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


    勒克头痛欲裂,他的身形变得虚浮,扶着船身摇摇晃晃。他看向人群,那些喧嚣掠过他的耳际,像是无数“嘶嘶”交缠的蛇。


    余真。


    她在哪儿?


    灰发青年垂着脸,幽绿的瞳孔逐渐变得狭窄,阴冷。


    嘶嘶嘶。


    他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在水下,他看见了那只下贱的鱼种,它带来了那些肮脏的怪物,污秽的血液。


    勒克混乱的记忆逐回拢,他想起了他是如何抗拒那些怪物的血肉,如何咬掉自己的鳞甲,如何痛苦哀嚎,如何蜕变成人。


    余真。


    勒克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蛇群的呼唤。


    余真。余真。


    伟大的群蛇之母,她会为他产下无数的蛇卵,与他永生共存。


    ……闭嘴。


    勒克紧闭着双眼,他的神情变得狰狞可怖,腹部被他生生剥离的逆鳞痛得令他想要嘶嚎,想要化身为蛇,碾压过眼前所有,直到他找到她。


    找到她。


    找到余真,将她带回巢xue…


    蛇群的呼唤越发频繁,它们催促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归。


    闭嘴闭嘴闭嘴! !


    勒克睁开了眼,他的瞳孔近乎竖直,宛若蛇瞳。


    他不是怪物。


    他是勒克·拉斯穆森。


    将胸前的那枚圣十字咬进嘴里,勒克神色变得残酷无比。他粗暴地扯开绷带,伸手掏了进去,在湿濡的伤口里来回翻找,却一无所获。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有东西就在那里,比那片鳞片扎根得更深。


    “快看,那里有船要出来了!!”


    人群突然乱了起来,迷雾区里一艘船影慢慢从里面驶了出来。


    勒克也忽然看了过去。


    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渔船,船头上印刻着拉斯穆森家的船纹。


    人群里传来失望的叹气声,悲伤的哭泣,甚至还有嫉妒的咒骂:


    “该死的拉斯穆森,好运不可能永远停在你们那!”


    勒克在看到船头出现的那一刻,耳边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那些恶毒的嘶语,那些恶心的蛇影……一切的一切,都消失无踪。


    他看见了她。


    拉斯穆森家的小海鼠。


    掌着船舵,安然无恙。


    冰冷的蛇瞳悄然脱去,灰发青年一眨不眨地盯着船头那个他四处寻找的人,唇边是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


    “哦天啊,上帝啊,是劳格和卡斯,我的儿子…”随着渔船后一个接一个的“尾巴”露面,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渔船上,余真听着外围人群一声赛过一声的高呼,感受到无数投递过来的目光,忍不住将身板挺得更直了。


    听听,这才是她预想之中待遇。


    天才的“大运”驾驶员,英勇的迷雾救援队,高品质鱼种捕捞大师。


    虽然是用某个人形章鱼的触手钓的。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子爵一定会很想亲自见见她,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唇角微微翘起,余真笑弯了眼。在视线扫过人群,落定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她的心情更好了。


    玛侕斯果然比罗盘好使!


    勒克真的在迷雾区外。


    此刻心情非常好的余真决定不计前嫌,抬起手准备打个招呼。


    但就在她要喊人之际,对面渔船上的勒克霍然转身,连眼神都没给出一个,便随着那艘渔船离开。


    余真举起的手讪讪收回,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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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蛇哥:唉压抑啊!


    章鱼君:超直球进攻——!


    小鱼:<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人最讨厌的类型之一,阴阴怪气话都说不清楚该怎么明了…


    ——


    第29章


    “余真, 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吗?”


    临别之际,玛侕斯半坐在船上,仰头看他。


    青年肤色苍白,眼眸暗蓝,半张脸上爬着一道微凸起的浅粉色瘢痕,给这张脸增添上了几分魔性的艳丽。


    玛侕斯不想余真再回到那个简陋的蛇窟。如果必须要回去的话,那它也要跟着才行。


    玛侕斯对同样能够长毛,能够长出一张人脸来的蛇种忌惮之极。那家伙的毛毛不比他少,虽然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恶心,鳞片也是黑乎乎一片,远没有它的来得漂亮可爱。但玛侕斯没有忘记那条蛇的狡诈,它会用狡猾的谎言蛊惑余真,让余真抛弃它,再也不见它。


    玛侕斯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余真是它的,是它先遇到余真的。


    不论是谁,都不能将她抢走。


    玛侕斯仰着脸,日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苍白过头的皮肤镀上一层珍珠般的莹润细闪,清纯圣洁得如同天使再临,但那双蓝中泛银的眸子里却只有对情敌的冰冷杀机。


    不知道它的毒液有没有把那家伙浑身的毛给毒掉。


    玛侕斯暗想,如果没有, 那下次它会注入足够多的剂量,足到把那家伙全身上下的毛都烧光。


    “帮帮忙, 先回子爵那边。”余真也背对船舵蹲下来,她在的船台位置更高,蹲下来刚好能和高她一头的青年齐平视线,藏进阳光的背面。


    “我需要子爵亲自召见我, 作为他爱子的救命恩人。”


    余真合掌,对着他轻声说:“拜托拜托。”


    拜托…


    玛侕斯盯着眼前对它嘱托的余真,一下子陷入痴呆。心脏被一种莫名的情愫充盈,它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只是拼命看着她小小的脸,褐色的眼珠,越发痴迷上。它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天,它迷迷糊糊掉进一处深渊缝隙,看到的一簇小小的珊瑚。


    毛茸茸,软绵绵。


    最后玛侕斯一口吃掉了那簇珊瑚,它第一次尝到了珊瑚的滋味,也是最后一次。


    而现在,它对余真产生了同样的强烈冲动。


    它好想好想“吃掉”现在的余真。


    玛侕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想法惊到,它猛地往后退,甚至连触手都冒了出来,狠狠将自己吸到了渔船的另一头,让它完全曝晒在阳光下,试图让当头的烈日把自己那种可怕的想法晒干,晒坏。


    它竟然想吃余真…


    玛侕斯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它想一定是这根坏舌头尝到了余真的香味,才会让它生出这种想法。


    血腥在口腔里翻腾,玛侕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即便咬住舌头,关闭所有的感受,它依旧觉得眼前的余真很“可口”。


    它是个怪物。


    一条对伴侣不忠的坏种。


    青年在日光里大颗大颗留着眼泪,那悲伤到快要晕厥的模样让余真吓得连连结巴起来,她赶忙靠近上前,却被玛侕斯出声止步。


    “别过来!”玛侕斯边哭边朝她说,“余真,远离我…”


    余真手足无措,她只是让它回家帮忙带个话而已,怎么能哭得这么伤心啊!


    “实在不行你让你的侍从去递个话也行,或者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是废话,别在意……”余真小心翼翼地说。


    玛侕斯摇着头,眼泪依旧流个不停。余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眼泪,多到她的心脏也被泡的酸酸的,闷闷的。


    “你到底怎么了?”她说,“我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


    人形章鱼不言,只是一味巴巴地掉眼泪。


    “算了,随你吧。”余真也有些累了,她站起来说,“想回去或者想要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她不应该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在一只初次做人的章鱼身上,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好了。


    玛侕斯哭得更厉害了,但某种无形的恐慌令它强行开口,即便它的想法太过难堪,即便余真会因此抛弃它,它也必须要开口,不然余真现在就会不要它。


    “对不起…余真…”它狼狈地开口,说出自己那个可怕的念头,“我怕我会吃掉你。”


    青年垂着脑袋,吸盘将他固定在了那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浑身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死沉沉的苍白,像是最初被钉在船头的模样。


    “什么?”余真呆住,她以为它想说的是它不愿离开,不愿帮忙,结果是想吃她?


    余真一时间无法理解,也陷入沉思。


    半晌,她忽然问:“为什么你会想吃我,如果想吃掉我的话,在迷雾区的时候你就应该吃掉了吧?”


    而且谁会为了一个想要吃掉的对象哭成这样子。


    余真觉得这不对劲。


    玛侕斯也答不上来,“他”只能模糊地描述说:“因为余真你刚才那样了。”


    那样了?哪样?


    余真打了个问号。


    古怪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余真瞅着青年闭目绝望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虽然这样想可能有点太过自恋了…


    “也许你只是觉得,呃…”余真有些结巴地解释,“就是人有时候会对自己觉得很可爱的事物产生这种想要‘吃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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