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和小莫赶紧点头,杨波放下心,又打听了许多细节,三人对去草原终于有了底。
庆格尔泰口中的小镇,其实就是十个毡房围成的小集市,卖些特色饮食,诸如那仁、汤面之类,另有米面粮油铺、理发店,当然还有小卖部,只不过商品少的可怜,连毡房的一角都没堆满,就这还围满了大人孩子,出来进去的十分热闹。小孩子跟洋娃娃一样漂亮,眼睛比葡萄还大,紫乌乌的,新奇地看着五颜六色的商品。
庆格尔泰显然是集市的名人,刚到就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而庆格尔泰早在离集市十米远的地方就下马,微笑跟众人点头。
“爸爸,你接到客人了?”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姑娘跑过来,看到吉普车和林萝等人十分好奇。
庆格尔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接到了,你妈妈和塔布斯呢?该回去了,家里的牛羊该赶回家了,爷爷奶奶要忙不过来了。”
“我去叫。”小姑娘对着林萝羞涩一笑,很快小跑进一座毡房。
庆格尔泰介绍道,“我家的女娃娃,哈依娜,漂亮吧?”
林萝点点头,“漂亮,大叔您好福气。”
庆格尔泰哈哈大笑,指挥杨波将车停在一处毡房旁边,他站在毡房门口叫人,“满达,满达,这辆车嘛,你看着,半个月嘛,我们来取,其他人的不能动,知道了吗?”
“知道,你放嘛,我满达做事,你放心嘛。”说着,一个十分粗壮的汉子出来,脸上是风霜磨砺后的黑红色,眼睛在林萝、杨波和小莫身上皴寻,轮到小莫时多停留了一会儿,很快眼前一亮,伸出手高声问,“科尔奇什,你是科尔奇什?”
杨波低声解释,“就是问你是不是当兵的?”
小莫摇摇头,“我退役了。”
“没关系嘛,退役了不要紧,也是光荣的科尔奇什,保家卫国,好样的。”满达竖起大拇指,之后把胸脯拍得嘭嘭响,“科尔奇什你放心,车嘛包在我的身上,其他人的不能动,我用毡布盖上,这个毡布,防雨的,下雨淋湿,不怕。”
很快,庆格尔泰的妻子阿娜尔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林萝三人将要带入草原的东西打包好,各自骑上马驶入草原。
林萝和哈依娜同骑一匹,塔布斯带着杨波,庆格尔泰大叔和妻子阿娜尔一匹,小莫单独一匹,并许多行李,四匹马驰骋在碧绿的草原上。那绿林萝形容不出来,绿的辽阔又深远,仿佛进入了绿的王国,两眼所及之处,都是绿色。
“真美,哈依娜,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两个小时,林,你再跟我说说你写的故事,我还想听一遍。”
林萝笑笑,又将刚才说的美好生活的故事梗概重复了一遍,瞬间天地间都是林萝讲故事的声音,六人均竖起耳朵听。
很快,哈依娜最先评价道,“不好,不好,你让戴乐的爸爸妈妈都死了,他以后怎么生活?他也要死掉的。这个要改,林,这样写不好。”
塔布斯大一些,今年十三岁了,附和道,“我也觉得不好,好人没有好报,这样不对。”
庆格尔泰轻斥,“林是作家,这个故事就是她写的,王县长还说出书了呢,怎么改?你们两个别瞎胡闹。”
“出书”两个字似乎刺激到了两个孩子,一个个看林萝时眼睛都亮了,哈依娜问,“林,课本上能看到你的文章吗?你写过几篇文章......”
林萝,“......我写的是长篇小说,课本上一般是散文,不一样......”
哈依娜好奇,“林,什么是散文?”
林萝不知道怎么解释,如今各地教材不太一样,她也不知道疆省这边学什么,只得捡最著名的问,“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背影》学过吧?那个就是散文。”
哈依娜和塔布斯对视一眼,双双挠头。庆格尔泰呵呵笑,“让你俩不好好学习,林作家,塔布斯小学毕业就不上学了,哈依娜也不好好学......”
第183章
一路说说笑笑, 到达庆格尔泰家的牧场时,已经是傍晚八点了,天还亮得很, 不过温度降的很快, 已经没了中午时的燥热。
到达后,庆格尔泰让哈依娜去旁边邻居家找人,帮忙搭毡房, 他则带着塔布斯将牛羊往回赶。作为女主人,阿娜尔带着三人进入主毡房,招待大家喝奶茶。
林萝双手接过, 慢慢打量着毡房。哈族毡房一般是白色的, 穹顶圆柱外形,骨架是红柳木,外覆芨芨草席,最外围覆白毡, 毡房越干净越大,象征这家资产越丰盛。
庆格尔泰家的毡房就很大, 以门为基准, 内部依次是储物区, 主要用来做饭、放置放牧用具等, 后面是居住的生活区,中间设铁皮炉子, 墙面和地面或挂或铺着刺绣幔帐,以重复的云纹和花卉为图案, 色彩艳丽,在举目的绿色之中尤其夺目。
很快,林萝低头喝起奶茶。牧民们的奶茶一般是咸的, 林萝刚开始喝不惯,后来慢慢品,也品出些香醇的味道。
庆格尔泰的母亲十分慈祥,六十多岁的样子,容长脸,脸颊上没什么肉,黑堂堂的布满皱纹,听不懂汉语,不过十分热情,三人喝一口她就续一次茶,还不停往三人的奶茶里加酥油,生怕怠慢,叽里咕噜说着话,说完望向阿娜尔。
阿娜尔给婆婆翻译,问道,“林作家,妈妈问你什么是采风,跟这边的蜂场采蜜有什么区别?”
林萝想了想,诚实道,“就是体验一下牧民的生活,你们的生活有意思的嘛,我想写一本关于你们的书,没体验过不知道怎么动笔,这才来的。”
不过听到蜂场,林萝突然记起,后世这一片的蜂蜜好像挺有名的,多问了几句蜂场的情况,想着走的时候买几罐蜂蜜回去当特产。
说话间,哈依娜带着四五个人过来,男女老少都有,进来就好奇地看着林萝,成年人自然地上炕喝茶,年轻人则嘻嘻哈哈打闹着不敢上前。
半晌,有大胆的男孩子被众人推到林萝面前,男孩儿脸皴红皴红的,吭哧半晌后,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你是燕京来的作家嘛?”
林萝点点头,男孩儿受到鼓舞,嘻嘻笑着挠头冲小伙伴们得意,又转头问了跟哈依娜一样的问题,“你的文章课本里有吗?”
林萝,“......”
只能把回答哈依娜的话重复一遍,“没有,我是写小说的,课本里一般是散文和随笔,跟我写的东西不一样。”
男孩儿和哈依娜一样失望,在孩子们心里,没上课本的就不是作家。阿娜尔见毡房里乱糟糟的,赶紧吩咐哈依娜,“快给客人搭毡房去,不然晚上要没地方睡了。”
哈依娜嘟嘴不乐意,“毡房里的床那么大,哪里需要重新搭......”不过到底被赶出去干活儿。毡房也重新安静下来,林萝终于有时间问问题了,她问来串门的老人们,“唐布拉是什么意思?”
“听老人说,这是蒙古话,是印章的意思。”
这话与汪曾祺的《天山行色》倒是对上了,书上说“从前山下有一片大树林子,蒙古人每年来收购牲畜,在树上烙了好些印子(印子本是烙牲口的),作为做买卖的标志。”
说话间,羊群咩咩咩的声音以及牛群的声响由远及近,阿娜尔和婆婆连忙起身,林萝也穿上鞋走出毡房。只见远处遮天蔽日的牛羊群点缀在草地上,像是一块块白色、褐色的彩带在移动,带动起漫天尘土,随着牛羊群移动,土地似乎都在震颤。
牧民们早习惯了这一切,阿娜尔和婆婆淡定地打开牛羊圈门,手里捏紧鞭子,时刻准备驱赶不听话的羊群。
哈依娜和前来帮忙搭毡房的邻居们放下手里的活,帮忙赶牛羊入圈。庆格尔泰像个大管家一样,骑马来到最前方,站在羊圈入口处,眯眼,右手抬起点着羊群,同时嘴巴一张一合,神情肃穆郑重,没人敢上前打扰。
约莫一个小时,羊群全部入圈,庆格尔泰浑身都放松下来,脸色疲惫,对阿娜尔道,“少了一只,一个羊角这样的,一个这样的,右眼睛这里有一道黑的那个。”
只见庆格尔泰双手放到脑袋上,左手食指直直指着天空,右手食指倾斜着指向右前方。
安娜尔很快点点头,“我和哈依娜去找,你歇着吧,它最调皮,肯定是出去吃草了......”
庆格尔泰挥挥手,“找不到嘛就算了,太阳落山了,过一会儿狼嘛就出来了,危险。我去杀羊,今晚欢迎林作家他们。”
另一边,林萝问塔布斯,“你爸爸怎么知道哪只羊丢了的?”
“数羊数出来的嘛,每只羊长得都不一样,记住就行了。”
林萝继续问,“那你知道吗?”
塔布斯有些不好意思,“看多了就知道嘛,再过几年我就知道了。”
羊群入圈后,大家又很快忙起别的,婆婆和一个更大些的女孩子提着桶去挤羊奶,塔布斯则带着邻居搭毡房,小莫和杨波也去帮忙,庆格尔泰则开始逮羊杀羊。
有人看到后,搭好小毡房立刻骑马回家,不多时带着家长、孩子们过来,人人都带着礼物和食物,一起庆祝林萝三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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