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杜淑芳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爽朗清脆的大笑声，高声嘲笑道，“我说老谢，你以为我来就光是组稿啊？你们《华国文学》是好，可我们出版社才是华国第一大社，出版单行本当然是我们了！你啊，赶紧将你那纸撕吧撕吧，省得被我看到了磕碜！”
谢启明气得胸口起起伏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绿了又黑，跟调色盘似的。
林萝生怕这两人在她家里出事儿，赶紧转移话题，“杜老师，谢老师，二位消消气。您两个一个发表，一个出版，不是正好？都有所得不是......”
杜淑芳小声嘀咕，“合着你搁这儿雨露均沾呢。”
林萝一噎，见谢启明脸色好了不少，不理杜淑芳的吐槽，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给两人找事儿做，“杜老师，谢老师，您二位就没发现这两年杂志销量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杜淑芳不解，“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啊。”
谢启明跟着望过来，眼里同样不解。
“就没觉得销量有所下滑？”林萝望向谢启明，语气笃定，“《华国文学》是月刊，应该更明显才是。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将这两年的销量做个统计，画个曲线图看看。”
“这......”谢启明不确定了，他是编辑，对销量虽然也关心，主要任务还是组稿，真没统计过这个。
林萝却知道，自八十年代中后期，严肃文学期刊的销量就开始逐年走低。原因并不复杂，随着改开越来越深入，人民群众获取娱乐的方式逐渐增多，随着广播、电视、录像厅、歌舞厅、台球厅等娱乐方式的逐年下沉，年轻人获取娱乐放松的途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容易，文学不再是唯一的发泄口。
文学杂志这种纯精神享受缺乏物理感官刺激的娱乐载体，必然会被追求新鲜的年轻人放弃，销量下滑是必然。
而这与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又是相符的，毕竟哪个国家也没有文学期刊动辄一百多万册的销量，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随着改开进行，事物只是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而已。
可历史的尘埃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对文学期刊也是如此。林萝特意提到这个，也是不想《华国文学》和《当代》就这么陨落，能提前自救还是提前自救的好。
见林萝神色郑重，杜淑芳也将事情放在了心上，准备回去跟主编提一提。不过出版的事儿才是重点，她轻咳一声，高声道，“谢老师，我得跟小萝讨论出版的事儿，您这......要不回避一下？”
“小人得志！”谢启明一甩袖子，抓着纸团气咻咻离开。
杜淑芳故意哈哈哈大笑三声，见谢启明在一声比一声重的笑声中越走越快，顿觉心满意足大仇得报，转头继续跟林萝商谈出版事宜。
林萝摇摇头，“杜老师，您这越来越幼稚了啊。”
“哼，谁让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地道！”吐槽完，杜淑芳嘿嘿笑了两声，“如今都付版税了，出版社给你18%，两本一起出版，就叫边疆赞歌系列，怎么样？”
“可以。”林萝指了指书房挂着的吴老赠画，“这幅画我觉得不错，你看看能不能参考这个设计封面？”
“呀，这是吴老的油画！”杜淑芳当即起身，三两步来到画前，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地细看，赞叹连连，“好啊，色彩清新，画面充满朝气，生机和力量似透过油彩喷薄而出，不愧是吴老。”说着啧啧两声，冲林萝竖起大拇指，“行啊，小萝，你这都混上吴老的画了，牛。”
林萝眼里露出得意，嘴上谦虚道，“好说，好说。”
杜淑芳悄悄翻个白眼儿，出口的却是，“吴老的画肯定没问题。我跟主编说说，就参考这个做封面。”
定好了封面，杜淑芳小声道，“小萝，你特意提到杂志销量，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萝想了想，干脆透露了一些，“杜编，如今大家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阅读图书或者文学杂志不再是唯一的消遣方式。这一两年杂志销量可能下降还不是那么明显，不过随着其他娱乐方式越来越普及，早晚会影响杂志销量的。”
杜淑芳有些难以置信，“可娱乐方式再多，受众应该不同吧？杂志本来就有通俗文学和严肃文学两种，广播、电视出现这么多年，对杂志影响也不大啊，大家不还是买杂志看？”
“可广播和电视还远没有到普及的程度。如果人人家里都有收音机和电视，电视内容必然会更加丰富，今年的《便衣警察》看了吧？这样的电视剧一多，还会有那么多人看杂志、读小说吗？如今还只是开始，以后文学期刊只怕会更难。”
《便衣警察》在八七年一月一日播出，不说万人空巷吧，全民热议还是当得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更是火遍大江南北，据说还要出连环画，电视剧带火周边的典型。
听到这里，杜淑芳总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决定回去就跟主编提，两人又就出版的细节讨论了一会儿，临近晌午，杜淑芳才走。
刚送走人，街道居委会的梁大妈啪啪啪拍门，“小萝，亚运会号召大家捐款了，下午咱们居委会举行捐款活动，每家都要出人哈。”
林萝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呢，赶紧冲直起身的盛秋来摆摆手，示意她去开门就好，同时疾走几步，高声应道，“知道了，梁大妈，我家肯定出人。”
“行，那我去下家了哈，亚运会是国家大事，咱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都要为国家做贡献。另外街道准备组织一个侦查队，主抓不文明现象，什么随地吐痰、乱扔垃圾、说脏话、打架之类的，都要抓，共建文明城市嘛。这个不强求，有兴趣的都可以报名。”
门开之后，梁大妈拉着林萝的手唠叨了许久，这才赶往下一家。林萝关上门，呵呵笑着劝盛秋来，“妈，要不您去侦查队看看？乐乐再过几个月就上幼儿园了，再说家里张丽、刘姐她们都能看着，您去了也能有个事儿做......”
盛秋来提前退休以来，一直在家看乐乐，如今乐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得找点儿别的事儿做才行。
盛秋来看了眼在院子里跟小八及子子孙孙疯跑的孙子，不舍道，“我去了乐乐该没人照顾了......”
“不会，侦查队肯定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上岗，街道里人多着呢，一周能排两三天班就不错了，您就当去做好事儿，为亚运做贡献嘛......”
第197章
四月, 燕京进入大风季节，来自蒙古草原的大风裹挟着浓汤般的风沙和杨柳白絮，刮的人眼睛都挣不开, 围着大围巾戴着帽子再戴上三层口罩才能出门。
林萝有些后悔让盛秋来参加侦查队了, 这天气出去，还不够受罪的。不过婆婆看着高冷，内里却是个喜欢热闹的, 这些日子精神都好了。
咚咚咚。
上午九点，大门被敲响，今儿周日, 张平几人汇报论文的日子。因着离毕业越来越近, 论文批改从下午改到上午，毕竟时间不够下午还能继续谈。
林萝让五人进屋，见大家都没戴口罩，一人发了一包, 叮嘱道，“这个月过来都带着这个, 对身体好。”
“谢谢林老师。”
帮工张丽端着托盘, 一人送来一杯茶, 五人又连忙起身道谢。
等书房只剩六人时, 林萝才严肃着脸，问张平, “田宇呢？”
张平犹豫着回道，“睡......睡过头了, 应该一会儿就到。”
林萝闻言没什么表情，“那开始吧，张平, 你先说。”
“好。”张平突然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本子，递过去道，“林老师，这是我的初稿，已经按照您说的，将重点放在梳理贾府的人员等级上，并手绘了等级图谱，您看下。”
林萝接过来，翻到标记好的图谱那一页，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画得很清楚。论文我会细看的，明天你再过来，咱们一对一说下如何修改。”
“好的，谢谢林老师。”
林萝摆摆手，望向刘洋。刘洋也恭敬地递过来一个本子，说道，“林老师，小说我又修改了一遍，人物转变那里，增加了一些细节，您再看看。”
林萝照例翻到修改的那几页，还没看完，被一道男声打断，“林......林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林萝头都没抬，“为什么迟到？”
“睡......睡过头了。”
“不是买闹钟了吗？”
“额，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准时。”
林萝抬起头，脸色严厉，“田宇，别以为被实习单位内定了，就安枕无忧！毕业论文可是大学四年的总结，你来一不合格试试，看单位还要你不要！”
房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转瞬间荡然无存，田宇脸色苍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被无辜牵连的五个人也瑟瑟发抖。顿了半晌，林萝才再次开口，“坐过去吧，最后一次，下次再迟到我就不带你了，谁爱带谁带，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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