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琴拿了本书,随意翻动着,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轻勾了下唇角。


    夜里,顾思琴再次到了寝殿,不过这次没有被安置在偏殿,而是直接被领到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让左右退下,看向站在殿中的人,道:“不是喜欢我吗?过来。”


    连朕都没用。


    顾思琴摇了摇头,她现在什么都没想起。


    “我给你跳个舞吧。”


    顾思琴开始回忆当年在十佳歌手的时候跳得那个。


    但距今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他记得不全,“如果跳得不好,你不可以笑,现在以后都不行。”


    主要是以后,她要是恢复记忆……


    褚城御道:“可以。”


    他身上穿的是宫装,不适合跳爵士,顾思琴开始脱衣服。


    褚城御看着,眉头越皱越深,在他身上只剩寝衣的时候道:“有伤风化。”


    顾思琴:?


    顾思琴没理她,站在原地又回忆了两秒,开始了第一个舞步。


    没有伴奏,他的功底又不好,舞蹈动作也不标准,边跳边唱,已经不抱她能想起来的希望了。


    只求她不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立即把他丢出去就行。


    太丢人了。


    顾思琴都觉得自己垃圾。


    他低头闭着眼不看褚城御,“那个,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行……”


    前方的人轻笑了一声,道:“顾思琴,我爱你。”


    顾思琴猛然抬头,“你……”


    褚城御笑了,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事实证明,勾引四年后的褚城御已经不需要跳精致完美的舞蹈动作了,只需要随便蹦蹦跳跳就行了,当然,那个蹦蹦跳跳的人得是顾思琴。


    顾思琴躺在褚城御怀里,两人互诉衷肠,倾诉思念,而后又将这两天发生的看到的都和对方说了一遍。


    褚城御道:“我得先见见尹绪。”


    顾思琴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我其实见过她,”褚城御恢复记忆以后,才想起来,“我见过这具身体的脸。”


    顾思琴惊讶出了双下巴,“哈?”


    褚城御道:“婚礼当天我在厕所见过她,她穿着一身白色布衣,浑身脏兮兮的,给了我一块儿玉佩,让我救救她。”


    “我正要问的时候她就走了,追出去也没见人。”


    那天可是她的婚礼,褚城御也就没再在意别的。


    “那块儿玉佩呢?”顾思琴问。


    褚城御说:“本来准备扔了的,但一想她可能还会回来找,就放裤兜里了。”


    顾思琴看着她,迟疑道:“你说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褚城御点头。


    白色布衣,在古代是丧服。


    看她那副凄惨的模样,不像是为谁守丧……倒是更想是,为国而丧。


    褚城御道:“依尹绪之前的做派,亡国确实是有可能。”


    顾思琴:“……”


    “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线索,”顾思琴叹了口气,“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褚城御:“……也是。”


    用着别人的身体,亲密接触还是有些芥蒂的。


    两个人便只是相拥而眠。


    第二日。


    依旧屏退左右,褚城御看着眼前的人,敛眉问道:“为何不跪?”


    “我?跪你?”尹绪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末了问道:“你也配?”


    褚城御当没看见,道:“你想赌一把吗?你说我送你上断头台后,你能不能回到你的身体?”


    尹绪看向顾思琴,问他:“能吗?”


    顾思琴摇了摇头,“不知道哎。”


    尹绪:“你不是说你有让我回自己身体的办法吗?!”


    顾思琴摊手,“很明显啊,我在骗你嘛。”


    尹绪咬牙,“你——”


    且不说顾思琴本来就不怕,更何况他现在找到靠山了。


    顾思琴直接无视,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在一旁挑了个椅子坐下看戏。


    褚城御平声道:“跪。”


    尹绪盯着她,大笑出声,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好,不跪也行,”褚城御从御案是上拿起一张纸,开始念,“沉绪十四年,你十二岁,因不满宫人无意冲撞,下令将其仗杀,之后将这件事忘了个干净,三年前,你因疏忽,竟然让那位宫人的姐姐去救治江南水患,她未尽职尽责治水就罢了,后来更是与山匪勾结,私卖药材粮食,水患过后,江南难民困苦,疟疾横发,流离失所者无数,死伤者无数。”


    尹绪道:“那是贪官愚蠢,我已经斩杀了她,这一切与我何干?”


    褚城御继续道:“光政元年,你将非你党派的人全部斩首,朝廷地方一时没有可用之人,百姓有冤无处诉,只能自己捍卫,杀人被杀者陡增,一时间人心惶惶,白日都不敢上街。”


    尹绪沉默。


    褚城御一条一条地念着,末了道:“三十八条罪状,罪罪当诛,皆不可恕。”


    褚城御将那张纸放回桌案,起身站到一旁,“我不是让你跪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大梁的百姓,是朝堂之上依旧为这个残破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臣子,是多年前为了一统流了无数血汗的先辈。”


    尹绪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他缓缓屈膝,对着一张轻飘飘的纸跪了下去。


    顾思琴把糕点吃干净,来回拍了拍手,将糕点屑拍下去,“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是来救你的,该救的不该是纸上那些人吗?”


    那是一条条的性命,曾经鲜活而热烈,皆因眼前这个人而消逝。


    尹绪垂着头,无言。


    他不再暴虐,反而像是一只临终的疯狗,难得恢复了理智,回看之时,知道了自己曾做下的所有罪孽。


    良久,尹绪抖着唇,慢慢道:“我……该……”


    顾思琴:“该死啊。”


    他之前觉得每个人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的前提是,那个人没有她这么丧心病狂。


    尹绪这种人,不配有机会,适合直接毁灭。


    “……是吗,”尹绪点头,“确实啊。”


    过去仿若大梦一场,荒腔走板,从来没有人点醒他。


    或者是有人的,但最终结局也只是化作了那张纸上的一个。


    尹绪看向左侧的两个人,“你们……到底是谁?”


    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梁的吗?


    褚城御道:“本来应该在度蜜月的人。”


    原本该度蜜月的人,被迫当了老师和“心理医生”。


    那日之后,她们三个人的灵魂没有任何改变,依旧维持着原样,但她们都能感受到,自己和现在的身体产生了一点分离,有所松动。


    方向总归是没有错。


    褚城御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但也只是皮毛,半吊子地对尹绪进行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应该去专业机构,但此时此地特殊,没办法,褚城御只能自己来。


    至于顾思琴……他根本不想看见尹绪,每日就在寝殿吃了睡睡了吃。


    半月时间转瞬而逝,曾经暴虐的人如今已然平和沉淀,“多谢老师。”


    褚城御道:“不用,治国之策我没法叫你,但国中其他人可以。”


    尹绪点头,“好。”


    褚城御给了他一个本子,“这是我写得一些东西,你可以看看,合不合适想不想用自己决定。”


    本子中是一些如何发展经济的建议,她根据如今大梁国情写的。


    她们都有感觉,一切恢复原样的那一天,就是明天了。


    尹绪接过,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老师。”


    褚城御第一时间便闪开了,没受这大礼,“我不是你老师,好自为之。”


    褚城御和顾思琴回去的悄无声息,她们本来还躺在塌上休息,下一秒就直接昏过去了,再睁眼,就回到了自己的婚房床上。


    两人大眼对……大眼。


    顾思琴皱了下鼻子,“那个……是真的吧?还是只是我做得一个梦?”


    顾思琴这样问,不过是因为她们曾经学过的历史书上根本没有一个国家叫大梁,更别提什么暴虐帝王。


    褚城御道:“不知道,我去看看那个玉佩。”


    顾思琴连忙点头,“啊,对,玉佩,我还没见过呢。”


    褚城御探身,将地上的裤子拿起,伸手进裤子兜里,摸了一手的齑粉。


    “碎了,”褚城御说。


    顾思琴犹豫问道:“……我们摔得吗?”


    褚城御捏了些给他看,“不像,整块都碎成了粉末,不是能摔出来的。”


    顾思琴:“……”


    就……就挺诡异的。


    “手机,”顾思琴指指那侧的床头柜上的手机,示意褚城御拿过来,“我们查查。”


    褚城御将裤子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将手机递给他。


    顾思琴握着手机犹豫该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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