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谢谢林老师。”田宇摸了摸额头被吓出的细汗，弓着腰走到最角落坐下。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只有林萝翻动稿纸的声音，不多时，她开口道，“不错，打工青年小乌的转变没那么突兀了，见识过南方的花花世界再回到闭塞落后的农村，开场不可能不‘飘’，如今这么写好多了。大学生小阳也还好，农村青年小孙这里你再想想。
按照你的设定，小孙前期和小阳一样热爱学习，向往大学生活，高考落榜后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之后由于家庭拖累，主动放弃复读，在家务农。
结婚前一天见到小阳，特别是小孙娶的还是曾经小阳喜欢的女生，得意的同时，是不是还有一丝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快感？会不会他和那个女生结婚，就是为了对外宣告，他比大学生小阳还厉害？毕竟前面你并没有提到小孙也喜欢这个女生。
人性是复杂的，平日小孙任劳任怨，辛苦种地养家，是村里人人夸奖的好小伙儿，可他心里也许并不甘于此，对小阳的态度也要更矛盾更复杂。”
刘洋先还害怕，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点头如捣蒜，“我知道该怎么改了，谢谢林老师。”
最后轮到田宇时，被吓到的后遗症出来了，回答的磕磕巴巴，好在写作方面还有些天赋，小说写的比刘洋有灵性。
看完后，林萝拍了拍手，郑重道，“还是那句话，毕业论文是大学四年学习成果的展示，关系着你们日后的分配，大家努力了四年，别最后时刻掉链子，一定来个完美收官，为大学四年画上完美的休止符，明白吗？”
说完她的眼神儿在六人脸上扫过，停顿片刻才道，“好了，散会！”
椅子挪动，脚步声响起，等出了北池子胡同，田宇才长吁一口气，抚着胸口做惊吓状，“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林老师不带我了。”
张平劝道，“你要再这样，林老师肯定不带你。我这个说完的都被吓够呛，刘洋都哆嗦了，田宇你可长点儿心吧，别连累我们。”
刘洋嗯嗯嗯地点头，“就是，我刚话都不会说了，就怕林老师甩手不干。”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没想到林老师要求这么严，我以为田宇肯定过呢，没想到也得修改。”
田宇能被实习单位内定，情商没得说，嘿嘿笑着对五人作揖，同时安慰刘洋，“洋哥，你得这么想，咱俩都是写小说的，能得林老师指导，以后自称一句‘林氏弟子’，在单位那都得横着走。就为了日后轻松，咱现在也得死皮赖脸扒着，绝不放手啊。”
“那你还迟到？”
“我这不是昨晚喝多了嘛，放心，我以后肯定不迟到，不行你们去宿舍叫我，我肯定准时。”
一行六人嘻嘻哈哈往回走，另一边，林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怪不得网上都说，再厉害的大佬，提起爱徒都头大呢，是真累啊，比自己写论文累多了。
这几天她也琢磨过味儿来了，什么年轻，精力旺盛，多带几个学生帮其他老师分担子，分明是导师张德光不想辅导学生论文，将他手里的学生了塞过来。
哼，她还是太年轻太单纯，受骗了啊。
在办公室悠哉悠哉喝茶享受惬意时光的张德光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心里疑惑谁这么想他。
很快，盛秋来牵着乐乐的手走进四合院，乐乐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过来了，“妈妈，发牌牌了，奖牌，给妈妈的奖牌。”
说话间跟个小炮弹似的跑进书房，一只手还高高举着圆牌，跟熊猫盼盼一样样的。
林萝赶紧蹲下身接住乐乐，眯眼看了看圆牌，抬头问道，“妈，这是捐款处那里给的纪念品？”
盛秋来点点头，“咱们捐的多，组委会特意发的，还给了一本纪念册呢，上面有运动员亲笔签名，你看，有女排、许海峰、李宁、邓亚萍......哎呀妈呀，老有意义了。”林萝忙接过来欣赏。
居委会捐款时，林家捐的并不多，随大流捐了二十块钱，毕竟不能给邻居们压力。不过林萝八三年稿费就过百万了，如今一年轻轻松松过千万，手里光四合院就有二十多套，大杂院单间近百个，另有古董无数，根本不差钱。
亚运会这种盛事，肯定得出份力才行，不过林萝不想出面，她好歹是个文化名人，自古做好事不留名是有道理的，便委托盛秋来去组委会捐款，凑了五百万，乐乐也跟着去了，快晌午才回来。
吃过午饭，下午本想继续写作，无奈被杜淑芳和谢启明打断。自从林萝说了销量下滑的问题后，两人回去各自开始统计销量。
为了更有说服力，还托人打听了《十月》、《收获》、《花城》等杂志的销量，发现都有小幅下降，这才慌了。两人碰过头后，决定放下隔阂，结伴来找林萝商量对策。
大门打开，杜淑芳本来皱着眉，此时见到站在凳子上吭哧吭哧开门的乐乐，难得露出个笑脸，“哎呦，是乐乐开的门呀？真能干。”
乐乐咯咯咯笑，林萝在后边抱他下来，拍了拍小屁股，“好了，门开完了，该去找奶奶了吧？”
乐乐回头冲两人做了个鬼脸儿，噔噔噔往后院跑。
杜淑芳夸了一句，“乐乐可真听话。”
林萝迎两人进屋，边走边笑，“就这一会儿听我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就喜欢开门，那个凳子就是专门放在门口，让他开门用的。”
说笑了两句，进到书房后，林萝才问起来，“您二位怎么又一起过来了？”
杜淑芳掏出那张销量统计表，皱眉指给林萝看，“小萝，杂志销量真下降了，你看，从八五年就增长缓慢，今年开始逐月下降，虽然幅度不大，但真要按你说的，恐怕这才是开始。”
谢启明跟着点头，“咱不能只提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吧？小萝，你有什么办法没？全国那么多杂志社呢，这要是每家销量都下滑，得多少人没饭吃啊。”
“就是，小萝，你可不能不管。你们这批作家出头，可都是杂志社在后边儿托举着呢，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不能坐视不理......”
林萝无奈地挥挥手，“行了，我又没说不管，不过我的办法也不是良药，等科技越来越发展，娱乐多样化是必然，纸质书迟早要遭遇危机。”
“能晚一些就晚一些嘛，再说我们又不是老古董，科技发展，我们也发展呀，总不会裹足不前的。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杜淑芳催促道。
“那我说了啊，首先还是那句老话，文学不能走孤芳自赏、高高在上那条路，得让大家都看懂才行，这就要在通俗性和文学性上取得平衡，甚至更向通俗性靠拢，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读者。第二呢，保证作家权益......”
杜淑芳急了，“如今都付版税了，还怎么保证......”
“杜老师，你瞧你，别急啊，虽然大部分付版税，可真正拿到版税的作家还是少数，大部分底层作者赚的都是辛苦钱，书籍基本没有出版的可能，版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微薄的收入令他们生活都成问题。对于这一点您承认吧？”
第198章
杜淑芳和谢启明对视一眼, 明白林萝想说什么了。时间几乎任何行业都是金字塔结构，仅有少数作家能功成名就，靠版税生活, 而构成文学基础的, 是那些能赚到一些钱但不多的大量底层作家，他们的生活如果得不到保证，文学金字塔就得坍塌。
其实早在八六年, 文协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成立了文学基金会，募集社会资金支持文学创作与传播。其实说白了, 就是支持贫困作家创作, 让作家没有后顾之忧。只是资金有限，而底层作家又太多，能得到帮助的只是少数。
见两人不说话，林萝继续道, “为了保证作家权益，也为了制造噱头, 出版社不妨做一个图书系列, 承诺入选该系列的图书, 可以先按照基本稿费加印数稿酬支付, 等书卖到多少万册之后，转成版税支付, 且出版社要主动支付多出来的稿酬。
如此一来，作家旱涝保收, 写作的积极性提高，精品也会越来越多。
我是创作者，这个建议也是站在创作者的角度提出来的, 但对出版社并没有坏处。二位都是老编辑了，应该清楚，出版业跟其他行业不一样，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印刷机、不是油墨甚至不是编辑，而是一个个创作者，是人。
没有优秀的作者和作品，其他再好都是白搭，二位觉得呢？”
杜淑芳和谢启明自然没说反对的话，谁都知道作者和作品的重要性，不然他们想尽办法组稿是为了什么，只是出版社其他人不一定认同林萝的提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各自站的角度不同，主编和社长自然要更多地为出版社考虑。
半晌，杜淑芳开口道，“小萝，你说的我和老谢都明白，第一点还好说，审稿的时候倾向性偏一些就行，实在不行出一个通俗小说系列，这个简单。第二点嘛......有些难，这不是我俩能说的算的，也不是一家出版社能决定的，不过你放心，我会跟主编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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