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睡着了吧?


    余真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沉息模样,又眯着眼去看餐厅的狼藉。到处都四零八散,该碎的不该碎的掉了一地,浓浓的鱼药味充斥着整个空间,粉状的,油态的,膏体的……遍地都是。


    就连空气里,都满是尘埃样飘荡的鱼药粉尘。


    余真拧起了眉。


    这俩狗东西昨天到底是打了多久, 难怪人连张长凳都不舍得给这傻子睡一下,直接倒她门口了,该!


    余真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这些残局最后很可能都得由她来收拾。


    忍耐,要忍耐。


    余真勉强压住火气,在脑子里重复了八百遍“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才忍住没有抬腿将人踹醒,而是悄悄跨了过去,准备敞开大门通通风。


    再不通风,她怕把人给憋死了。


    但她才刚刚抬腿悬跨了小半步,一只宽大的,指节分明的手便猛地蹿了出来,精准的缠绕上了她。余真毫无防备的被这么一拉,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一头就扎进了青年早就准备好的怀中。


    “你是不是有……”


    她的怒火还没宣泄出口,就被青年一声低哑的轻唤堵住。


    “余真。”


    “安德斯”从阴影里抬起了脸,那模样把余真吓得够呛,立马也不计较更多了,伸手捧住他的脸,语气凝重:“他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了?!”


    血污几乎模糊了“安德斯”的半张脸。


    他皮肤白得离奇,更显得唇角的青紫肿胀得可怖。还有那些从下颌蔓延至眼角的触礁瘢痕,现在也是微微鼓动着,发烧一般的滚烫。


    “你还好吗?这里痛吗?鼻梁有断掉吗?”


    余真也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她只好沿着人的面容又轻又细地摸索,询问。她轻轻摸上鼻 梁骨的位置,那里依旧高耸着,似乎没有断裂的迹象。她又擦了擦被血污覆盖的那双眼睛,贴近上去检查,祈祷他的眼底没有过度受损。


    “余真……余真……”


    但现在的“安德斯”已经彻底宕机了。这过度的亲密,她指尖的柔软,触摸的温度熨烫得它的伪装都开始摇摇欲坠。 “安德斯”听不见声音,也再也无法思考。它沦陷在名为“余真”的感官漩涡里,根本无法挣扎。


    怎么办,他看起来更傻了……


    本来就够傻了,再傻点怎么给她当劳务中介啊!


    一想到这里,余真就忍不住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余真,你流泪了……”


    眼睑突然一热,“安德斯”凑近过来,用湿滑的舌尖舔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安德斯”品尝着余真的眼泪,像海水一样,让它无限欢喜。


    “………”


    被这么一舔,就算余真是个已经上班上到养胃的社畜,也无法再淡定。


    她伸手抵住人,深呼吸压下脸上不断蒸腾的热气,义正言辞地说:“别乱动,还有再乱舔我就走了。”


    “安德斯”瞬间老实了,一动不动保持姿势,但舌尖却虬结成团,将那点残留的滋味层层围困,想要将其永远封存起来,无限回味。


    “余真的味道”


    “好喜欢好喜欢”


    “多一点再多一点”


    “安德斯”突然就无师自通了一项技能。


    “余真…”


    他哑着声音,那是它从对手身上模拟而来的,昂起了脖颈,展露出更多的“伤情”。


    余真果然继续触摸了下去,沿着皮肉贴合的脖颈,她摸到了一根根凸起的血管,摸到了对方激动的脉搏脉搏,透过这层薄薄的皮,似乎立马就要喷涌而出。


    温度变得更烫了。


    余真抬手试了试自己额头,又试了试对方的,明显是发烧了。


    “你等着,我去找人。”余真嘱咐一声,拔腿就要往外跑。但“安德斯”比她更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暗蓝色的眼睛心碎地看着她。


    “余真,不要离开。”


    说着,将她的手一把按进了自己衣领大敞的胸膛位置,似乎想让她摸进去。


    不是这样显得她很变态啊!


    余真眼皮子一跳,手心被烫得蜷缩起来。她不敢乱动,怕摸到什么不该摸的点。关键是这人还是个傻子,正发着高烧的傻子,她现在罪恶感真的很重,非常重。


    “这里,痛。”


    “安德斯”看着她,眼神有些奇异地说。


    它的五感敏锐,比之人类要敏锐千万倍。它可以清晰捕捉到她也正在升温的面颊,躲闪的目光,微不可查的紊乱气息,以及并未表露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余真喜欢探索。


    余真想要探索“他”的身体。


    “安德斯”对此甘之如饴,同样跃跃欲试。


    “呃…”


    余真感觉自己的道德底线遭受到了极大的考验,但思索再三,她还是选择抽出手,去打了盆水来,拿自己的一条白棉内衬当临时退烧贴,“啪”一下给人贴脑门上了。


    “安德斯”对此大为不解。


    余真明明喜欢,为什么要拒绝它?


    “余真?”“安德斯”还是半靠在墙上,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张口说,“为什么不摸我?”


    余真差点被这个说辞问得喷出一口水,没好气道:“不会说话就别乱说,我那是检查不是摸。”


    “可是,你很喜欢。”青年露出笑容,毫不遮掩地直白说道,“你摸得我很舒服,余真,我好喜欢。”


    “…………”


    啊啊啊啊啊啊。


    余真简直崩溃,傻子就该禁止交流!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也不知道隔着一道薄薄的虚掩的门到底听到了多少的丹娜突然出现在半开的房门口,用一种幽幽且无比复杂的语气问说:“……余,你已经决定选择安德斯了吗?”


    余真:“………”


    没有,她不是。


    *


    余真简单快速地向丹娜说明了下眼前的情况,丹娜迟疑地接受了她的说法,只是视线不经意落向一旁。


    对于哥哥的这位好兄弟她不算熟悉,但也并不陌生。深受子爵偏爱的宠儿,附近几个城镇里有名的花花公子,浪荡的艳情史连她们这种小渔村都惯有耳闻。


    尤其他甚至还有一副天使般的耀眼容貌。


    虽然现在有所瑕疵,但并不影响这位埃吉尔少爷依旧是个抢手货。比起她那沉默拧巴,嘴毒又毫无绅士风度的哥哥,安德斯显然更讨女人的喜欢。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个浪荡子,甚至还是个傻了的浪荡子。


    余真她知道这些吗?知道这个人身上的过往吗?丹娜犹豫着,她想要拆穿他。


    “温度好像降了些,我再去打点水。”


    丹娜心不在焉地点头,她还在思考应该怎么把这人的坏前科告知。


    很快脚步声离开,周围突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丹娜下意识又看向一旁,只是这一看,令她的心脏入坠冰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暗淡的晨曦里,她看见了地狱。


    …


    ……


    ………


    余真重新打了一盆冷水回来,看着门旁脸色不太好的丹娜,她把水放在地上,奇怪道:“丹娜,怎么了?”


    丹娜笑容勉强,眼神闪躲着不去看那团硕大阴影中的青年,那些鼓动的纹路,简直如同噩梦一般,让她头晕目眩。她不敢置信,如今的安德斯已然变成了一个难以描述的存在。


    他的轮廓依旧英俊,但他面容上的那些东西,他那双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睛,都让她难以目视,唯恐避之不及。


    余真她竟然接受了这样的一个存在。


    丹娜宁愿她接受的是之前的安德斯,那个滥情花心,但至少还在正常范畴以内的安德斯。


    “没…没什么。”丹娜难以启齿,她被恐惧和难以描述的情绪封住了嘴,只能恍惚地回答说,“我…我只是想起了昨晚上答应你的事,我想我应该出发了。”


    也不等她开口,少女便像逃离什么一样,脚步蹒跚地朝门口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余真的视线里。


    “………”


    余真将视线投向靠在墙上,正将她的衬裙一点点扯来盖到脸上,顶级过肺的傻子,面无表情地一把给薅了下来,问道,“你吓她了?”


    “安德斯”摇头,随后又点头,指了指自己侧脸上微微凸起的瘢痕说:“这里,被看见了。”


    “这里?”


    余真有些纳闷,她蹲在“安德斯”面前,仔仔细细地去瞧他脸上的瘢痕。


    好像是要比之前更明显了。


    余真记得她第一次见的时候,这些瘢痕像是仅贴在皮肤下,更像是某种先锋新潮的花纹。但现在这些瘢痕正从皮肤上凸起,甚至连那些颜色稍浅的,疑似被礁石倾轧出的圆盘瘢痕也更舒展了。


    搭配着看,感觉更像几条迷你版触手了。


    只不过是肉粉色的。


    “……应该也不至于吓人吧。”余真嘀咕,“我觉得挺好的,比你之前的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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