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象,余真就觉得不妙。


    她当即起身来到被玛侕斯控住的少女面前, 大声说道:“愿你的风玫瑰可以永远长存,德里法, 你还记得你的哥哥加尔帕·阿格戴尔吗!”


    德里法尖啸的动作一凝。


    加尔帕·阿格戴尔,这个魔咒一般的名字深入她的灵魂。即便她的灵魂如今已经被蚕食的面目全非,但她依旧对其有所反应。


    “我看到了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余真朝她说,“你甘心吗,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但却连罪魁祸首的一片衣角都还没摸到。那个东西戏耍你,戏耍了所有人,它把你和你哥哥,还有更多的无辜者害成这样,却还高坐圣殿,用一副恩惠世人的慈母假面接受众人的朝拜,就这样变成怪物,浑浑噩噩地失去一切,你真的甘心吗!”


    余真越说越愤怒:“德里法,醒过来!想起过往的一切,我们现在不能自相残杀,我们得一起去把那个该死的圣母假面给彻底打碎!把你哥哥加尔帕·阿格戴尔给捞出来,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他还没有死…”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异化的德里法身上,就好像真的力重千钧,将少女那双空泛的眸子硬生生砸开了个裂口,从里拖拽出了那点仅剩的作为人类德里法的意识。


    “加……尔帕……哥…哥……”


    异化德里法从喉咙里溢出咕噜噜的,像是水泡沸腾的声音。她咬字怪异,嗓音嘶哑,湿濡凝结的金发冷冷贴在面颊上,空洞而无神地盯着余真许久,才又缓缓转了转头,下身肿胀的鱼尾焦灼地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像是在撕扯自己仅剩不多的灵魂。


    直到。


    “余……”


    她生疏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的名字是德里法·阿格戴尔,为探寻真相而来。


    “你想起来了,德里法!”余真面露惊喜。


    但下一秒,德里法将庞大肿胀的鱼尾甩向一旁的玛侕斯,被折断的尾铗瞬间重塑,直指青年的心脏。


    她记得这种气息。


    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嗅到过这样的气息。


    “等等德里法,玛侕斯它没有恶意…”余真眼前两人又要打起来,她赶忙出声劝和,“刚才是它把你从那个水晶舱里救出来的,它是我们这一边的。”


    “余。”德里法声音很冷,她仇恨地盯着青年那张伪装的脸,鱼尾横在两人中央,将其分开,“你被它骗了,它不是人类,它是罪恶本身!”


    玛侕斯见她隔断了自己和余真,也面露不善,烦躁地甩了甩垂在一旁的触手,说:“滚,你挡住余真了。”


    “呃关于他不是人这事我知道。”余真见到两人剑拔弩张,夹在中央左右为难,最后只能先用眼神安抚了下自己暴躁边缘的非人男友,其次看向同样非人的友人说,“这件事挺复杂的,总是就是玛侕斯是可以相信的,它是我男朋友,呃,未婚夫。”


    余真解释。


    德里法闻言,眼中的仇恨似乎更盛了两分。她发出尖锐的声浪,声音如泣如诉:“它欺骗了你余!!在它身上我闻到了同样的气息,就是那阵气息将我转化成了这种模样,夺走了加尔帕!!”


    德里法的情绪再次暴动起来,她处在失控的边缘,眼中的绿变得越来越深,大有和玛侕斯拼死一搏的架势。


    余真连忙解释:“可那个时候我在你的回忆里看到的东西绝对不是玛侕斯,真的,它没那么阴暗。”


    “德里法,我们去找加尔帕,只要找到他,一起都会迎刃而解。”余真加快语速,“还有勒克,我的养兄,他也因为那些鱼卵出现了异变,很可能去到了你最后去的那个地方,我答应了丹娜要帮她找到哥哥。”


    “玛侕斯就在这里,它哪也不会去,可以任由你观察,直到你解除心中的疑虑。”余真试探性地问,“你看这样可以吗?”


    说完,她还示意玛侕斯先示好。


    玛侕斯面无表情地竖起其中一条触手。


    余真:“………”


    简直从表情到触手动作都充满了挑衅。


    反倒是德里法看见玛侕斯的动作,眼底的尖锐稍为一顿。随后,她用长满蹼膜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遮住眼底时不时闪现的疯狂,直到自己平静了下来重新掌控自我,才抬起头说:“……我相信你,余。”


    但她会一直盯着那只怪物。


    直到它彻底暴露出自己丑恶的面容。


    *


    “信?”


    德里法茫然地扶着额头。她将自己的鱼尾从中撕开,化为两条可以直立的异足。她行走在余真身旁,尾尖复原的尾铗成了她的足肢,将她的身量拔至两米有余。


    但很快,她似乎被余真提及的“信”刺激到,她停了下来,用力捶打,抓挠着自己脸上的细鳞,很快就挠下扑簌簌的一堆。


    “信……信……给拉斯穆森的信……”


    她痛苦低嚎,有什么在她脑中即将破土而出大,但又极快地重新埋了回去。反反复复,令她陷入焦灼的痛苦。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这事也没那么重要。”余真阻止了她的自虐。


    “余。”德里法低下头,她的身体如今出奇的柔软,像是一条无骨蛇。她以一种人类完全做不到的方式将自己折下来,异化的面庞附着着湿滑的粘液,散发出深海的潮腥,但那双浅绿的眸子却藏着悲哀和微不可查的希冀,一如初见,“加尔帕哥哥他真的还活着吗……”


    “嗯,但不能保证他的情况很好……”余真呼吸一口,将从前模糊了部分的事情切实说出,最后讷讷地说了声,“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对你说实话。”


    她一直以为那只鱼怪就是加尔帕,为此心生愧疚。但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暴打那只鱼怪的脑袋,救下自己。


    “那不是加尔帕。”德里法朝她摇头,“如果我忘记自己,忘记德里法的身份,那我便也不是德里法。余,如果……”


    “等等!”余真赶紧阻止了她的flag行为,“总之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去那座有巨大圣母像的教堂,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一切真相都在那里。”


    巨大圣母像…


    德里法在她这句话落下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卡机,垂着脑袋像是台断了电的生物机器。


    “德里法?”余真感觉有些不妙。


    “余真。” 一旁的玛侕斯同样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它警惕起来,立马将她捞进了自己怀里,带着她退后几步。


    “食物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了。”


    已然变成蓝银色的瞳孔汇聚起兴奋的风暴,青年从后方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那里,视线锁定“猎物”。


    男人冰凉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耳垂,脖颈。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余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想躲,却发现玛侕斯浑身比她蹦得更紧,贴着她的皮肤发出微颤,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也逐渐收紧着力道,但还是一再控制着力度没有真正勒痛她。


    余真能看出来这是德里给它带来的影响,她记得玛侕斯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左思右想,余真最后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颗盐金糖,递到它唇边轻哄道:“吃颗糖试试。”


    余真对玛侕斯的生理机制十分陌生。但饿到颤抖的时刻她也有过,也许鱼种也有低血糖反应。


    总之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老是打它脸,怪可怜的。


    玛侕斯听她的话,低头轻闻了闻她手上的盐金糖,接着冰凉的唇吃上了她的指尖。它没叼走糖,只是就这她递糖的姿势,舌尖来回扫荡,苍白的面颊上泅出艳丽的绯红。


    “余真……”


    青年的声音变得水声哒哒。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余真咽了咽口水,有些绝望地发现不仅是玛侕斯口中德里法的味道变重了,就连它身上那种碳烤章鱼味也变得越来越浓郁了。


    再这么下去,这里会变成一场他想吃她,她想吃他的淫行自助餐大会的!


    “玛侕斯…”


    余真捏着糖的手有些颤抖。


    盐金糖的糖衣已经融掉了,粘稠的糖汁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淌到哪里,那里就会被反复品尝。


    余真脑子开始迷糊,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章鱼玩食,正被七手八爪地盘在其中,精心制作。


    最重要的是,这只大章鱼在她看来也很美味。


    余真一时间分不清究竟两人间到底谁才是那盘被精心制作的“玩食”。


    “嗯……余真……糖…很好吃…”


    纵使嘴巴忙着,玛侕斯依旧含混应和她,没有忽略她的声音。


    这样不行…


    余真赶忙把糖推进青年的口里,捂住,不让它再做出那些黏糊糊的动作。却不想,冷不丁又被更加黏糊地吃上手心。


    硬质盐金糖翻滚在手心和口舌间隙,余真也不由得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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