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但显然,此刻已不容余真选择。
窣窣窣…
先是无数火焰凭空燃起的声音。一盏又一盏,苍白的火焰幽幽聚合起惨白浮囊的光源,将此间圣堂点亮。
随即是不知道哪里奏响的号角,齐声吟唱,像是某种威仪的开场。
“众生审判之日,免我罪恶之身;
“万福光耀星海,使我获享圣堂……”
伴随这阵缥缈的圣歌,余真往前方抬头,终于在这座异常庞大的地下教堂里,看到了虚幻之中那座无比硕大的“圣母像”。
在看清的瞬间,她的头如遭重击,疼痛从一点扩散到一面,太阳xue突突地疼。
瓷白的面容依旧是任何言语都难以描述的怜悯圣洁。 “她”低垂着面庞,白色面纱环绕周身。她双臂被束缚于后方十字架上,为众生受苦,宽恕罪孽。
但这虚幻的表象一闪而过,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张慈悲的圣母面就彻底变了样。 “她”丰饶无比,庞大无比,天使一般的面容如同赘生物一样,赘生在那些肿胀不堪的恐怖下肢里。那条比德里法更为扭曲硕大的鱼尾简直像是个随意拼的尸堆。无数长有脚蹼的手,腕,触须,裂开的尾铗从那肿胀的下身长出。偶尔鳞甲密布,又偶尔变为滑腻的黏膜…
余真看得SAN值狂掉。
一个被锁在圣殿墙体中央的“受难圣母”,迫使德里法前来觐见的“母神”,完全超出她想象的古老存在…
余真一边按着暴蹿的太阳xue ,一边忍不住地去看那些陷进“圣母”血肉里的枷锁。
她没看错,那些印刻着奇异铭文的黑色刑具从上至下,将眼前庞大的母神囚禁在在了这座教堂里。
但那些从“圣母”鱼尾下半截,一根根密密麻麻延伸出去的黑色管道又是什么…?
怎么看起来有点像采集管?
余真强忍着作呕的欲望顺着那些管道看去,它们消失在了这间教堂的各个角落,似乎是从墙面穿过,一路通向未知。
呕。
余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眼睛用力地闭了闭。
她不行了。
如果她是个游戏人物的话,现在头顶上的SAN值怕是已经掉了一大截了。
但仅仅只是这极短时间的观察,也足够她看明白眼前的场景。
有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修建了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教堂,将这个所谓的“母神”困在这里,并且强行使它产卵,然后再将这些卵运出,造成咸腥海港的怪病和拉斯穆森一家的异化。
余真表情严肃起来。
能做到这种程度绝非易事,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仅可以在旧圣依撒伯尔的深水教堂下进行丧心病狂的异化实验,还能打通其间的很多关节,将这些“卵”渗入各种教堂提供给无数的教徒信众。
这样的人选屈指可数。
势必位高权重,富可敌国。
难不成是这个罗法王国的教皇或者红衣主教一类的……?虽然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职权概念,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余真。”
这时,玛侕斯像是觉察到她的疑惑般,附耳低声说,“这里的气味和刚才不一样了,那道门和卡律布狄斯的漩涡有一样的能力。”
“和卡律布狄斯的漩涡一样…”余真立马懂了它这话的意思,“意思是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咸腥海港,不在那座旧圣依撒伯尔的深水教堂下了?那我们在哪儿?背后黑手的老巢吗?那反人类玩意不会就藏在这里吧?!”
余真顿时紧张起来。
早知道要这么早进入boss战,她就该多带点装备进来的!
余真欲哭无泪。
“这里是海妖岛。”
玛侕斯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海妖岛……?”余真愣住,“这不是安德斯的老家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里的味道一样。”玛侕斯说。
“………”余真沉默了下,然后艰难说,“难不成幕后黑手就是安德斯他那个传说中的子爵舅舅?”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她差点就要只身赴会,自动送上门了。
想到这里,余真一阵后怕。
还好她没有答应那个什么鬼子爵的邀约,不然她要是一个说漏嘴,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制作成同款怪鱼给关在深水教堂下了。
“嗡嗡嗡———”
这一刻,威仪低沉的号角声又再次奏响。
毫无征兆,却比之刚才更加压迫庄严了几分。
这排场…
简直就像是在迎接君王驾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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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种意义上来说,小余其实才是最无敌的 ——
【1】 出自《圣经·马太福音》
以及很多是我瞎编的,不设任何考据_(:з 」∠ )_
第43章
迎着阵阵号角,余真再次看向中央“圣母”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踩着那些彰显君王赫赫威仪的声响出现。他逐级而下,最后停步在了庞大无比的“母神”前方,神色莫名。
“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与你见面, 拉斯穆森小姐以及我亲爱的安德斯。”
看见两人,男人率先开口。
余真闻言谨慎地打量他,容貌英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红丝绒外套,黑裤长靴,领口缀着一枚和瞳孔颜色几乎一致的深蓝色宝石领扣,在苍白灯焰下隐隐生辉。
恍然一看, 简直就是成熟版的安德斯本斯。
“你舅怎么会这么年轻……”
在打量完人的那瞬,余真脑子里的疑惑脱口而出。
毫无疑问,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埃吉尔子爵,安德斯的舅舅。根据安德斯的年龄来看,这人少说也应该有四五十了吧,但看起来完全就是三十岁出头,说是安德斯她哥她也信啊!
这怎么保养的,怎么到处皮都是展开的?
玛侕斯被她问得一歪头, 反而是男人露出笑来,声线磁性, 富贵:“多谢夸赞,对一个年过百岁的老男人而言, 能被你这样年轻可爱的小姐夸奖,实在不胜荣幸。”
多少?
百岁? !
这毫不掩饰的自爆又惊得余真瞠目结舌,直道:“难怪你要搞邪教,原来就是为了永葆青春,我说你容貌焦虑也太严重了吧,为了张脸居然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想永葆青春那就早点在三十岁之前自杀不就得了……”
玛侕斯在一旁欣然点头,又嘀咕着问:“余真,什么是容貌焦虑?”
余真:“就是怕自己的皮皱了,头发掉光。”
玛侕斯:“……!”
余真:“?你干嘛一脸后怕的样子?”
玛侕斯:“那样太丑了,余真,我也有容貌焦虑了。”
余真:“喂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能从安德斯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我以为这个被我宠坏的孩子这辈子都会辗转留恋在温柔乡里,永远不知疲倦。”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男人,也就是子爵奎兰·埃吉尔先是面露惊讶,随后发出怅惘又欣慰地感叹,“拉斯穆森小姐,你令我刮目相看,不过你似乎对我有所误会。”
男人看向她和安德斯,深深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已经来到这里,发现了一切,那隐瞒便再没有任何意义。”
余真竖起耳朵。
只见奎兰·埃吉尔的表情变得苦涩:“是的,如你所见,这座地下教堂是我秘密建造的,为了将‘她’锁在这里,不再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不再离我而去。”
男人转头,朝后走了几步,靠近教堂中央那只时而面庞瓷白时而怪异可怖的“母神”,温柔又狂热地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肿胀,黏腻,赘生着无数噩梦的怪肢,语气缱绻缠绵:“或许我需要向你,还有安德斯正式介绍一下,这是列蒂西雅·埃吉尔,我唯一的姐姐,也是安德斯真正的母亲。”
余真忍不住说:“你不会是想说安德斯是你和你姐生的孩子吧?!”
这种狗血戏码也太狗血了,简直就是出人意内。
奎兰·埃吉尔似乎对她的话不可置信,他脸色一变,紧盯着她急促道:“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推断才说出这样禁忌背德的话语,但列蒂西雅只是我最深爱的姐姐,安德斯也只是我最心爱的外甥!”
“哦,是吗?”余真微微一笑,“我不信。”
奎兰·埃吉尔:“………”
男人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随即又看向安德斯说:“安德斯,见到你的母亲,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玛侕斯的章鱼脑子显然还停留在对话的上一层面,他全程无视自己这位“假舅舅”,看向余真:“余真,它现在不就是可怕的怪物么。”
那还白费什么“将‘她’锁在这里,不再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的功夫。
余真显然get到了玛侕斯话里的天然黑,噗一声笑了,又立马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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