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可怖,令人窒息。
余真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对方吐出的蛇信,深深地,死死地,隔着稀薄的一层间隙,舔舐她的面容。
余…余……
“离我远点!”
余真几乎是发自本能地抗拒,她猛地抬起膝盖,击向对方腹部。下一秒,禁锢她的身影终于动摇,灰发绿眸的青年踉跄退后两步,他剧烈的咳嗽着,像是被她踹到的并非腹部而是咽喉。
随即,余真看着他喉结快速滚动,像是在无声吞咽着什么。
几秒钟后,勒克背对着她恢复了平静,只是话语里多了些含糊的,模糊不清的东西。
他说:“……滚出去。”
余真:凸。
*
丹娜回来的时候,余真正坐在那条长屋前的必经小道旁,托着下巴眺望远方。
“余!”丹娜有些兴奋地小跑过去,也学着她的样子用一些丰甤的野草垫在短短的草茬上坐下来,隐秘说道,“德里法,我打听到了!”
余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表示她准备好了。
“你说的那人的全名应该是德里法·阿格戴尔,是咸腥海港那边的人,她的父亲老阿格戴尔是名仪表制造工,还有一个哥哥加尔帕·阿格戴尔。”
“自从老阿格戴尔得了怪病后,那位阿格戴尔小姐就顶替了她父亲的职能,在港口制造”风玫瑰“罗盘。”
“风玫瑰罗盘?”
余真若有所思。那个鱼怪嘴里吐出的胸针上面,就刻着一朵折线玫瑰。
这显然不是巧合。
“对,勒克也有一个,大概一个巴掌那么大,刻着一些奇怪的圆圈和点,听说只要让风玫瑰盛放,就能让船只永不迷失。”丹娜继续说,“另外我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那位阿格戴尔小姐正在四处打听她的哥哥加尔帕,酬金加码到了足足300金尼!”
“ 300金尼!”余真也发出惊叹,“技术工可真赚钱。”
这可是相当于一个市镇家庭好几年的总收入。
“是啊,真好,听说王都的索尔港现在玫瑰风盘大涨,被炒到了一种夸张的价格。”丹娜也托着下巴说,“要是我也能成为一个制盘工就好了,不过我讨厌和水相关的事情,比起来还是鱼油飞艇更好,听说那上面除了薪酬,福利待遇特别好,甚至还能上五休二,可比守着一个卖鱼摊好多了…”
飞艇啊,那应该是挺好的……等等,飞艇? !
余真愣住,虽然她是见过这个世界的黑科技,但是没想到除了水上跑的,连天上飞的都已经发展出来了。那她如果想要去王都,或者更远的地方的话,是不是就不仅仅限制于商贸船,她还可以去坐飞艇,去拓展更大的地图。
想到这里,余真的心突然飞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远比她想的宽广,只是她停留的地方太小太窄,让她以为世界也只是一方 “那个飞艇在哪儿可以坐,票价贵吗?”余真暗中打听。
“最近的飞艇港就在塞壬岛啊。”丹娜对此了如指掌,“那是子爵的封地,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就算是想买票去坐飞艇,门槛费就得要100金尼不止,再加上票价和燃油费,服务费,安保费…”
余真:“………。”
那根本就不是她这种无产阶级能坐的东西。
“对了,丹娜,你可以托人带个话给那位阿格戴尔小姐吗?”余真拉回话题,“我想我可能有她哥哥的相关消息。”
至于酬金。
余真忧伤地想,大概是与她无缘了。
“什么话?”丹娜好奇问。
“德里法。”余真低声复述,“愿你的风玫瑰可以永远长存。”
*
三日后的日落时分,余真在摊位上见到了这位德里法·阿格戴尔。
她形容憔悴,风尘仆仆,自收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一路从咸腥海港赶到了这里。
“初次见面,两位拉斯穆森小姐。”
站在鱼摊面前的少女瘦得出奇,她没有穿着裙装,而是套着一件宽大 的,明显不属于她的棉质衬衫,以及一条同样宽松的马裤,金的发丝枯萎如草,一双浅绿的盛满无助焦灼的眼眸却让余真心下一跳,一个不好的猜想再次袭上她的心头。
“初次见面,阿格戴尔小姐。”丹娜在一旁帮忙招呼,“我们相互称呼名字就好了,我是丹娜,这是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两人快速歇了摊,带着少女一路走到了渔港左侧的废弃码头上,这里曾经是余真和怪章鱼的秘密基地,现在又变成了她们的。
站在破破烂烂的废弃栈道上,三人并排着,随地而坐。余真的视线扫过那几艘朽烂的更加彻底的渔船龙骨时,稍停了一下。
那里似乎少了那艘半横在岸上和海水里的“章鱼临时避难所”?是被海浪彻底卷进海里了吗……?
余真没再探究,她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余,你见过我哥哥吗?什么时候在哪里?”德里法迫不及待地,用一种哀求的口吻问道,“报酬我可以支付更多,只要你能够告诉我他的所在。”
余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关于自己的遭遇和猜测,只能先将那枚洗干净,又用鱼药彻底清理了一遍的胸针递过去说,“我想这个应该是属于你的。”
精巧的银色胸针在西沉的日光下反射出梦幻的炫光,少女轻轻抚摸着胸针上的“折线玫瑰”,背面刻绘出的熟悉笔迹,让她鼻子一酸,眼泪顺着面容无声滑落。
“加尔帕……哥哥……”
余真和丹娜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打扰。
几分钟,又或者十几分钟后,海风吹拂了过来。德里法收起了自己的眼泪,朝着余真轻声问道:“他还会回来吗?”
余真迟疑了很久,才摇头说:“…大概很难。”
她或许可以撒个谎,敷衍过去。但鱼怪那双太过悲伤的眼睛让她耿耿于心,那个时候的“鱼怪”太像一个人了,像到让她不禁猜测那个“鱼怪”可能就是眼前少女失踪的哥哥。
一想到这里,余真就觉得心下难安。即便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人了,但是余真还是没法完全说服自己,将这件事轻松揭过。
她只能希望是她想多了,她宁愿是那只“鱼怪”吃掉了一个倒霉鬼,又刚好继承了他的部分记忆,也不愿那个鱼怪真的就是眼前少女的哥哥所化,那样她会一辈子都不得安生的!
这太可怕了。
心下一横,余真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一个旁听者的角度。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坦诚也最不暴露的方式。
德里法陷入沉默,她的世界彻底几欲崩塌。良久,少女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苍白的,脆弱的笑容,轻声说道:“谢谢你们帮我把它带了回来,无论如何,现在至少还有它可以陪伴我。”
“你知道你哥哥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余真又问。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可怕的梦。”德里法如同梦中呓语一样开始诉说自己的梦境,“我梦见了加尔帕,他在梦中从不对我言语,只是用悲伤的目光看着我,如影随形。但两周前,梦境的内容变了,他变得痛苦,嘶嚎,像是遭受了难以忍受的折磨。我想上前帮他,却无能为力…我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疼痛的翻滚,眼睛里不断流出眼泪,他朝我咆哮着,让我……远离地狱……远离那个地方…”
说到这里,少女心脏又开始绞痛,她的胸口急促起伏,心痛到难以呼吸。
他们血脉相连,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存在,而现在她彻底失去了他,失去了她的半身,失去了她的灵魂,再也无法寻回。
“捂住她的口鼻,放慢呼吸!”
余真发现她状态不对的第一秒,就立马抬手扶住人,示意丹娜帮忙。
逐渐,少女的呼吸的节奏平缓下来。
德里法的思想从噩梦中暂时脱离出来,身体却依旧发麻地瘫软着,嘴里低喃出最后的名字。
“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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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更,时隔多年我终于做到了! !
喜极而泣jpg
第21章
深水。
余真一边整理着准备捕捞使用的特制渔网,一边思考德里法最后说出的那个名字。
自知道这个名字后,她和丹娜就用了好几个夜晚的时间来研究,也没能找到一个对的上这个名字的地方。
“会不会是发音相近的?或者根本不是罗法语。”丹娜趴在被子上说, “要不然去问问勒克,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就没人能知道了。”
余真咸鱼一样躺在床上, 有气无力道:“那还是再研究下吧。”
丹娜叹气:“你们俩到底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余真没啃声。
丹娜又说:“其实我觉得勒克他比……那个人要好上许多…”
她指的是“安德斯”,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的主人, 她就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不愿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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