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往后厨里面走来。
【快躲起来!躲到灶台下面!】
蒋随舟:“……”
想他蒋随舟,堂堂骠骑大将军,沙场上洒热血都不曾皱一下眉,眨一下眼,如今却要他屈膝弯腰,躲到灶台下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后门,那走后门吧!】
蒋随舟侧头看了一眼后门,身为一个大将军也从未走过后门,但走后门总比躲在灶台下面要强,于是蒋随舟一个翻身,快速从后门窜了出去。
“阿侨……”花先雪跟着一并走进来,刚想要与裴桑介绍,怔愣道:“人呢?方才还在这儿。”
砧板上摆着切了一半的桃子,菜刀插在一旁,而花先雪口中的“老实人”阿侨却不见了,不知去向。
裴桑皱眉:“别怪小人多嘴,小人还是觉得这个阿侨不是甚么好东西,不然为何躲躲闪闪?没准是怕被小人识破,若是二姑奶奶派遣来的细作也还好,少夫郎还是多加注意才是。”只怕是心怀不轨的登徒子!
花先雪点头:“放心吧。”
花先雪又不是什么傻白甜,若是阿侨真的图谋不轨,他一眼便能看出来。眼下这个阿侨,只是傻了一点,呆了一点,笨了一点,还算是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招到的帮工,不讲工钱,已经很合算了。
“裴桑!裴桑!”初一从店面外跑进来。
火急火燎的道:“裴桑,二姑奶奶又来院子里找事儿了,你快回去看看。”
裴桑脸色不好:“最近少夫郎接手了茶楼之后,二姑奶奶见天儿的跑到院儿里来找事,就是不想让下人们得空帮衬着少夫郎。”
二姑奶奶便是欺负花先雪不在家,因而总是来找茬儿,但幸而裴桑和一众小厮们根本不是简单的仆役,而是蒋随舟培养出来的心腹暗卫,还是有些应付能力的。
花先雪点点头:“我这儿没事,你小心一些。”
花先雪并不是怕了二姑奶奶,他只是不想掺合那些劳什子的宅斗,当务之急就是把茶楼改造成奶茶店,经营起来。
裴桑因着着急,也忘了验看阿侨这个茬儿,跟着初一匆匆离开。
“奇怪了……”花先雪自言自语:“阿侨去哪里了,方才分明就在这,一转眼不见了……”
咚、咚……咚!!
是敲击的声音,从紧闭的后门传来。
花先雪试探性推开厨房的后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儿,堆放柴火和一些货物用的。
刚一走出去,便看到了帮工阿侨,不就在那儿嘛,勤勤恳恳的正在砍柴。
阿侨手持柴刀,因为身材过于高大的缘故,他砍柴的时候需要微微扎着马步,手臂扬起,肌肉线条在日光下蒙着淡淡的汗水,熠熠生辉,令人头晕目眩。
【对对,就是这样,信我!把手抬高,露出肌肉线条,你老婆爱看!】
蒋随舟面色稍微有些尴尬,总觉得这般砍柴很是做作。
【你懂什么,你以前也没砍过柴,男人砍柴干什么的,当然是秀肌肉让老婆看的!】
花先雪看到阿侨,眼目果然亮堂了起来,眼里闪烁着小星星,真好看啊,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
花先雪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我方才看到后厨里的柴火不多了,便想着来砍点柴,东主你寻我?”
“没事,你砍吧,砍吧。”花先雪心想,阿侨明明就是个老实人,而且可太勤快了!
削水果、砍柴、帮忙煮茶,这些子体力活儿对于蒋随舟来说全都是小意思,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一个人全部包圆儿,根本没有让花先雪动手。
到了日落之时,蒋随舟也该下工了,他与花先雪告别,拿了今日的现结工钱离开。
蒋随舟站在茶楼的店面门口,摊开掌心,看了看掌心里的一叠子小铜板,用食指轻轻的拨了两下。他从未给谁做过工,除了粮俸,也从没有拿到过工钱,头一天上工原来是这种感觉。
【闷烧攻好笨哦!你应该等老婆一起下工,送送他,这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
蒋随舟却觉得,花先雪一个夫郎,又不知自己是他的夫君,送一个夫郎回家若是被人看到了,实在不好,兴许会辱没花先雪的名声。
蒋随舟刚要离开,突然瞥见街角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还有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不正是杨管事儿么?
杨管事儿压低了声音,正在与马夫说悄悄话,时不时还往茶楼这面看过来。
蒋随舟立刻侧身躲在门框后面,杨管事儿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曾见过蒋随舟不少面,应该能认出蒋随舟。
杨管事儿以为自己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其实他的话被蒋随舟听得一清二楚。
“一会子那贱蹄子出来,你就驾着马车冲过去,装作不小心撞了他!”
“你放心,凡事儿有二姑奶奶兜着呢,你便算把他撞死了,也是马匹受惊,挨不得你的事儿。”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蒋随舟的眼神阴沉下来,没想到杨管事儿被爹爹打断了手,竟还有这般多的阴险手段。
蒋随舟干脆没有立刻离开茶楼,而是稍微等了等。
花先雪整理完账目,果然走了出来,惊讶的道:“阿侨,你还没走呢?有事儿吗?”
蒋随舟编纂了一个理由,道:“我忘了问东主,那茶饮起甚么名儿好,便就叫蜜桃果茶么?”
花先雪不疑有他,笑盈盈的道:“你倒是问对了,我想了很久,须得起一个脍炙人口,朗朗上口,又好听清爽的名字。”
蒋随舟见他笑得像一只得意自豪的小猫,便知晓花先雪其实早有主意了,道:“看来东主已然想好了名字?”
花先雪点头:“桃之夭夭,你觉如何?”
出自诗经,的确是脍炙人口,而且雅致清爽,简单明了,非常的贴合蜜桃果茶。
花先雪谈起这个,话便多起来,眼睛也变得晶晶亮,好似闪烁着小星星,又道:“届时开张,一杯桃之夭夭卖两个财币,我核算过宁江镇百姓的人均收入,两个财币虽然算是小贵,但大多数人都是消费得起的,开张前三天买一送一,便是一钱一杯,先刺激一轮消费,打出知名度。”
蒋随舟看着花先雪侃侃而谈,不由有些子惊讶。花先雪一个哥儿,竟然懂得贩售的道理,做起果茶来也有模有样,好似和其他的哥儿都不一样。
“东主。”蒋随舟道:“小心门槛儿。”
花先雪说的正高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门槛,蒋随舟趁着这个空当,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石子飞窜而出,暗青子一般打去。
街角的马奴看到花先雪走出,刚要驾车冲过来,石子陡然而至,一下子打在马屁股上。
马匹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高高尥蹶子,没有冲向茶楼,竟是朝着躲在角落的杨管事儿冲过去。
“啊!!”杨管事儿惨叫,人仰车翻,马奴也从车子上掉下来,摔得乱七八糟。
“我、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继杨管事儿断手了之后,腿也断了……
花先雪被惨叫声吓了一跳,奇怪的张望:“发生了什么?”
蒋随舟淡淡一笑:“没甚么,好似是有马匹受惊,撞到人了,东主小心一些,别过去。”
花先雪才不凑热闹,也不爱多管闲事儿,根本没注意到那嚎叫之人就是杨管事儿,与蒋随舟一面说一面离开了茶楼。
“哎呦!疼——疼疼疼!轻点!轻点!”
杨管事儿被四个小厮抬着担架,抬入了蒋家。
二姑奶奶震惊的道:“你不是要去教训花先雪那个小贱蹄子?怎么、怎么成这样了?他敢打你?”
乔悯打人也便算了,谁让他是当家的大夫郎,执掌中馈,而且还是乔家招惹不得的人,二姑奶奶都要畏惧三分。
花先雪是甚么东西?一个寡夫郎,二姑奶奶眉毛气得飞起来,也敢打自己儿子?
杨管事儿期期艾艾的道:“干娘,不……不是那个小贱蹄子打得,是……是那该天煞的马车,突然便惊了,哪成想把我撞了!”
二姑奶奶又气又急:“你看看你!还能干点甚么?叫你去教训人,把自己教训成这般!真是给我丢脸!”
杨管事儿卖可怜:“是是,干娘说的是,都是我太不承用了!”
“干娘……”杨管事儿压低了声音,那嗓音十分鬼祟:“我今日到茶楼附近,见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帮工!不过没看清容貌,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力壮的男郎!”
“我打听过了,”杨管事儿道:“那帮工好似唤作阿侨,就住在宁江镇的东头!”
二姑奶奶阴测测的一笑,道:“你遣人再去仔细的查查这个阿侨,果然好大的胆子,我都把话儿放出去了,他竟还敢上门招工,真是不将我放在眼中!”
二姑奶奶的笑容愈发不怀好意:“哼!说不准呐,他便是花先雪那个贱蹄子在外面相好儿的野男人!务必把他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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