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余真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道:“……回海里去,不要再来找我,我没法养你……”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严肃。


    灰白的章鱼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她扑簌簌流泪。


    余真见状狠下心,蹲下身抓了把沁凉的沙子丢过去,恶狠狠地驱赶道:“快点离开……我不要再见你了!”


    轻飘飘的砂砾倾洒在玛侕斯身上,犹如万箭穿心,令这只恶名昭彰又战功赫赫的鱼种心碎无比。


    “啵啵”


    它没有离开,顶着满身沙砾和伤口,努力朝她倾吐爱恋,发出可怜的哀求声,但迎来的只有一次再一次冷酷的砂石淋头。


    玛侕斯彻底心碎了,她不喜欢它,她选择了另一个混种并且为之驱逐它!


    难以言喻的悲痛席卷了玛侕斯的灵魂,让它痛得触手乱舞,犹如置身深海炼狱。


    难道是因为它的味道不够好?又或者没有那个绿眼睛的混种讨喜吗?


    玛侕斯在难捱的煎熬中,努力思考。


    此刻它瞳孔骤缩,水汪汪的狗狗眼变成了属于鱼种的冰冷竖瞳。疼痛使它塌陷成一团,它形容狼狈,却眼神冷漠地一遍遍审视自己的对手…


    一只浑身长毛,散发难闻气味的难吃混血种。


    几秒钟后,余真发现塌成一团饼的章鱼动了。


    它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小心翼翼地朝她昂首,发出一声地微的,可怜如小狗乞怜的‘啵啵’声。随后,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一般,整只章鱼倏地扎入漆黑的深海,化为一团难以分辨的阴影,彻底消失无踪。


    余真就这样看着那片它离开的海面,看了大概有好几秒,才起身朝勒克走了过去,平静地说:“……走吧,丹娜会担心的。”


    勒克垂眸看她,忽然问:“你讨厌我?”


    余真微笑:“怎么会。”


    勒克:“这次怎么不说听不懂了?”


    余真:“……啥?”


    勒克收回视线,嗅着她身上飘来的“药味”,声音突然低下,藏进了夜风里:“……但我厌恶你,从第一眼起。”


    余真:“………”


    呵呵,狗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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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鱼哥:


    便宜哥:


    小鱼:


    ——


    一场下来全是输家(bushi


    第12章


    往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余真暂时没再被带去浅海当吉祥物,只是被安排照料鱼摊生意。


    期间,余真听到了一个重磅八卦。


    那个叫“安德斯”的有钱公子哥出了事,据说是在跟随船队出海的途中,遭逢厄运。


    余真还记得当时八卦者活灵活现的描述,仿佛他自己身临其境,就在那艘船队里一样。


    “……那时候,天空毫无预兆地被比黑暗还黑暗的东西吞噬,狂风和激浪席卷了整个船队。海洋终于露出了她最险恶的獠牙,船队遇见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怪物——斯卡加拉格,一头发誓吞噬掉所有的船只,并能把一切拖入海底的憎恶巨兽,一个曾令整片苍穹都陷落的巨大漩涡。”


    “我的老天啊,是斯卡加拉格!!”围听八卦的人群发出大大小小的抽气声,对这个名字的恐惧可见一斑。


    “后来呢?子爵大人的船队难道全军覆没了吗?”有人问。


    “这便是奇异之处了……船队相安无事,他们躲过了可怕的斯卡加拉格,幸免于难!”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这一定是神明庇佑!”


    “只不过可怜的安德斯,子爵大人那骄傲的宠儿,他当时就在甲板上,被巨浪卷下了海触了礁,等再捞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傻瓜,被斯卡加拉格吞掉灵魂的可怜虫。”


    “天啊,安德斯!这么说来他英俊的脸庞难道也不复存在了吗……”


    人群里不少女士垂怜叹息,毕竟安德斯和拉斯穆森家的长子可是附近几个镇里最英俊的小伙儿!其中又以安德斯的财力最为丰厚,是不少人眼中的金龟婿。


    英俊的脸庞?


    八卦者回忆起不久前匆匆瞥见的那人,由衷的打了一个寒颤。


    英俊……或许吧!


    但打死他也不敢再窥见一眼了。


    那模样,他实在不敢妄言!


    思绪回笼,余真又卖出了两三份鱼肉段,几条海鱼,开始在摊位上两眼放空。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甚至可以说是近些时段里最明媚灿烂的一天。摊位的生意稍歇,余真就撑着下巴,昂着脑袋去看鱼市外的远空。


    那是一种属于海岛地域特有的蓝,像是一片倒置的静海。


    余真看着那片蔚蓝发怔,她觉得那些蓝色似曾相识,像她见过的那片世界上最小也最浓蓝的海。


    也不知道那截被她吃掉的碳烤章鱼须有重新长出来么?


    余真默默想。


    这时,鱼市一头忽然骚动了起来,打着瞌睡,闲聊着的摊贩们都整齐抻着身子朝一处探望,惊讶,议论连连。


    “哦快看啊,真是可怜……”


    “听说子爵大人前几天快将红顶教堂掀翻了顶,也没能治好,那诊金可是足足有5000金尼!”


    “我的老天,我的上帝,他简直不是人,他就是一堆行走的财富……”


    余真也好奇地撑起身,顺着喧腾的方向看过去。


    只不过这次不用她找,人群谈论的焦点早已迫不及待地停驻在她的摊位前。


    余真一愣,旋即脸上泛起疑惑。


    等等你谁?


    站在她摊位的男人有着异常高大却瘦削的身躯,他的肤色苍白,是一种犹如月下海波升腾而起的夜雾之白,裹挟着不可忽视的潮腥。明明是一头比日光还耀眼的金发,却色泽冰凉。余真还眼尖地看到了对方自手腕而始的纹路,极淡的粉色,像埋在皮肤下透出来般契合,隐入袖口,最后又顺着脖颈,蔓延过下颌线,耳根。


    在往上,余真对视上了一双浓蓝色泽的眸子,中心的银色正映出她的面容。


    这人好像一匹马啊。


    余真恍惚地想。


    就是那种肩宽腿长,有着海蓝色眼睛的阿哈尔捷种马,还是浅皮的那种。


    这真的是那个安德斯?


    余真听着周围的七嘴八舌,反应过来对方身份后,顿时有些心惊胆战,难以置信。


    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吧?这还是那个见面就叫嚷着要买下她的富二代吗?那个时候他有这么高,瞳孔的颜色有这么蓝吗?


    这到底是遇到海难了还是去整容了?


    余真表情困惑。


    “余……余……”


    “安德斯”甩开了身边跟着的两名疑似奴仆的人,兴奋地停在她的摊位前,以一种极其热烈火辣的眼神盯着她,嘴里如同幼儿牙牙学语一般,发出呜咽的,无比生疏的音节。


    “余……余……余余……”


    起先还是怪异的,呕哑嘲哳,但几句之后,反反复复地吐露使他越发熟稔,整个人也几乎倾轧在了满是荤腥的鱼摊上,任由那些剥落的鳞片,横流的血水,以及从剁鱼板上四溅而出的生腥碎肉沾上了自己精细织造的高级亚麻衬衫,侵染了高贵的银线刺绣。


    “余余……余余……”


    “安德斯”的呼唤越发狂热,甚至还有隐隐的口涎从他口中涎了下来,像一名处在重度谵妄发作患者。


    余真当下退了两步,和摊位前疑似狂犬病发作的傻子二代保持距离。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傻子赖上!


    她的远离显然暂时止住了“安德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欣喜。他狂热的动作一顿,那双湛蓝的眸子瞬间流露出不解,心碎,可怜,乞求等情绪。最后“安德斯”机械地从摊位上直起身,他没有再表露狂热,而是小心翼翼藏起了自己的痴态,开始模拟自己所见所闻。


    “……这些……我全……要了……”


    “安德斯”随意指过鱼摊上剩余的鱼肉,摊位旁临时蓄养的几尾活鱼,以及角落里堆积的那些被掏空的滴血鱼皮,鹦鹉学舌一般学着说话。


    但余真只觉得瘆人。


    这家伙说话的调子太怪了,每个词都以一种一模一样的停顿和节律吐出,就好像是某种模拟出的固定节奏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货看着也太不正常了吧,都没人出来管管吗?余真不想接这单生意,即便是个大单。


    但周围人似乎无人觉得这位和子爵沾亲带故的贵公子有什么不对,几乎每个摊位的鱼贩都对其的慷慨肃然起敬,甚至朝余真投来愤懑不平的目光。


    “尊贵的少爷,可敬的少爷,或许你可以来我这里看看,上好的鳕鱼,在日神都来不及炫耀的时刻捕捞上岸,鲜美到足以让您咬掉舌头!”


    “去去去,你那算什么好货,看我这里,鲱鱼、鲭鱼、绿青鳕、鲈鲉、军曹鱼……应有尽有,任您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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