里多了个林子安。
林子安目前对她的好感度还挺高, 数值达到了100, 和之前的诺亚差不多。
这或许也是一条有用的人脉,她要好好把握住。
另外,为什么说林子安的好感度是和“之前的”诺亚差不多呢。
因为现在的诺亚好感度突然暴涨了。
从100左右,直接飙升到了400 ,已经和谢恩平起平坐、旗鼓相当。
江野猜测,是她被江枫拉走前, 灵机一动对诺亚说的那句“我不怪你”起了作用。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一心二用地回复林子安的消息。
【江野】:我可以先保留这个机会吗?
【江野】:你现在让我想,我还真想不出来, 我得纠结一会儿。 [咬手绢.jpg]
林子安的表情包不错, 现在是她的了。
嘿嘿。
【林子安】:没问题,使命必达!
有他这句话, 江野就放心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参加今年的城主竞选,但她迟早是要回六城去做城主的。
而林子安可是帝国顶流大明星,单单他一个人的号召力、影响力,就抵得过成千上万个卖力做宣传工作的牛马文员。
毕竟她曾经也是牛马文员大军中的一员, 对这其中的套路可太熟悉了。
她得好好计划计划,把林子安“全力支持”“使命必达”的承诺用在刀刃上。
江野现在左右手一手一部终端,看一眼新终端, 再扭头看一眼旧终端,两边来回操作,忙碌得有条不紊。
谈笑间,林子安的好感度又上涨了20,而诺亚的好感度正在以+1+1的速度实时增长。
这个诺亚怎么就知道偷偷涨好感度,不知道给她发消息?
他怎么忍得住的啊。
嗡嗡——
安静了没多久的终端又重新震动起来。
江野眼睛一亮。
说诺亚,诺亚到。
他真的给她发消息了,而且一发就是连珠炮似的一长串。
【诺亚】:对不起,我很抱歉。
【诺亚】:是我一时没想清楚,才会犯下这种错。
【诺亚】:你还是怪我吧,姐姐。
【诺亚】: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了。
她噼里啪啦飞速打字,秒回以示尊重。
【江野】:我真的不怪你!
【江野】:你放心,我没受伤。
但她还没打完,诺亚的新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诺亚】:姐姐你回六城做城主,我把我还空着的封地都送你好不好?
天呐!
诺亚要送她地!
诺亚的封地就在六城近郊,如果他愿意把封地移交给城主,那么六城的城邦范围就会扩大。而且扩大的这一部分还是私人所有,可以完全按照她个人的意志进行支配。
她有地了!
江野的表情惊讶到扭曲了一瞬。
有地意味着什么?
有地意味着她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爆肝攒材料攒币,再也不用四处游说、与NPC扯皮谈合作。
有地意味着只要她一声令下,说一不二,想建什么就建什么。
有地,意味着为所欲为!
江野一把甩开粉色终端,两只手捧着亚麻色终端,对着这条消息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对了,还不知道诺亚说的“空着的封地”,到底是有多少。
她得试探一下。
【江野】:这也太隆重了,我怎么能要呢? [咬手绢.jpg]
【诺亚】:不隆重呀。
【诺亚】:也就五六百公顷而已,没什么的!
五六百公顷!
江野在心中换算。
五六百公顷相当于五六百万平方米,可以建大几百个带观众席的足球场。
她现在是真的原谅诺亚了。
【江野】:还是这样吧,之后如果有什么项目,我们商量着一起开发,多为城民们做好事、做实事!
【诺亚】:没问题!
【诺亚】:姐姐现在原谅我了吗? [咬手绢.jpg]
江野这次回复得真心实意、真情实感。
【江野】:我说了,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呀。
朕与诺亚爱妃何时有过嫌隙!
真好,真好。
虽然被诺亚和沃尔顿巧设连环计,被私生迷晕抓去监控室关禁闭,但她没有误上断头台。
她不仅和江枫解除了误会,还收获了大几百的好感度,得到了林子安和诺亚这两位可攻略人物给出的两条重要承诺。
古人诚不欺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江野捧着终端,仰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睡去。
回到皇宫舰的第二天,江野闭门不出,在她的房间里窝了一整天。
不是因为她不想上班想偷懒,而是因为她身上江枫的信息素味还没有完全消散。
道具栏里的“抑制贴”已经变成了灰色,不能再用了。
本来这种生理健康用品,在皇宫舰上应该是储备充足的,随时可以让侍者或者是小机器人送来。
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她用终端申请了十几次送物上门,可每一次都显示抑制贴售罄缺货,无法配送。
她觉得奇怪,给江枫发消息,问他皇宫舰的送物系统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但江枫隔了很久才回复她,还只回复了一句“哦?这样吗?”。
她皱着眉头细品了半天,试图品出江枫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哎,圣心难测,她不测了。
反正身上的味道已经变淡,最迟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她就当今天是出差调休,放假一天好了。
摸鱼到晚上七点五十,江野带上亚麻色终端,在门铃监控中确认过四下无人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还没忘记昨天江枫说的,“明晚八点,宅邸三层泳池见”。
江枫要她给他补偿。
她一路忐忑地上楼,在一、二楼还能见到零星几个侍者路过,到了三楼之后,则是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直通花园大门,连廊上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她还从没来过三楼,没想到会是这么神秘的风格。
江野循着指示,推开玻璃门走进花园。
花园的天幕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而是模拟出一片璀璨浩瀚的星空,边际处还有蓝紫色的极光无声浮动,像是被风吹过的薄纱,轻柔灵动。
行走其间,江野不自觉放轻了呼吸,也放轻了脚步。
她沿着白色石子铺成的小径向内寻去,拨开层层叠叠形状各异、在昏暗中流淌着荧光的植物叶片,终于看见了藏在花园深处的那一片泳池。
泳池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说是泳池,其实更像是温泉。
平静的水面雾气氤氲,飘散着漫开来,模糊了池边景观石的棱角,也模糊了池中那道宽肩窄腰的身影。
江枫已经在池中等她。
他背对着她,双臂向后,随意地撑在池岸,好看的肩颈线条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江野拨开叶片的动作顿住,脚下也刹住了步伐。
白雾摇曳飘荡,她看见有水珠沿着他脊背肌肉的凹痕缓缓滑落,没入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小野。”江枫没有回头,忽然出声唤她。
江野被吓了一跳,手一松,巨大的叶片弹回来,弹到了她的脸上。
她捂住脸,发现脸很没出息地在发热。
真是没救了!
叶片之外,传来拨动水面的哗啦声响。
江野定了定神,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重新拨开叶片向外走去。
江枫仍然在池中,只是向她转了个身,不再是背对着她,而是正面向她。
泳池不仅大小像是温泉,深度也像是温泉。
水面正好卡在江枫腰间,他腹部块垒分明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侧的人鱼线向内收束,隐没在露出一线的泳裤边缘。
江野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什么地方,连忙慌张移开。
可往上又是大片大片裸。露的肌肤,白皙、紧实,形状饱满、线条利落。
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捏一捏,按一按。
江野的脸颊升起红云,视线上下左右挪移,忙得像是在空气中炒了盆菜。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幸好鼻腔尚且干燥,没有温热湿润的液体淌下来。
这真的不能怪她没出息吧。
这场面,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人之常情罢了!
江枫看着她像个机器人一样,步伐僵硬地朝自己走来的样子,不禁微微笑起来。
他就知道小野喜欢看。
在飞行舰上,他穿着那件有些贴身的白衬衫时,她就多看了好几眼。
“为什么不看我?”他在池中,仰头去看江野,故意问她。
江野盯住他滚动的喉结,眼皮扇动得很快:“我、我在看啊。”
“可是小野没有看我的眼睛。”江枫伸手搭上岸边,洒开几滴晶莹的水珠,“小野在看哪里?”
她在看哪里,他自己心里没点数的吗。
江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只聚焦在他的脸上。
她不答,反问:“你昨天说的补偿,是什么?”
江枫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她紧握在右手中的亚麻色终端,勾了勾手。
江野不明所以,心想反正这部终端里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内容,于是放心地解锁递给了他。
江枫打开放在岸边的一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芯片,插进了江野的终端接口。
“这是什么?”江野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想弯腰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江枫很快拔出芯片,把终端递还给她,道:“好了。”
“我在小野的终端里装了一个定位软件。”他的眉眼浸润着笑意。
江野下意识皱眉:“定位软件?为什么要装定位软件?”
“因为,”他颔首,垂下眼睫,看起来湿漉漉的,“我不想再像那天一样,也不想再像六年前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小野: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第32章
江野本来还有些疑虑,但一听到江枫这么说,立刻就变成了哑巴。
只要他提起六年前她不告而别的事,她就很难不举双手投降。
算了, 谁让她问心有愧呢。
江野从他手中接过终端,正想开口,却被江枫抢了先。
“打开看看。”他说。
“是这个‘我们’吗?”江野找到屏幕上新出现的那个小图标,语气不太确定。
“嗯。”江枫扬唇, 点了点头。
她依言点开图标,弹出来一张可以自由放大缩小的立体地图,地图中央有一黑一白两个圆形的光点,几乎是紧紧挨在一块儿。
“为什么会有两个光点?”江野刚一问出口,其实就反应过来了。
她抬眼,惊讶地望向江枫。
江枫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他自己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是和江野一模一样的画面。
他微笑着,缓缓道:“因为黑色的光点是我,白色的光点是小野。”
不仅江枫可以看到她的实时定位,她也可以看到江枫的实时定位。
江野试着往后退了几步,屏幕上黑白两个光点也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分开。
这么一退她便发现了,光点不是孤立存在的,彼此之间还连着一条弧线。
她放大去看,弧线上标出了他们俩之间的直线距离,还有采用不同交通方式的到达时间。
比如现在是:5米,步行5秒以内。
江野再一次抬眼去看江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忽然觉得……
这好像有点刺激。
“这就是你想要的补偿吗?”江野慢吞吞回到池边, 蹲下身问他。
江枫却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望到江野感觉自己的脸颊要再一次烧起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滞涩粘稠。
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踟蹰着不敢说出口,需要从她的眼神中汲取勇气。
江野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就在她忍不住将要移开眼的时刻,江枫开口了。
“小野,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还有更刺激的事情在这里等着她。
江枫的神情郑重,语气也郑重,像是那天他推着婚纱走进月光下,隔着房间内外的距离凝望她的样子。
他在等她的回答。
江野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放松,握紧、放松,重复了好几个来回。
“小野昨天说要好好考虑一下。”他的嗓音很低,带着惑人的意味。
江野的唇紧紧抿着,脑海中天人交战。
“已经过去一天了,小野考虑好了吗?”
她最终咬牙捏紧了拳,手腕直直绷着,抵住膝盖,对他说:“不行。”
江枫一愣。
他脚下像是跌了半步,水面荡开起伏的波澜。
江野见状,又急忙添了一句:“但不公开的可以。”
“不公开的……是什么意思?”江枫眯起眼。
“意思就是,嗯,”江野不看他,只盯着沙石铺成的地面,眼珠左右转了转,“我们可以地下情。”
她是有深思熟虑过的,只是她深思熟虑的内容不太方便向江枫解释,只能简单地告诉他这个结论。
“地下情?”他短促笑了一声,像是不敢相信。
说实话,江野说出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居然想让堂堂圣利安帝国皇帝陛下和她搞地下情,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她在处理这种纷繁复杂的情感关系上,完全是榆木脑袋、一窍不通。
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这只是暂时、暂时的,”江野咕咚咽了口口水,催促死嘴快说,“是权宜之计,对,权宜之计。”
她不敢去看江枫,仍然盯着地面。
但地面上突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很凉,还湿淋淋的,紧紧贴在皮肤上,一下一下摩挲着踝骨。
江野的目光跟随着那只手移动,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江枫的手继续往上,握住了江野的小腿,用了点力捏下去,在她的腿上印出自己五指的形状,“够‘地下’吗?”
他的面容隐在缭绕的白雾间,被挡去大半。江野只能看到他的薄唇开合,在星光下、暗夜里,像一抹化不开的、秾丽的殷红,引诱着她一点点靠近。
潮湿的,昏暗的,紧密相贴的,弥漫着隐秘欲。望的。
确实很“地下”。
腿上不断传来冰冷的触碰,有时轻,有时重。江野仍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她现在敢看他暴露在水面之上的身体了。
都地下情了,多看几眼美好的□□,这很正常。
她眸光闪动,在心底对自己说。
江枫的手上在用力,手臂和肩颈的肌肉也随之动作,线条被牵拉着起伏,像是有呼吸一般。
十分……性感。
江野视线在他的身体上流连往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双皮鞋,已经被挑开了搭扣。
“啊!”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道强硬的力度,拽得她惊呼一声,失去平衡。
圆头皮鞋落在沙石地上,一只站着,一只倾倒。
鹅黄的裙摆飞扬,在半空中划过弯月般的一片,潮起又潮落。
天旋地转过后,江野睁眼,发现自己被江枫圈住膝弯,按住腰,扛在了肩上。
那具被她用视线一寸寸巡逻过的肉。体近在眼前,她忍不住惊叫出声:“江枫!”
“叫我干什么?”江枫沉声,气息有些不稳。
江野僵硬地张了张嘴,胡扯道:“我不会游泳。”
见江枫没反应,她又干巴巴地讲了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这里是水上,不是‘地下’。”
她感受到江枫胸腔震动,大概被她的冷笑话逗笑了。
但他没有笑出声,而是哑声对她说:“‘地下’的部分结束了,现在要进行的,是’情’的部分。”
江枫双手托住她的腰,把她从肩上托下来,又贴近她耳边:“小野,地下情,是要有情的。”
江野悬在半空,手臂下意识圈住他脖颈。
等她反应过来江枫在说什么,想要捂住耳朵尖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完了。
他虽然说完了,但那勾人的话音,温热的气息,都在她耳边循环播放不停。
“情”是哪种情?
“有情”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江枫倒是说清楚啊!
江野的体温在急速上升,把大脑烧成一团混沌不清的浆糊。
她仿佛是一只不太灵活的提线木偶,两条腿暂时没有人操控,就直直垂进水里,划开圈圈涟漪。
裙摆沾了水,在水面上浮开一圈,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黄玫瑰。
“夹。住我的腰。”江枫分出一只手,隔着裙子的布料,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
提线木偶得到指令,屈起关节,两条小腿从水下湿淋淋地抽出来,虚虚挂在他腰侧,脚踝紧张地勾在一处。
江枫蹙起眉心,揽在江野后腰的手臂向内一收,两具身体便结结实实地紧贴。
勾在一处的脚踝被他的力道冲开,脚尖在水面垂荡,勾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江野猝不及防被他挤压,喉间溢出“唔”的一声,大腿也如他所愿地假紧。
感受到腿间身躯倏地紧绷,她的一张脸红上加红。
她现在恨不得能直接跳进水里降降温,清醒清醒。
江枫托着她,一步一步向泳池中央走去,天幕边缘的极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变幻交错。
“小野……”他停下来,仰头看她,依然皱着眉,拇指却按上她饱满的唇。
江野突然想起他之前沉着声问她说,叫他干什么。
她也想在这个时候反问回去,叫她干什么。可她说不出话,只能用鼻音问他:“嗯?”
江枫在她唇上来回磋磨的拇指开始细细地发颤,他眼中沉郁朦胧,像是痛苦,又像是不安。
“是你说要和我地下情的。”他念出地下情三个字,念得咬牙切齿。
江野怔怔望着他,意识不太清醒,反应也慢半拍。
他最后看她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江枫柔软的唇用力压了上来,携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包裹。
江野发现他的双眼是紧闭着的,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在眼底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他不再含住她的唇瓣,耐心地描摹轻吻,而是直截了当,甚至近乎粗暴地将舌尖探进来。
江野眨眨眼睛,没有抵抗。
她自然地张开双唇,松开齿关,这是她身体的本能。
毕竟亲吻这件事,他们早就做过了数不清多少次。
江枫的手从她脑后滑到颈侧,微微用力扣住,让她无处可躲。他的舌尖追得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叫人难磨。
池中雾气蒸腾而上,裹着两人交缠的呼吸,热得几乎窒息。
密密麻麻如大雨倾盆的掠夺中,江野根本找不到喘息的机会。她一只手缩回胸前,推推江枫的胸膛以示抗议。
他于是改换了策略。
舌尖勾起江野的舌尖,随意挑动一下,又欲擒故纵地放开。
江野想要去追,他却灵巧地躲开,退出来添过她的唇珠,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又用沾水的指尖,在她腰间薄薄的软肉上来回滑动。
江野怕痒,下意识扭动身体去躲,江枫托住她右腿的手却忽地一松。
身下少了一侧的托举,她骤然失去平衡,浑身一激灵,两条贴住他侧腰的腿夹得更紧。
“嗯……”江枫仍然闭着眼,蹙起的眉心松动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呻。吟,鼻息也变得混乱。
他苍白的面容沾染上情。欲的绯色,嘴唇也因为亲吻而呈现出靡然的红。
在氤氲的雾气中,在湿漉漉的夜空之下,甚至像一只溺水的水鬼——
作者有话说:江枫:我要转正
第33章
江野的眼皮只掀开一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不对,她心想,水鬼怎么会溺水呢?
果然, 下一刻,江枫就睁开了眼。
头顶的星光落进他眼底,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令人头晕目眩。
凌厉的锋锐与沉沦的欲念在他眼中争斗,像周遭的白雾一般,起起落落、飘忽无定。
他眯眼,目光紧锁住江野发懵不聚焦的双瞳, 又一一掠过她湿漉的鼻尖、湿漉的嘴唇、沾了水的刘海,还有面颊的两团薄红。
再往下移,是她垂落下来,黏在他脸上、肩上的发丝, 是她颈侧一颗褐色的小痣, 是她胸口白皙细腻的皮肤,是水面上绽开的鹅黄色裙摆。
江野使不上劲,圈住他脖颈的双手松垮地垂下去,指甲刮蹭着他的背。
他左右两手重新回到江野腰后,小臂缓缓交叠, 擦过她被水沾湿的衣物。
然后,他突然绷紧手臂,强硬地向内一压。
后腰处的小臂像铁环一样圈住了她,锢得很紧。江野又被挤压出一声轻哼,大腿被迫分得更开,柔软地贴住他的劲瘦的腰腹。
江枫睁着眼,一下一下地啜吻她的唇,在细微的水声中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
江野被吸进他深深的眼神里,整个人昏昏沉沉。
从现在开始的内容,她就没什么经验了。
在游戏里和游戏人物进行到这个程度,多半就会触发黑屏和谐,系统强制切断传感联系,让她看不见、摸不着也闻不到味道。
再恢复的时候,这段剧情就已经结束了,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靠想象力自行脑补。
回忆与现实交错,她的思绪像一艘小舟,在池面不断地摇晃。
朦胧中,江野凭本能动了动身体,无意识地在江枫小腹上下磨蹭了几下。
腹肌块垒分明,有凸起有凹陷,触感很好。
她还想继续,却听见江枫的呼吸陡然沉重。
唇上的湿热退去,后腰的铁环倏地一松,她就要坠下去,又被人匆忙托住膝弯。
托住她膝弯的手很僵硬,捏得她有点痛。
江野不舒服,又想挣动。但那双手将她稳稳地固定在原地,让她与身前的身体始终隔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距离,不能真正相贴。
“从前是哥哥妹妹,现在是地下情人。”江枫的声音响起来,压抑到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江野,你可真会玩。”
真会玩?
她玩什么了?
江野缓慢地思考着,不自觉说出了口:“怎么能说是‘玩’呢。”
她歪头,盯着江枫,像是在判断他的神色。
江枫也盯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江野于是继续道:“我是认真的。”
她是认真考虑过,才提出来地下情这个建议的。这是最能兼顾他们两人需求的方案。
江枫笑了一声,忽然动了。
他托着她,一步步向泳池边缘走去。冷冽的信息素丝丝缕缕从他身上逸出,驱散了蒸腾的白雾,让池水都冷却下来。
江野身上的衣裙本来就浸了水,四周温度骤然降低,此刻布料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又沉重。
她牙齿咯咯打着颤,头脑也降温冷却,清醒起来。
“你是帝国的皇帝,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关注。”江野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劝说他,“公开我们的关系太麻烦了。”
江枫没有回应。
她的嗓音软下来:“明面上我们就各自正常工作,也不会被那些大臣们议论。私底下的事,私底下再说嘛。”
江枫还是没有回应。
“之前我做城主的时候,我们不也没有公开嘛,对不对?”她继续循循善诱。
是,没有公开。
甚至连婚礼都是在无人的小岛上举办,不邀请宾客。
即使这样,她最后还是没有来。
六年前,他从不觉得不公开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他也乐于做那个默默支持她的,城主背后的男人。
但现在,他却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证明些什么。好像这样做,就能让虚无缥缈的她落地生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害怕,又这么贪心的呢?
江枫的眼中翻滚着阴云,信息素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强势地侵入江野的口鼻。
她吸一口,那感觉就像是站在空调出风口,结结实实地被灌了一口冷气。
“江枫,我好冷啊。”江野圈住他的手臂取暖,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其实她本来是想扯扯他的衣服的,但奈何他身上没有穿衣服。非要扯的话,只能扯泳裤,但那未免有点太糟糕了。
江枫在水下走得很快,她才刚说完,就已经托着她走到岸边,把她放在了柔软温暖的沙石地上。
他自己往后退开两步,尽力收敛起失控的信息素,抬眸问她:“如果我不是皇帝呢?”
江野愣了愣,答道:“可你就是皇帝啊。”
“我知道了。”他敛睫,语气缓和下来,“这里冷,小野先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重新向泳池中央走去,留给江野的是和来时一样苍白潮湿的背影。
江野起身,拧眉望着他,迟疑问道:“你的易感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对,结束了。”江枫浅淡的嗓音飘过来。
“那怎么——”
那怎么还会释放出这么浓的信息素?
难不成是他故意的?
但如果他是故意的,为什么又让自己在这时候轻易走掉呢?
江枫打断了她:“我没事。左转更衣室里有换洗衣物,可以先去换上。”
江野还拧着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你真的——”
“时间不早了,小野回去休息吧。”他顿了顿,“明天有工作安排,要做好准备。”
听到“工作”两个字,江野倏地闭了嘴。
她也不迟疑了,果断应道:“好,没问题,明天见。”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逐渐减弱,江枫知道是她拨开叶片,踏着石子路走远了。
“算了。”江枫低语,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地下情人,也是情人。”
总比什么关系都没有强。
他骤然卸了力,向后仰倒,任由自己扑通一声坠入池中,被冰冷的池水淹没。
细小的气泡在他眼前炸开,渐渐消失散去不见后,露出失重漂浮的金棕色发丝。
他不喜欢这一头塞勒涅家族标志的金棕色头发,不喜欢所谓的顶级Alph息素,更不喜欢做这个缚满了规矩枷锁的皇帝。
上一次,他反抗的方式是逃离。
逃离塞勒涅这个姓氏,逃离总是不见天日的皇宫舰,逃离皇室子女无休无止的争斗。
他于是隐姓埋名,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在普普通通的军校学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在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住下,过深居简出、简单而幸福的日子。
但逃离的幸福是虚幻的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只剩下满地的碎片。
小野凭空消失,父亲与兄长相互残杀,命运的大手又把他捉回了最初的轨道,直面他想要逃离的一切。
江枫在水中缓缓眨了眨眼,那种酸涩又微妙的疼痛让他抽离,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破开水面,猛地起身,抬手将额前垂落的湿发向后捋开。
水珠从高挺的眉骨滴滴答答坠落,缀成透明的珠帘。
珠帘后,他眼底的锋锐与决绝渐渐显现,直至水珠落尽,尘埃落定。
他依然相信命运并非不可挣脱,但他现在已经明白,逃离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所以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反抗-
江野回到卧室,洗完热水澡,没有第一时间养精蓄锐去睡觉,而是在书桌前正襟危坐。
她从房间里找出久违了的纸和笔,认真摊在桌上,皱眉沉思。
今天和江枫在泳池里一顿意乱情迷、卿卿我我、鸳鸯戏水,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这位干部根本经不起考验。
面对近在咫尺的美好容貌和美好肉。体,她只会举双手投降。
聪明的大脑不运转了,什么原则、底线、任务,也统统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她是要干大事的人,她还要成为六城城主,带领六城拿下主城宝座,重回圣利安帝国之巅,完成系统任务,然后回家的。
她得时刻提醒自己,决不能轻易被美色冲昏头脑。
江野提笔,万分郑重地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
这种私密的内容,不方便让别人看到。
终端联网,不够安全,还是最原始的纸笔最让人放心。
她满意地点头,往下写了第二行字:
①地下情关系是你深思熟虑后想出的双赢方案,千万不要被哄骗着草率答应转地上!
她得写下来,每天早中晚各看一遍。不然的话,她怕哪天亲着亲着,就神志不清、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毕竟她的自制力堪比一扇纸糊的窗户。
江野又换一行,写出下一条:
②保护好脆弱的腺体,非必要不进行标记!
上次被江枫咬了一口之后,她的腺体发育情况突飞猛进。她总觉得这和江枫的信息素,或者说和标记行为有关。
要是不加节制地标记,她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纯正的Omega 。
成为纯正的Omega之后,她不仅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腺体会变得更加敏感,会出现情热期的生理现象,还会对江枫的Alph息素产生渴望和依赖。
那她就更难抵抗江枫的诱惑了。
所以她必须在这件事上有所保留,不能主动给自己增加难度。
江野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犹豫半天,落笔最后一条:
③千万,不能,和江枫,做!——
作者有话说:小野:加油老己!你可以的!
江枫:不可以!
第34章
写下这条, 江野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睁大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把这行字牢牢刻在心底。
到目前为止,她和江枫的亲密行为,都没有脱什么不该脱的衣服,或者暴露一些不该暴露的器官。
也就是说,都还没有进展到在游戏里会被强制黑屏的程度。
但一旦再往下深入, 进行到最后一步, 必然是会被游戏强制黑屏的。
她要是在这里逞一时之快,真刀实枪地和江枫做了点什么,那等回家之后怎么办?
她现在确实是不受游戏的限制,但回家之后她只能通过游戏和江枫见面,到时候再想做点什么,一不小心就眼前一黑、失去五感了。
对比之下,江枫肯定会发现不对, 发现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不一样。
她也没法向他解释。
总不能和他直说, “我和你不是一个次元的人”吧?
那也太残忍了。
所以还是努力克制一下,不要在现在逞一时之快。到时候没有对比,江枫自然也就不会发现什么不对了。
“你可以的, 江野。”她口中喃喃,最后回顾一遍, 放下笔,郑重地把这张纸放进了床头柜抽屉。
“这没什么难的。”
她没有把纸张叠起来,而是平放。这样每次打开抽屉就能完整地重温一遍,温故而知新。
完成了这项庄严肃穆的工作, 江野长舒一口气,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窗帘已经拉好,房间内漆黑一片, 床头是她喜欢的香氛,身上是新晒过的绸被。
她本该在这样完美的环境中迅速沉入梦乡,可她一闭眼,眼前就开始循环播放刚才泳池中的一幕幕画面。
江枫肩膀的棱角、鼓起的线条,在白雾中一开一合的那张湿润殷红的唇,两道深入泳裤边缘的凹痕,坚硬紧实还爬着青筋的腹肌……
江野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捂住鼻子。
糟糕,她好像流鼻血了。
一定是被泳池的热气蒸得太干燥了,一定是的。
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小心翼翼没有弄脏刚洗过的被子,在一片黑暗中成功摸到了纸巾,堵住鼻子。
在等待鼻血流完的间隙,她打开终端刷了会儿社交平台。
江野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但有一条视频让她随意划动的手指顿住了。
那条视频的标题是:「震惊!消失的六城城主居然复出了?」
封面是美术馆剪彩那天从观众席向台上拍的一张照片,江野的身影位于照片正中央,还被单独描边,圈了出来。大半夜吃瓜,没想到吃到自己头上了。
她吸吸鼻子,开始观看视频。
视频制作风格和地球上的营销号如出一辙,内容也不如标题吸引人眼球,主旨就是一句话:六年前消失的六城城主,原来是被皇帝提拔去做行政助理了。
虽然过程部分存在一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的成分,但起因和结果能对上,还顺便帮她解释了消失的这六年其实是在沉淀学习。
而且,视频里放的几张她的照片也都挺好看的,光线正好、表情不崩,她很满意。
这是个混乱善良人格营销号。
江野没什么其它意见要发表,只是觉得吃自己的瓜这种体验还挺新奇。
她正想退出,不小心瞟到视频数据,震惊得忘了动作。
多少?
百万点赞? !
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视频,居然能有百万点赞? !
根据她在地球玩手机的经验,如果一条乍一看普普通通的视频火了,那么大概率是因为评论区吵起来了。
她盯着评论区的小标志,挣扎了半分钟,最终决定眯着眼睛点开,万一看到什么不好的评论,就立刻闭眼做鸵鸟。
【好年轻啊,居然六年前就是市长了? 】
【好怀念那个时候,当年的六城可是不加班的】
【嘻嘻,现在六城城邦政府也不加班哦! 】
【不加班,怪不得只能吊车尾呢。 】
【被PUA傻了?当年的六城排第二,是二城! 】
【也就是说,这个Omega走了,六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
【她好厉害】
【这位可是联合军校出来的第一位城主,母校之光啊! 】
【还是皇帝的第一位行政助理呢】
【我记得那个时候的六城建了好几座主题乐园,我一休假就想飞去玩】
【我去,时代的眼泪】
【啊啊啊是的!超有沉浸感超好玩!可惜后来倒闭了……】
【现在帝国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根本没地方可以度假,无聊死了。 】
【一人血书跪求她回来接着做市长,我补药加班啊! 】
【二人血书】
【为什么她离开之后,六城一直没有新城主?有人知道吗? 】
……
江野向下滑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睛也睁得越来越大。
真是没想到,一连看了五六分钟的评论,居然都没看到一条需要她闭眼的恶评。
内容乏善可陈,评论区又没人吵架,这视频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纸巾,鼻血好像止住了。
她摁灭终端,去浴室简单洗了把脸,然后躺回床上。
心脏在砰砰跳,不过不是因为江枫,而是因为那条百万点赞的视频,还有评论区的内容。
原来还有那么多人记得她,也有那么多人希望她回到六城,重新做城主。
没记错的话,三年一度的城主竞选就在三个月之后。
她或许该找个机会,再和江枫提一次回六城的事-
第二天下午,江野收到指令,让她带上智脑去江枫书房,准备做会议纪要。
幸好不是飞行舰上那个书房,而是皇宫舰宅邸二楼的书房。
她推门进去,书房里除了江枫之外,只有一个人,斯嘉丽。
“陛下。”江野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先向江枫问好。
也许是因为她心中有鬼,所以头低得特别低,语气也格外老实本分。
江枫视线掠过她头顶,勾了勾唇。
江野把头转向另一边,抬起来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嗨,斯嘉丽。”
斯嘉丽还记得上次在休息室外吃的闭门羹,不敢太热情了,只敢抿嘴微笑回应:“下午好,江小姐。”
江枫咳嗽一声,唇角放了下来。
斯嘉丽倏地收起微笑。
“人到齐了,开始吧。”江枫淡淡出声。
江野怔了怔:“就我们三个?”
就斯嘉丽一个人汇报,还要她做会议纪要?
直接实时语音转录,接入智能助手一键整理一下不就好了。
她眼珠骨碌碌转着,瞟了一眼江枫。
“嗯。”江枫仿佛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应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他又拍拍自己身侧那张空座椅,对江野说:“过来,坐这里。”
江野的眼珠还是骨碌碌地转着,瞟一眼江枫,又瞟一眼斯嘉丽,然后走过去坐下,还故作淡定地一笑。
斯嘉丽坐在书桌对面,视线在那两人之间左右游移,想要发表以下六点:“……”
江野好像不知道,她心虚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尴尬。
江野打开智脑,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从屏幕后面露出来,殷切地注视着斯嘉丽,希望她赶紧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咳,”斯嘉丽握拳咳了一声,转向江枫,“那我开始。”
江枫颔首。
“我先说结论,卡特大公和那个姓孟的果然都有问题。”
江野举手打断:“姓孟的?”
斯嘉丽正要解释,却被江枫抢了先:“国防大臣,孟重山。”
“噢噢噢。”江野连忙低头记录。
斯嘉丽无语地抿了抿嘴,继续道:“我按照陛下说的,去查了边陲驻军的账面。”
“边陲第四舰队,过去三年申报的特殊物资运输损耗费,累计十二亿星币。理由是运送能源块和备件途中因地形复杂、天气恶劣等原因造成的损耗。”说起正事,她收起了眉眼间的飞扬恣意,整个人气质一变,沉静下来。
“嗯,继续。”江枫眉心微蹙,手指轻敲着桌面。
“我又一一核对了那条运输线的备案,这三年间,根本没有获批过如此大规模的物资调动记录。换句话说——”
“钱拨出去了,东西没运。”江枫接过了她的话,语气听不出情绪,“钱呢?”
斯嘉丽没有立即回答,她从档案夹里取出一份文件,还有一叠照片,推到书桌中央。
江野挺直了脊背看过去。
这种特地用纸质形式存档的材料,一定至关重要。
斯嘉丽目光锐利,指向文件上的一行:“这是今年帝国拍卖行的交易记录。化名德利拉的先生购入了一整块冰种紫罗兰原石,成交价一亿星币。”
“这是上次卡特大公生日宴,我在他庄园后花园置景中发现的雕像。”她朝两人举起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座紫罗兰玉雕,雕的是卡特的侧脸。
江枫接过照片,与拍卖行的记录对比。
“沿着这条线索回溯追查,我已经基本摸清了资金转移的路径。”
“运输公司把军费拨出去,拆成无数笔小额款项,经过五家各城邦银行的辗转,最后汇入一家注册在主城市中心的艺术品投资公司。”斯嘉丽顿了顿,沉声道,“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主营业务,就是帮大公搜罗奇珍异宝。”
江野扬眉,震惊地望着她。
这么弯弯绕绕的链路,斯嘉丽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查出来了?
她听得入神,打字的指尖都微微出了点汗。
她下意识藏到桌下,想用衣角蹭一蹭。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她的手便被捉住了。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然后是骨节分明的五指不由分说地挤入指缝,一寸寸扣紧——
作者有话说:小野:OO? ? ! !
第35章
江野猛地扭头, 惊疑不定地看向身旁的江枫。
斯嘉丽望过来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而他的指腹甚至还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江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弯腰埋头盯住屏幕, 把自己藏起来。顺便暗中使劲,尝试挣脱江枫的五指。
但他扣得更紧了。
江枫瞥了一眼两人在书桌下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把那张雕像照片按回桌上, 波澜不惊地继续发问:“孟重山那边呢?”
“咳咳, ”斯嘉丽拿出另一份文件, 拘谨道,“同一套链条。”
“舰队的备件采购款, 绕了一圈,变成了他夫人在城郊的私家豪华马场。”
江野绷着脸,顽强地用单手坚持记录信息。
国防大臣和帝国大公合谋贪污军费,她听得出这件事的严重性。
斯嘉丽控制自己只去看江枫的眼睛,不去看他消失在桌下的那只手,总结道:“陛下,他们俩这配合打得还真不错,一个管着军队的账,一个管着花钱的门路,井井有条啊。”
江枫靠向椅背, 单手支头:“十二亿。”
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在桌下用指尖轻挠江野的手心。
江野正要把“十二亿”标成高亮,手一抖,直接删除了。
“……”她瘪着嘴,五指狠狠收拢,夹了江枫一下。
江枫轻笑出声。
“咳咳咳!”斯嘉丽敢怒不敢言。
这两人还有完没完了!
第二次了,为什么又挑中她来做他们谈情说爱的见证人!
江野性格善良单纯, 对待工作又认真负责,她一定是被迫的。
但江枫一定是故意的。
万恶的帝国。主义!
“单单边陲第四舰队这一条线,就是十二亿。”江枫再度开口,语气冷了几分。
“是,如果继续查下去……”斯嘉丽收敛了神情,“万幸是在和平时期,要是在战时,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查,但不要心急,也不要打草惊蛇。”江枫抬眼,平视着她。
窗外光影流转,明暗在他脸上交替过一个来回。
“我们还有时间,查到他无可辩驳为止。”
斯嘉丽垂首,肃然向他行礼:“是,陛下。”
江枫随意应了一声,又问她:“住处的守卫还够用吗?”
话题转换有点突然,江野一愣,抬起头来。
斯嘉丽也是一愣:“够的,这段时间风平浪静。”
“再派给你几个便衣的影卫吧,你外出记得让他们跟着。”
江野想起来上次的资料中提到过的,斯嘉丽曾遭遇暗杀的事。
她之前一直以为江枫和斯嘉丽的关系不好,她还暗自揣测过,财政透明化的推行屡屡受阻,或许也有江枫的“功劳”。
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早就是盟友。
“是,陛下。”斯嘉丽再一次庄重行礼。说完,她起身与二人告别,离开书房。
房门合上,江野立即去问江枫:“斯嘉丽会有危险吗?”
江枫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说:“放心。”
她差点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江枫扣着呢。
江野把两人牵着的手举到半空中,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在工作时间做这种事?不是说好明面上我们各自正常工作吗?”
“是啊,”江枫又把她的手牵回桌下,按在腿上,“可这是书桌下,不是明面上。”
“符合小野‘地下情人’的要求。”
“……”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不太懂怎么维持‘地下情’的关系,所以昨晚特地在星网搜索学习过。”江枫扬唇,说得一本正经,“星网上倒是有不少教学资料,在公众场合背着众人牵手是我学到的较为基础的一种操作,还有许多更加刺激的。”
他歪着身子靠过去,压低了嗓音问她:“小野想知道吗?”
“不想!”
江野红着脸,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卧室,给《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再加一条。
第四条,不要让严肃的地下情关系变成一种奇怪的play!
她深吸一口气,又把江枫的手牵回桌面,然后把智脑屏幕转向他的方向:“我有正事要说。”
江枫亲了亲她的指尖:“就这么说。”
“……这是我整理过后的汇报内容,没有联网,都储存在本地。”江野尽量以平常心对待两人紧扣的十指,正色问他,“你的计划是什么,可以向我透露吗?我可以帮忙做些什么?”
她知道江枫和卡特大公的关系不好,但这次卡特贪污涉及金额高达十几亿,甚至还不止,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小打小闹的“关系不好”的程度。
一旦证据确凿,按照帝国律法,这是可以直接判死刑的。
“我的计划?”江枫缓缓道,“我的计划就是让佩瓦继续查,掌握更多的证据。”
“要是想定卡特大公和国防大臣的罪,今天斯嘉丽带来的材料已经足够了。”江野坐得很直,被他扣着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你不是在等更多的证据,而是在等一个收回军权的机会,对吗?”
卡特和孟重山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趁着当年江枫即位时的动荡混乱,把握住了帝国的大半军队。
要是江枫不先想办法收回军权,那么卡特和孟重山重兵在手,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认罪呢?
说不定矛盾激化,二人直接造反围攻皇宫舰,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就要逼死江枫这个暴君。
江野越想,便越是忧心,看向江枫的目光都着急起来。
江枫定定望着她,忽而又亲了亲她的指尖。
“这是什么意思?”江野茫然。
“意思就是,”他笑起来,“小野答对了。”
“军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卡特和孟重山贪了那么多拨给军队的资金,真正领兵的指挥官当然不是毫无所觉,我在军队中也不是全无布置。”
“我们只是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听他这么说,江野略微放下一点心。
她点点头,又犹疑着追问:“那……再之后呢?如果真的能定他们的罪,你会处死他们吗?”
“怎么能说是我处死他们呢,”江枫挑了挑眉,“真要定罪,那也是由审判庭定的,我尊重审判庭的决定。”
江野还想说什么,余光中却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看过去,看到江枫手边放了一个电子相框。
此刻相框的屏幕亮着,中央浮起一行小字,写着“欢迎回家(^ ○ ^)” 。
居然还有颜文字,怪可爱的。
她没按捺住好奇心,指了指问江枫:“这是什么?”
江枫怔忪一瞬:“你不记得?”
江野现在听到这句话,就会想起她上一次不记得的东西。
——那条婚纱。
她背后一凉,赶紧试图糊弄过去:“哈哈,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就是想考考你而已啦!”
“……算了。”江枫的神色只有刚才那一瞬的波动。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略带自嘲,说:“我习惯了。”
说着,他扣住江野的那只手轻轻松开了。
江野一把反握回去,抬眼望天,疯狂眨眼。
死脑子,快想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你送给我的一周年纪念相册。”江枫转开脸,淡声道。
她想起来了,一周年的时候,游戏好像是出了个制作回忆相册的活动来着。她为了活动奖励的星币和材料急赤白脸地做完,压根没留意具体做了什么内容。
现在再看那个可爱的颜文字,怎么看怎么敷衍。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让江枫知道的好。
江野于是反客为主,理直气壮道:“你果然没忘!”
江枫已经不想听她在说什么,她只会气他。
他又转回脸,垂眼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这还是小野回来之后,第一次主动与他牵手。
算了,原谅她了。
“要不我们一起来看看?”江野伸长胳膊,把相框拿过来,一脸赔笑的样子。
“好。”江枫熟练地划过屏幕,数不清第几次看那一段段影像开始滚动播放。
第一段影像,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她包里明明放着一把伞,却偏要躲到江枫伞下,和他挤在一块儿。
“停停停!”眼看着影像就要滚过去,江野连忙叫停。
江枫按了暂停,瞥她一眼:“怎么了?”
江野又把相框端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江枫撑着的那把透明伞,好像就是她刚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从道具栏里召唤出来的那把伞。
她当时还在吐槽道具说明呢,没想到那个“明明两个人都带了伞,却心照不宣地只撑一把”的人,竟然是六年前的自己。
她眼珠一转,探头到江枫面前问他:“后来你是不是把这把伞送给我了?”
江枫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居然记得这个。”
江野藏住心虚,说得义正词严:“我怎么不记得?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啊!”
她看见江枫的嘴角小小地勾起来了一点。
“嘿嘿,”她弯起眼睛,挥挥手,“继续继续。”
影像继续滚动,六年前的点点滴滴在她眼前播放,也逐渐在记忆中变得鲜活。
她看到她指导江枫做华夏料理,他成功端出来一盘番茄炒蛋。
她看到自己穿着那条玉兰纹样的白旗袍出席毕业典礼,让江枫做她的陪拍。
她还看到自己竞选城主那天振臂一呼,露出了以防万一在后颈贴上的抑制贴。
越看,她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透明伞、番茄炒蛋、旗袍、抑制贴……这些物品都出现在了粉色终端的道具栏中,而且还是为数不多没有过期的道具。
好巧,为数不多没有过期的道具中,竟然有一大半都与江枫有关——
作者有话说:怎么回事!这两天好冷清! qwq
第36章
这会是巧合吗?
电子相册中的影像已经播放到第二轮, 江野却没有反应,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枫意识到她在走神,本想抽走那只与她交握的手。
可是掌心的热度不断传来,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悄悄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抽开。
“怎么了?”他出声提醒。
江野这才反应过来, 定睛一看, 原来相册已经开始重播了。
“没什么, ”她再度赔笑,“就是有点感慨。”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是小野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抛下我走了。”江枫幽幽道。
“嘶——”江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当初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跑去六城?我认识你那么久,都不知道你居然是帝国皇室!”
江枫的语气有几分无奈:“我以为小野早就猜到了。”
江野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怎么猜得到?”
“我只是用了化名,既没有改换容貌, 也没有改变发色。”他叹了口气,“星网上应该还是有一些我早年以皇子身份出席活动的照片的。”
“啊?可你也没有被别人认出来呀。”
“我就是因为在联合军校被不少人认了出来,所以才选择退学的。”
江野指了指自己:“不会全世界就我没认出来吧?”
“那倒不至于。”江枫玩着她的手指,斜眼看她。
江野稍感安慰。
她没猜出来, 也不能全怪她。一定是游戏剧情给的暗示还不够多,不够明显,故意要把她这个可怜的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瞥见她的神情, 江枫又故意添了一句:“但也差不多了。”
江野怒目而视,一把抽走了自己的手,倏地起身。
可恶,竟敢耍她!
她正想抱着智脑告退,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刹住了脚步。
“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江野重新坐下来,挪了挪屁股,整个人都转向江枫,“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在六城生活。”
差点把正事忘了,幸好她走得慢,反应又快。
江枫也转向她,上半身靠着椅背,两条长腿分开,把她紧紧并拢的双腿围在中间。
他眯起眼,喉头微动。
“怎么不说话?”江野一点儿没察觉,皱眉问他。
江枫这才开口:“我对争皇位不感兴趣,所以离家出走了。”他说得惜字如金,又轻描淡写。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做了皇帝?”
听到这句话,江枫顿了顿。
他想起了外界那些听风是雨的,关于他的传闻。
他知道传闻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但他一直懒得去管。从前,他无所谓世人如何看他,暴君也好,昏君也罢,他都不在乎。
但听她这么一问,他忽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如今的江野是如何看待他的。
她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是因为听到了、相信了那些传闻?
她会不会觉得,他与六年前相比,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渐渐收拢。
“小野觉得呢?”江枫斟酌着,试探着问她。
他甚至短暂地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去看手边回到了“欢迎回家(^○^)”界面的相框。
“我觉得?”江野歪头,“他们都说你为了皇位弑父弑兄——”
江枫垂眼,屏住了呼吸,像在等待一句宣判。
“——但我不信。”她把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念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你不信?”他下意识重复,有一瞬的错愕。
“其实你拿着枪出现在六城城主庄园的时候,我差点就要相信了。”江野一脸诚恳地向他坦白,“我以为六年过去,你性情大变,彻底黑化。”
江枫仍然陷在错愕中:“彻底黑化,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她摆手,“毕竟前一天晚上,你还在通讯里说什么‘你难道认为我会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她压着嗓子,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江枫回想起那天的自己,哑口无言。
江野又竖起一根手指:“噢,你还说我在找死。”
“……”江枫抓住她的手指,折下去,“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有人派来——”
“有人派来?”江野打断他,认真道,“江枫,是不是一直都有人在针对你,在觊觎你的位置?类似的事是不是发生过很多次了?”
她紧接着追问:“是谁?卡特大公吗?”
但江枫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眸光摇晃,却不说话。
“你说句话啊。”江野又是着急,又是无奈,“你总不能又让我在你身边做行政助理,又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对你们皇室的这些弯弯绕绕一无所知吧。”
江枫终于说话了,但他的神情古怪,关注点也古怪:“只因为是‘行政助理’吗?”
江野先是一愣,又很快清醒:“什么行政助理不行政助理的?你又想把我绕进去!”
“虽然现在的你和六年前的你有很多不同,但我相信你不是会弑兄弑父的人,更不可能为了皇位弑兄弑父。”她站了起来,垂眼看他,“所以,江枫,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做这个皇帝?”
江枫仰头,目光一点一点描过她逆光的面容。
他听见小野说,她相信他。
“相信”两个字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听不见更多别的话了。
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他双唇微启,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怎么办,小野。”江枫的嗓音带着点哑,“我现在好想亲你啊。”
“?!”江野眼中风云变幻了片刻,终于,她谨慎地开口问他,“亲完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江枫没有回答,握住江野的小臂,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坐好。
他双手捧住江野的脸,先是碰了碰她的唇角,然后轻轻含吮她的下唇,一触即分。
“江枫你——”
他用唇舌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温热的手从脸侧慢慢移到脑后,但他按得不重,更像是温柔的爱抚,一下又一下,捋过她柔软的长发。
这一次,江枫的亲吻很有耐心。
他的舌尖在她的唇缝间描摹,没有着急深入,而是细致地感受她的温度,从左边到右边,再回到中间,像描摹一幅他早就烂熟于心的画。
江野缓缓闭上眼。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落在她面颊的气息时重时轻,像是在压抑什么。
但江枫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含住,松开,再含住。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停留片刻,让她的双唇渐渐软化、升温,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他的舌尖探进来,掠过她的上颚。
那里最敏感,她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又被他扣在后颈的手稳稳托住。
他退出来,又探进去。
吻越来越深,却越来越轻。
忽然,她尝到了一点湿润的咸味。
江野微微怔住,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江枫的睫毛在发颤,像淋了雨的鸦羽。
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两人交缠的嘴角,又被他悄悄吻去,像是不想被她发现。
可她还是发现了。
江野伸手,按住他沾着湿意的眼尾,轻而坚定地把他推开。
江枫重重地喘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靠回椅背。
“小野想知道为什么吗?”他眯着眼,呼吸还没有平复,就先勾起唇角,仿若无事地问她。
江野看向指腹的水痕,顺着他的话低声反问:“我说想,你就会告诉我吗?”
“这是我的秘密,”江枫还是笑着,甚至眉眼都笑弯起来,“我不会告诉行政助理,也不会告诉地下情人。”
江野从他腿上起身,捋平衣角的褶皱,又从书桌上收起了智脑,退开几步望着他。
“我相信你有不能告诉我的理由,”她拧着眉头,算不上生气,只是语气格外认真,“但你可以直说的,不用这样。”
江枫的神情不变,像是被固定在了脸上,就这么仰着脸,对着她温柔地微笑。
她又皱了皱眉,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房门合拢,江枫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淡褪,直到剩下一片寂静的空茫。
她还是相信他。
可他的理由却并不正当,甚至并不光彩。
他发现自己没法简单地向江野解释,他为什么要做这个皇帝。
他还发现,他不敢让江野知道真相,又情不自禁地期待着,期待她能在知道真相后依然坚定地相信他。
窗外虚幻的日光向西斜,他好像坐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江枫有些迟缓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迟缓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安静躺在桌面的终端,犹豫一阵,还是放进口袋,带在了身上。
他离开书房,离开二楼,踏入三楼那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玻璃连廊。
脚步声拖沓地回响,他穿过连廊,推开玻璃门,又穿过葱郁掩映的培育热带植物。
上次的泳池在花园的东北角,而他今天径直前往的是花园的西北角。
硕大的、肥厚的叶片交叠成墙,脚下白色石子铺成的小径也到了尽头,截断在墙外。
前面看似没有路了,江枫却面无表情,沉默着继续向前。
就在他的鼻尖将要埋进绿叶中的刹那,那堵“墙”有了感应,在沙沙的声响中分开了。
叶片转换了朝向,留出一道恰好一人宽的空隙,迎接他的到来。
江枫熟练地穿越空隙,叶片在他身后重新闭合,他低头向下看去。
一座又一座石碑在他身前林立、铺开,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像挥之不去的沉沉阴云。
这是这座绿意盎然的花园中唯一没有色彩的角落,是一座他亲手建成的墓园——
作者有话说:塞勒涅家族有个秘密
第37章
江野从江枫的书房离开之后, 本来是想去皇宫舰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顺便冷静一下。
但没想到半路被一位等候陛下多时仍然见不上面的法官拉走,请求她代陛下处理公务。
她被法官拉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摊满了纸质文件,光屏上密密麻麻地叠着十几个文档窗口,也不知道这位法官在这里孤军奋战了多久。
江野心一软,就这么坐了下来。
“这是第七号行政程序法, 细则要更新十七条;这是第十二号商事仲裁法, 新增要件三条;还有这个……”
法官念经的速度很快,说着什么几号法条要更新细则,几号法条又要新增要件。他说的每一个字江野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团浆糊。
不过没关系,虽然听不懂, 但她可以现学。
法官在上面滔滔不绝,她就在下面疯狂搜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点选、标注,一团乱麻的文档很快变得井井有条。
法官说得口干舌燥, 停下来喝水的时候, 瞥了一眼她面前的屏幕。
文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该标注的标注了,该批注的批注了,甚至连几处逻辑冲突的地方,她都用高亮的颜色标了出来。
法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江小姐是有法学背景吗?”
她哪有什么法学背景,最多就是高中政治课学过法律专题。
但法官毕竟是专业人士,有他自己的逻辑。她需要做的不是插手,而是帮他梳理, 再根据梳理的成果拿个主意——这不就是做会议纪要嘛。
会议纪要她熟啊,下午刚锻炼过。
江野于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问他:“下一份需要讨论的文件是什么?”
法官“噢噢”两声,连忙把手里剩下的文件递过去,嘴里又开始新一轮的条款、细则、修订……
转眼间,窗外的虚拟太阳已经要西沉。
刚从江枫书房里出来时,她的心里还有一点波澜起伏的小情绪。但在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之后,她现在心如止水,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工作,真是个让人断情绝爱的东西。
江野拖着疲惫的脚步和昏沉的大脑,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谨慎地拉上窗帘,拿出粉色终端又确认了一遍,江枫的好感度还是不动如山的2571。
穿进游戏世界之后,所有她重新遇到的可攻略人物,还有新出现的可攻略人物,好感度都在发生变化。
唯独江枫不变。
她又打开道具栏,这次划动的速度很慢,不再一目十行,而是一项一项道具仔细检查过去。
经过电子相册里那些影像片段的提醒,她倒是回想起了不少六年前与江枫相处的细节。
现在再来看道具栏,那些还亮着的没过期的道具,竟然几乎全都与江枫有关。
江野的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是因为江枫是她好感度最高的游戏人物吗?
可是重逢之后,他的好感度凝固不动了。
她直觉这不可能只是巧合,但又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算了。”
想不明白,那就过段时间再想。
反正这件事也不着急。
江野两眼空空地倒在沙发上,把粉色终端放回抽屉,准备打开另一部终端上网冲浪,让无意义的短视频在她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流淌。
但她刚一解锁,就顿住了动作。
她瞥见了桌面上新出现的那个“我们”。
软件图标是一黑一白两个圆点靠在一块儿,很有存在感。
江枫现在会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点进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要是真点进去看了,岂不是很像在视。奸他的生活?
就点进去看一下而已,不会被他发现的。
再说了,这软件开发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要是她不用,那不就白开发了。
江野盯着“我们”思想斗争了大半天,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她只是好奇想看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嗯,对,就是这样。
一张立体地图在屏幕上浮现,一黑一白两个圆点东北西南相对,连成一条四十五度角倾斜的直线。
江野两指放大,白点的位置在宅邸一层次卧,这没错。
但黑点的位置在……宅邸三层花园?
江枫在花园做什么?
难不成又在泳池里泡澡?
好好奇啊,要不要去花园门口偷偷看一眼?
但万一江枫也打开了软件,不就发现她在偷看他了?
呸呸呸,地下情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不对,地下情人本来就是在偷。
江野又一次思想斗争起来,大脑中几道不同的声音相互争执,喋喋不休。
她忙着在脑中劝架,等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推开花园的玻璃门,踏上石子小路了。
哎,你瞧这事儿闹的。
江野叹了口气,低头循着终端屏幕上小黑点的位置,蹑手蹑脚地找过去。
越来越近了,黑点与白点之间的连接弧线显示,现在两人相距10米,步行10秒以内。
——可是前面为什么没路了?
脚下的石子小路断了,面前的热带植物连成一片,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围墙。
江野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四周都静悄悄的,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江枫真的在前面吗?
会不会是他随手把终端当成垃圾扔进角落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小黑点动了。它移动的速度很快,像是以小白点为圆心,划过了一个半圆的轨迹,然后停在她身后。
江野立在原地,浑身僵硬,脚趾扣地。
她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还有,江枫到底在哪里?前面这一圈明明都是绿化带啊,小黑点为什么会在绿化带里快速移动?
沙沙——
她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但她只来得及摁灭终端屏幕,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转头。
“小野?”是江枫的声音,声音中似乎含着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野终于转身过去,看到江枫完完整整地站在她身后。
而那一圈热带植物绿化带同样完完整整,并不存在一条能让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自由进出的通道。
那江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有点恐怖片了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的她比江枫更惊讶,自动忽略了他的问题,后发制人地反问。
江枫顿了顿:“我来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好巧,我也来花园呼吸新鲜空气。”江野谨慎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又不动声色地把握着终端的手背到身后,心中打鼓。
江枫究竟有没有发现她在视。奸。他?
“确实很巧。”他微微笑起来,向江野伸出手,“那小野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走?”
江枫的表现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下午书房中的不欢而散没发生过一样。
又像是没有发现她是循着定位软件找到这里来的一样。
江野按下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古怪,伸手圈住了他的四根手指。
江枫不满意,手心调转了方向,不留缝隙地与她交握。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白色石子小径一路向外走,与那一座墓园相距越来越远。
好险,差一点就要被小野发现了。
“我刚才帮米斯特法官处理了公务,他说本来是要等陛下您去处理的。”江野心里有鬼,率先开口,打破这令人胡思乱想的沉默。
江枫应了一声:“是我的错,下午没有留意终端消息。”
太好了!
他下午没有看终端,也就不可能发现她是看着小黑点的位置,径直找过来的。
江野心中大石落地,眼睛也亮起来。
“辛苦小野了。”
“是啊。”她没有客气,而是歪着头笑道,“今天打了一下午的工,可辛苦了。”
江枫也转向她:“那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啊,吃什么?”
两人漫步在幽静的花园,交握的双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嘴上谈论着一会儿吃什么的无聊问题。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野恍惚觉得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而她和江枫就是现实中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普通情侣。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
这里是星际世界,没有普通情侣约会爱吃的日料、火锅、烤肉,只有预制菜和营养剂。
“让厨师给我们做华夏料理?”江枫大概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问题,停顿了片刻,才给出回答。
说到华夏料理,江野想起来,她好像有段时间没见过谢恩了。
谢恩的好感度也有段时间没涨了。
“你是不是还没有尝过谢恩的手艺?不如让谢老板给我们做华夏Omakase 。”江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
江枫却没有笑。
他听不懂什么是Omakase ,但他听得懂谢恩和谢老板。
“菜谱调整和厨师培训都已经完成,想吃什么,告诉厨师就可以。”他长眉微拧,淡淡道,“谢恩的工作结束了。”
江野下意识“啊”了一声。
可恶啊,她挣好感度的计划落空了。
“怎么,你很失望?”江枫语气轻松,状似无意地问她。
“有一点吧。”江野想也没想,接得很快。
江枫忽然停下来,手也不晃了,就这么侧过身望着她,目光如有实质,扫过她的一寸又一寸。
谢恩走了,小野很失望。
谢恩到底有哪里好?
难道就因为他会做菜?
如果小野喜欢,他可以为她去学做菜,这没什么难的。
六年前他的那道番茄炒蛋,不就做得挺好的吗?
江野满脑子想着好感度,没留意江枫停下了脚步。直到被他拽得往回跌了两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她抬眼,猝不及防撞上江枫幽深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派人转告陛下,要想抓住小野的心,先要抓住小野的胃!
第38章
江野开始回想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她说谢恩走了, 她有点失望。
这是她的真心话,失望只是出于好感度的角度,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看江枫的神情, 他大概是解读出了一些别的意思。
“我只是有点怀念谢老板做的菜了。”江野想了想,向他解释,“虽然厨师是培训过了, 但徒弟和师父毕竟还是不完全一样的嘛, 嘿嘿。”
江枫目光定定, 盯她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
单单华夏料理不行, 同样的菜品也不行,就偏偏要是谢恩这个人亲手做的菜。
他都怀疑谢恩是不是在菜里下迷魂药了。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江野看他还是站着不动,捏了两下他的手,想强行把他拖走, “饿死我了我们快去吃晚饭吧!”
“这周末,帝国第一军校要办美食文化节。”江枫突然开口。
江野眼珠转了转,暗自揣测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用意。
不是在讨论晚饭吗?怎么又扯到军校美食文化节了。
而且军校美食, 听起来就让人丧失食欲。
哎。
男人心,海底针, 她真搞不懂。
江枫顿了顿,继续道:“我听说各星特色美食都会开设摊位,华夏料理也在其中。”
“真的?确定是各星特色美食,不是食堂厨艺大赛?”江野眼睛眨了眨, 她这下有食欲了。
“真的。”江枫重新迈开长腿,向前走去,笑着问她, “想不想去?”
“当然想啊!”
“那好,这段时间辛苦了,就当是休假。”
“哇!”江野扬着笑脸,略显浮夸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谢陛下开恩!”
江枫正伸手去推花园的玻璃门,闻言瞥她一眼,道:“半小时内,你叫了我两次陛下。”
“再叫陛下,就不许去了。”
她连忙改口:“江枫,谢谢江枫。”
江枫停下来,又瞥她一眼。
江野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谢谢江枫哥哥!”
江枫不禁低低笑起来,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我陪你一起去。”
“?”
江枫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又逐渐转为欲言又止的迟疑,心中也浮起不安的疑惑。
他眉头一皱,咬牙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不想和我一起去?”
“你真是去休假的吗?”江野探头,犹犹豫豫,“不是去视察第一军校教学情况的?”
她总觉得,只要和江枫待在一块儿,就会莫名其妙被工作缠上。
比如上次,她本来只是旁听内阁会议,结果他突然甩来一口大锅,要让她代理决策。
再比如今天,她下午在他书房做会议纪要,出门之后被苦等他却等不到的法官拉走,又来了一场会议纪要。
况且,江枫现在可是帝国皇帝,第一军校的那些天之骄子们,哪个不认识他。
他要和她一起去,一起走在校园里,她都不敢想会引来多少人来围观、恭维,甚至是巴结。
到时候应付学生、应付教授、应付行政人员,那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工作啊!
“我保证是去休假的。”江枫无奈,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放心吧,我有办法不暴露身份。”
小野一脸警惕的样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好可爱。
好喜欢。
江枫渐渐弯起眉眼,压低声音,贴近她耳边:“没有做到的话,随便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噢,”江野眼珠一转,“惩罚你把你那些秘密告诉我,这样也可以吗?”
“……”江枫捏住她下巴的手松开了。
哎,看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江野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大步向前走去。
江枫掌心一空,热意散去,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神色不断变幻。
“小野,”他的手僵在半空,小臂绷得很紧,“你又要丢下我吗?”
江野在他身前几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然后,大概过了半分钟不到,她就闻到了江枫信息素的味道。
冷冷的、压抑的、飘忽不定的,一闻就知道是心情不好。
即使这样,江枫还是不愿意松口说会把那些秘密告诉她。
到底是多不可告人的事情,值得他藏这么深?
江野又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她也有秘密瞒着他,就当扯平了。
“我们现在在哪儿?”她忽然转身,双手背在身后,眨眨眼睛问他。
“皇宫舰,宅邸。”江枫身体还是僵硬的,下意识答道。
江野指了指脚下的台阶,循循善诱:“再详细一点。”
“楼梯?”
“是通往一楼的楼梯。”她鼓起脸颊,严肃道,“再往下走,就会被来往工作的侍者们看到,所以我们不能牵手。”
江枫的唇瓣动了动,逸散的信息素倏地一收。
原来是这样。
他安静垂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把宅邸的侍者全换成机器人。
“所以,我们晚上到底吃什么?”江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走回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江枫抬眼,笑意又重新回到脸上:“小野先回房间等我,我来安排。”
他说他来安排,江野没有拒绝。
正好她累了一下午,也不想再耗神思考这个世纪难题,只想张嘴吃饭。
虽然她并不信任江枫这个土生土长星际人的美食鉴赏能力,但他肯定不至于给她安排营养剂这种糊弄餐,这就够了。
毕竟时间已经将近七点,她也是真的饿了。
她现在只希望江枫能安排得快一点,预制菜也行。反正只要不是营养剂,她吃什么都会觉得很好吃的。
回到房间之后,为了不让等待的时间显得太漫长,江野给自己找了件事做。
她打开智脑,开始在星网上搜索六城城主竞选的相关信息。
城主竞选每三年举行一次,今年正好是竞选年。本届竞选报名截止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一个多月。
至于竞选流程,和她当年玩游戏的时候差不多。但游戏中她只需要点点“确定”,流程就会自动推进。
而现在,她必须从头开始,亲力亲为,靠自己的双手通关每个环节。
首先是报名,以及资格审查阶段。
她得在这一个多月内,向选举委员会递交竞选申请,附上个人简历、竞选纲领,以及至少十名本城邦公民的联名推荐信。
审查通过之后,城邦议会票选出五名及以内正式候选人,进入接下来的公开竞选环节。
最后是竞选期结束,城邦公民投票。得票最高者当选城主,上报帝国皇帝最终任命。
但这些都太遥远了,江野现在还卡在第一步。
哎,找工作。
哎,编简历。
哎,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新建了一个空白网页,准备手搓简历。
光标跳动,文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像是在挤牙膏:
“星历213-214年任六城城主一职”
“任期内主要政绩:”
江野盯着屏幕,目光逐渐呆滞。
她只记得自己昏天黑地刷材料做任务升级城邦,但记不清具体升级了哪些方面了。
但没关系,她不记得,有人记得。
江野翻出昨天那条百万点赞的营销号视频,打开评论区,开始寻找灵感。
“①任期内城邦综合排名从帝国第六跃升至第二,创下建城以来最佳成绩。”
“②严格推行八小时工作制,实现公民工作生活平衡的双赢局面。”
“③主导建设三座大型主题乐园,任期内城邦旅游收入增长百分之三百,幸福指数居于帝国榜首。”
……
感谢营销号,感谢网友,她现在思如泉涌了。
在现实世界找工作她唯唯诺诺,在游戏世界找工作她重拳出击。
这简历金光灿灿、光鲜亮丽,乍一看像是编的,但定睛一看,竟然是真的。
江野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嘴角也扬得越来越高。一条条罗列下去,没一会儿就把空白页填满了一半。
她现在信心倍增,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接下来要写的,是皇室行政助理这一段经历。
“星历220至今任皇室行政助理一职”
她看着两段经历之间空白的六年,忽然顿住噼里啪啦打字的动作,皱眉思索起来。
以圣利安帝国与现实世界不相上下的内卷程度,六年的gap期未免有点太长了。
要不然还是编点吧。
江野于是在经历中加上一行:
“星历214-220年被皇帝选中进行秘密培训,在政治眼光与政治素养上实现重大飞跃。”
写完,她满意地点点头。
既合理地解释了她消失六年的原因,又因为看起来捉摸不透而能让人肃然起敬。而且,就算有背调,江枫应该也不至于揭穿她。
不错不错,实在是不错。
“小野,开门,吃饭。”江枫的声音冷不丁在门外响起来。
江野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保存页面关闭窗口,然后砰地合上光脑。
好刺激,有种背着人干坏事,险些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诶,来了!”她一边应着声,一边快步走去开门。
房门打开,江枫推着一辆餐车出现在门口,餐车上放着三菜一汤,分别是番茄炒蛋、京酱肉丝、宫保鸡丁,还有紫菜蛋花汤。
江野的视线在餐车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挪到了江枫脸上。
如此朴实的家常菜,也不像是谢恩的风格啊。
难不成厨师中还藏着一个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这是……?”江野带着三分震惊,七分迷茫发问。
江枫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扬唇道:“这是我亲手做的。”
他特地加重了“亲手”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小野:努力打工
江枫:努力做饭!
第39章
听到江枫这么说,江野又认认真真地品鉴了一番餐车上的四道菜。
色泽鲜艳,热气腾腾,看起来很有锅气。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他“你怎么会做这些”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脑海中闪过了电子相册里江枫和番茄炒蛋的那张合照。
江枫会做这些菜,应该是六年前她自己教的。
虽然她忘了, 但这次她及时想起来了, 比前两次有进步。
江野暗暗咬了咬舌头, 而后仰起脸真诚夸赞:“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枫很受用,推着餐车自觉主动地往房间里走。
“卖相还过得去, 但不知道味道如何。”他搬来椅子,并排放在餐车前,“小野来尝尝。”
江野在他身边坐下,依言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甜口的!”她扭头去看江枫, 眼睛亮亮的, “你还记得我番茄炒蛋只吃甜口。”
江枫挑眉:“当然记得。”
“京酱肉丝色泽红亮、酱香浓郁,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宫保鸡丁花生酥脆、鸡丁滑嫩, 也是特别正宗!”
“紫菜蛋花汤更是, 怎一个鲜字了得!”
江枫在一旁支着脑袋,认真观察她吃东西时鼓起来的脸颊,嘴边的笑意也在这一声声夸赞中变得越来越明显。
原来看着小野吃饭,特别是吃他亲手做的饭,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他又想起了上次易感期第一天。
他把自己锁在床上,忍受着失控的煎熬,忍受着小野忘记了婚纱的痛苦,一次次强行压□□内信息素肆虐的躁动不安。
但谢恩却能踏进小野的房间,坐在她身边看她吃饭, 还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他垂在桌沿的手握紧了,笑容里沾上森森的冷意。
他绝对不会让谢恩再来皇宫舰第二次。
“你怎么不吃?一起吃呀。”江野百忙之中,不忘给江枫递了双筷子。
江枫接过,没有动筷,而是先问她:“是我做的好吃,还是谢恩做的好吃?”
“你做的是家常菜,比较有家的感觉。”江野想了想,认真回答,“但谢老板做的是创意菜,你们不是同一个赛道的。”
江枫眯起眼,缓缓重复:“家的感觉。”
小野说他做的菜有家的感觉,那意思就是,他们才是一家人。
“你说得对。”他不禁低低笑了一声。
“嗯嗯,快吃快吃。”江野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是又往他碗里塞了两筷子番茄炒蛋。
谢恩做的那些创意料理,虽然又高级又新奇又美味,但她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之前她说不出来,不过今天她知道了,是差一点朴实无华。
平凡的食材,平凡的做法,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奇妙的搭配,就像从小到大的无数顿晚餐,爸爸妈妈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家乡味,真正的华夏料理啊。
江野揉了揉塞得满当当的肚子,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全部都吃干净了。”江枫站起来,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碗碟,眉眼间洋溢着愉悦,“看来小野很喜欢我做的菜。”
“绝赞美味!”江野比出大拇指,忽而又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下去,“可惜不能常常吃到了。”
“为什么不能?小野想吃,我就做。”
江野摇摇头:“是我的原因啦。”
江枫的眉心渐渐蹙起:“为什么?”
“江枫,”她收起之前不拘小节的坐姿,挺直了脊背,郑重开口,“我想参加今年的城主竞选。”
勺子当啷一声砸在碗里,空气在那个瞬间变得很安静。
江野没有察觉他骤然阴沉的神色,自顾自继续道:“以我的履历,通过资格审查应该是没问题的。通过之后,就需要去六城议会演讲竞选了,可能不常在皇宫舰。”
“还有行政助理这份工作,我也想和你再商量商量,看怎么办。”
江野一口气说完,转头看过去。
江枫垂头盯着碗里的勺子,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
“江枫?”她顺手把吃干净的空碗叠起来,又拿起勺子仔细看了看,“怎么了?勺子上有脏东西?”
江枫握住她的手,把勺子放回去。
他试图勾起嘴角,但很僵硬,笑得勉强。
“一定要今年参加吗?我觉得可以等局势稳定之后,再——”
“可是再等就要三年之后了。”江野与他对视,目光中带着歉疚,“刚上任做行政助理就想着跑路,这是我不对。但城主竞选机会难得,错过等三年呀。”
要是今年不参加,她岂不是还得坚持刷三年的可攻略人物好感度?
那不累死她了。
想到这里,江野扒住江枫的手臂,目光更坚定了。
“你就这么不想做这个行政助理?”江枫眉心皱得更深,双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又颤抖着张开,“还是说,小野其实很想摆脱我?”
“只愿意让我做地下情人,不愿意公开。”他垂下眼,嘴角噙着讥讽,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甚至连留在皇宫舰、留在主城都不愿意,宁愿去六城重新开始,也不要在我身边做行政助理。”
六年前她丢下他一个人离开,六年后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但现在又着急计划着离开。
江枫舌尖抵着齿关,尽力压住喉间的苦涩,哑声问她:“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我。
江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一个字,已经瞪成了两个小灯泡。
什么摆脱他不摆脱他的?
江枫是怎么理解出这些意思的?
他举例的事实是没错,但他理解歪了呀!
江野急得直跺脚,但苦思冥想,都没想出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有系统任务在身这件事。
江枫的脸上一点点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偏偏眼尾洇着靡然的红,浓得化不开,鬼气森森。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野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口不择言,“我只是单纯想回去做城主而已!况且你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想要摆脱你呢?!”
江枫有片刻的怔愣。
原来小野喜欢的是他的脸,或许还有他的身体。
那也好,起码他的身体还是值得她喜欢的。
他还有机会用身体把她留下。
江枫也起身,站在江野身后,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中。
信息素不加克制地释放,冷意浸透江野的皮肤,但身后那具身体又在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热量。
她缩了缩,本能地在他怀中窝得更深。
“小野不仅喜欢我做的菜,还喜欢我的身体。”江枫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他将脸埋在她的长发中,神情难辨。
江野身上被他的双臂禁锢,勒得很紧。她张嘴努力呼吸,浓郁的霜雪气息又一股脑地往她嘴里灌,灌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她呛咳两声:“信息素、信息素——”
“嗯?信息素怎么了?”
“我给了小野这么多信息素,小野也给我一点信息素,好不好?”他的嗓音很低,像是温柔的诱哄。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霸道的Alph息素,还是因为他贴在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总之,江野现在被勾得晕头转向,一半的意识在上升,一半的意识在下坠,已经互相拉扯到神志不清的边缘。
她觉得自己很需要打开床头柜,从头到尾朗诵三遍《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静心明志。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她这么做,甚至有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叫嚣,要让她与江枫贴得更紧。
哎,她真是没救了!
江枫分出一只手撩开她垂在脑后的长发,双唇没有了阻碍,猝不及防吻上颈后鼓起的杏仁状小包。
那一块皮肤原本是微凉的,他的唇却是滚烫的,紧紧地与细嫩的皮肤相贴,时不时扫过,像对待她的唇瓣一样有耐心。
江野的心跳得飞快,一浪接着一浪的酥麻从凸起的皮肤向四周流淌,大脑也像过了电一般。
她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冷意了。她重重地呼吸,胸腔剧烈起伏,身体和意识都在渐渐发热、渐渐变软。
她好像一块被放进微波炉的糍粑,从边缘开始塌陷,渐渐失去形状,在身后江枫的怀中融化。
只是被碰了碰腺体而已。
她努力告诉自己。
这没什么的。
江野的一张脸已经通红,她用尽了意志力抵抗诱惑,才能断断续续地开口:“江枫,我觉得,关于行政助理的问题,我们还是要谈、谈一谈。”
“嗯……”江枫的双唇从她颈后松开一瞬,哑声道,“不着急。”
深重的气息扫过她颈后薄薄的皮肤,鼓起的小包肉眼可见泛起粉意。
江野的裙摆被不轻不重地压住,修长又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在裙摆上滑动。
“江枫!”江野惊叫出声,尾音发颤,旋即紧紧咬住下唇,齿间泛出一点白。
他手指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
她很想说不要再滑了,再滑裙子就要起球了!但她的呼吸又急切又混乱,身体酸软,头脑也一阵一阵地发晕,根本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江枫忽然从她的颈间抬头,站直身体。后颈腺体骤然失去他温暖的触碰,暴露在浓烈冷冽的信息素中,她像是走进一场纷飞的大雪,忍不住浑身一颤。
江野混沌的大脑略微清醒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手指没有用力,松松地按在裙摆的布料外,触感似有若无。江枫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吊着她,要把她勾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江野语气软下来,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江枫,江枫……”——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修修改改快二十遍了一直在锁,没招了!
第40章
江枫的额角沁出细汗, 苍白的双颊浮上潮红,全身上下都烫得惊人。
但他却突然毫不犹豫地抽离。
他退开半步,与江野拉开距离。
冷冽的信息素散去, 身后的温度也散去。
江野身侧骤然一空,她茫然抬头,却只看到江枫大步向门外走去的背影。
“会有侍者来收拾的。”他走得很快, 留下这一句话, 匆匆消失在门外。
“?”
江野张了张嘴, 还没发出声音,房门就被重新关上了。
真是的,搞什么。
她跌坐回椅子上,小腹发酸,双腿发软。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腰。
那里已经没有东西抵着了,但她总觉得还留有余热,久久不散。
江野顺着椅背缓缓滑下去,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形,双目无神地放空。
她现在也不想复习《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了, 她只是觉得很虚无。
明明什么都没做。
好吧,也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
放空到一半,房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了, 江野又一骨碌爬起来开门。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机器人。
好像就是上次倒在江枫床边的那个。
江野还在迷茫,小机器人已经从她身侧钻过进了屋, 直奔完成使命的餐车而去。
然后,它推着餐车,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真没想到, 江枫口中的“侍者”是这个小机器人。
这是否太赛博朋克了。
房门再一次合拢,房间内安静下来。江野沉思半晌,决定还是打开智脑,把晚饭前没写完的简历写完。
虽然今天和江枫的沟通不太成功,但她相信,只要多试几次,好好和江枫讲道理,迟早能成功的。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丢下他,就算她真的重登六城城主宝座了,也只是暂时和他异地恋而已。
江枫一定能理解她的。
简历只剩最后的润色排版工作,她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接下来的竞选纲领也简单,她差不多是按照自己六年前的政绩,缝缝补补改写了一版。
如今六城的情况,像是倒退回了她刚接触这个游戏时百废待兴的模样。那么按照当年的举措重来一遍,起码在理论上不会出错。
最后是至少十名本城邦公民的联名推荐信。
已知特蕾莎和谢恩一定是六城公民,诺亚的封地在六城,大概率也属于六城公民。
通过已有的这三位高质量人脉,发展出十名六城公民在她的推荐信上签字,应该不是难事。
她打算先把推荐信的草稿准备好,再去联系人脉帮忙签字。
之后几天,江野被那位法官拉去跟进法条更新的后续流程,跟着他跑了十几个不同的部门。
从司法委员会,到行政审查办公室,再到预算审批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意见,每个经手人都要扯上几句皮。
好不容易等各部门都点头,她还要负责代江枫签字、盖章。
虽然姓名签和帝国皇室印章都有电子版,只需要在智脑上完成。但几百份文件不能一键通过,必须一份份挨个确认,工作量着实不小。
周五晚上,所有文件终于走完流程、归档入库。
江野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她了。
但幸好,明天就是周末,她就要去帝国第一军校美食文化节逛吃逛吃了。
她要休假了!
“咚,咚,咚。”门口传来三声间隔规律,力度均匀的敲门声。
这敲门节奏听着耳熟,她猜来者是江枫的小机器人。
江野爬起来开门,一看果然。
小机器人头顶的置物盘里放着一个扁扁的长方体礼盒,礼盒上还用丝带别了一张贺卡。
“主人说,这是为明天的出行准备的,请打开看看吧!”机器人操着一口标准的机器人语音,电子屏上浮起一个可爱的笑脸。
江野拿起礼盒,然后一本正经地摸了摸置物盘,说:“你真可爱!”
电子屏的笑脸上又飘过两朵小花。
“重返校园……体验卡?”她缓缓念出贺卡上的那行字,然后看向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盒。
礼盒里装着的会是什么呢?
托着不是轻飘飘的,有些分量,但盒子又相对扁平。
像现实世界某宝服装店的快递包装。
江野扯开丝带,在小机器人的注视下打开礼盒。
礼盒里躺着的,是一套白金配色的正装制服,胸口绣有帝国第一军校的狮子校徽。
她猜对了,还真是服装快递。
江枫给她送来这个,还说什么重返校园体验卡,意思是想让她明天穿着校服去第一军校玩?
她抬头看向小机器人,小机器人再次对她开口:“主人说,明天见!”说这句话的时候,机器人语调也变得活泼起来。
江野不禁扬唇,又摸了摸它头顶的置物盘:“替我转告你的主人,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起床,江野换上了那套军校制服。
她平常大多是披发的造型,但换上制服之后,她再看披发总觉得差点意思,于是对着镜子,给自己绑了一个高马尾。
她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左右转转脑袋。
长长的马尾在脑后摇晃,看起来神采飞扬,很有青春气息。
这下够意思了。
江野飞快地亲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昂首挺胸,笑眯眯地出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和她同款不同色制服的黑发口罩男。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简直就像是展示制服的男模。
口罩男只露出眉眼,眉骨高挺,眼眶深邃,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很亮,像是盛放着日光。
江野对上他的双眸,一愣。
“江枫?”她凑近,背手绕着男人转了一圈,“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还染头发了?”
江枫挑眉:“不是不想让我被认出来吗?”
“你就为了这个染头发?戴个帽子不就行了嘛。”江野小声嘀咕,而后停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缕他的碎发,叹了口气,“虽然黑发也很好看,但金发是纯天然的,实在难以抉择、难分高下呀。”
她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严肃给他科普:“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染黑一次之后,再想染别的发色可就难了,掉回原来的颜色也要花很久。”
“而且你底色浅,掉色的时候可能掉不均匀,就会像……鹅卵石那样,深一块浅一块。”
江枫忍着笑安静听她说完,越听,嘴角的弧度勾得越明显。
“你笑什么?”江野转到他面前,才终于发现。
江枫从她指间抽出那根被顺下来的头发,又摊开她的手指,放在她眼前。
她食指和拇指的指腹灰了一片,刚刚拈头发丝拈的。
“没有染发,这是一次性的改色喷雾。”江枫笑道。
江野睁大眼睛,又搓了搓手。
江枫又上前一步,问她:“小野其实是喜欢黑发的,对不对?”
“咳咳咳!”江野被他呛到,呛得颊边飞红。
江枫说的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很笃定,脸上的神情也很笃定,像是读了她的心一样。
她确实因为他的黑发造型眼前一亮。
纯黑的头发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五官轮廓也愈发立体分明。与金发时相比,整个人透出一股如少年人一般意气风发的锐意。
怎么说呢,实在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野喜欢的话,我回来就把头发染黑。”江枫弯腰,凑得更近。极富冲击力的五官就这样冲到她脸上,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那、那——”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敢情好。
但最后关头,她想起了床头柜中的那张《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
她一定要成功一回,不然,《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会在床头柜里失望地看着她。
江野掐着指尖,紧急改口道:“那倒也不必!”
“我觉得体验卡就足够了!”
她说完,不等江枫回答就迈步向舰库直梯的方向走去,嘴里念叨着:“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江枫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今天不坐飞行舰去。”他稍稍用力,把江野拉回来,“军校离皇宫舰不远,我们开车去。”
“车?”
五分钟后,江野坐上了一辆哑光黑敞篷车的副驾。
哑光黑本该是低调的颜色,但惹眼的敞篷车型,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江枫说不开飞行舰,只开敞篷车,也是他隐藏身份不被别人认出来的方式之一。因为军校的公子哥们最爱在校园里开着拉风的敞篷横冲直撞,他这叫入乡随俗。
车子沿着皇宫舰专用的空中通道缓缓降落,汇入主城的地面道路。
车顶完全敞开,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将她的马尾吹得打卷。
江野抬手按住鬓边被风卷起的碎发,眯起眼睛。
穿进游戏之后,她几次出行坐的都是全封闭的飞行舰。此刻飞驰在地面上,风扑在脸上,带来初秋的微凉温度和街道旁的灌木气息,有种恍若隔世的真实。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差距,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巨大。
这段时间,她的脑海里、心里总是装着很多事。但现在风太大了,吹得她什么想法都留不住。
索性就不想了。
江野学着那些公路片主角的样子,把手搭在车窗上,任风把头发吹得更乱。
车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她偏过头,看向驾驶座。
江枫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窗沿。雾黑的短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高挺的眉骨和利落的下颌线。
他脱了军校制服外套,只单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的青筋在阳光中凸起鲜明。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锁太久了,今天新章大家早点看,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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