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成是眼前的章鱼,余真敢保证,她绝不能锅背得如此狼狈。


    余真叹口气。


    不过都穿越了,也没必要想这些了。


    除非她还能穿回去。


    收回思绪,余真盯着面前的章鱼又一阵发愁。


    她现在应该把它藏在哪里好?


    这显然不是一只普通章鱼,也许是特殊品种,智力水平相当优异,并且似乎还有认主的趋势。


    虽然余真很想养上一只这样很酷的宠物,但起码不是现在。


    她现在没有资格养宠物。


    她自身难保,就连自己也是寄人篱下,依靠拉斯穆森一家的救济而活。


    除非……


    她可以改变现状。


    她能够离开这里,离开拉斯穆森,离开这座渔村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能够掌握一项谋生的技能。


    她可以成为一个渔夫,一个女工,一个不知疲倦的信使,又或者一个铁板烤鱼大师。


    想到这里余真又有几分泄气。


    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她现在还是个只能听懂,说话磕巴,还随时会被挂船上当好运符辟邪的“弱智”,那些畅想对目前的她来说还太过遥远。


    不知不觉,余真发现自己的思绪又跑偏了。她赶紧摇头,回到当下。


    她不能让章鱼留在这里,留在拉斯穆森这间房子里。勒克能踩杀它一次,就能再有二次,三次。


    上一次它侥幸存活,但这次如果再被抓到的话…


    余真想起勒克在鱼市里屠宰切割时的锋利刀刃,立马噌地一下起身。


    她需要将它送走才行,送到比那片废码头还要的地方,彻底断掉它再次找来的可能。


    余真又想到橱柜里那瓶丹娜提到过的气味粉,说不定那东西管用。


    她不再犹豫,摸索着几步走到了门前。正要开门,却发现身后摔在地上的章鱼正拖着残肢断触,忙不叠地朝她爬行过来。


    因为触手伤残的缘故,它的行进速很慢,吸盘交替间,在干涩粗粝的地面上发出艰难的“啪嗒”声。


    或许是适应了黑暗的缘故,余真的视野出奇清晰。


    她能看见一连串湿濡的拖行印记逐渐出现在地面,那也许是水,也许是章鱼身上的外□□,又或许是它的血。


    ……这东西该不会是把她当妈了吧?


    无奈站住脚,余真怕出乱子,又生出几分心软,只能又将那个蓄水的深盆装了点水,把章鱼重新装回去,然后把盆抱在怀里,去拉厨房门。


    而就在她拉开厨房门的一刹那——


    一张英俊的、鬼气森森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勒克·拉斯穆森!


    这堪比午夜恐怖片一样的场面让余真差点尖叫出声。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飙至最高,耳鼓突突作响。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扇被她掩上的厨房门口,隔着一扇薄弱的门扉,在那里声无息地盯着她……


    从头到尾。


    余真下意识将盆死死捂进了怀里,不让人发现盆里的章鱼。


    咚咚。


    咚咚。


    寂静夜色里,余真脸色发白,心如擂鼓。


    她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行,哪怕是狡辩。


    “……我…饿了。”轻轻吸了口气,余真勉强镇定地说,“……没有……吃……晚餐。”


    所以她这个时间出现在厨房里很正常。


    “你饿了?”


    开口换来的是勒克的反问。


    “………”


    余真觉得这话听着古怪。


    她抬眼去看人。


    青年此刻微勾着脸,保持拦截在前的样子一动不动。身后的灯光被他过于高大的身量遮挡过半,晦暗的阴影覆盖面部,使得那张受欢迎的英俊面容变得晦暗不明。


    余真注意到他左手缠上了绷带。


    绷带边缘,隐约可见触目惊心的肿胀。


    “你很饿?想要吃东西?”


    余真又听到对方继续问,用那种古怪的,令她浑身发毛的语气。


    很怪。


    太怪了。


    余真抱着盆往后退了退。


    勒克脸上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隐约间,余真看到了对方衬衫领口处露出的一截皮肤上,有细密的如同蛇鳞一样的东西在往外冒出…


    “你的手怎么样了?”


    余真突然问。


    勒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询问,癔症般的神态被打断。他一顿,逼近的步子也停了下来。旋即,莫名的火光从男人幽绿的眸子里升腾了起来。他看着余真,声音突然就变得喑哑,凸起的喉结也不断上下滚动。


    “……你在关心我?”


    “………”


    余真还来不及开口,就发现这人更不对劲了。


    不止用手撑着门低喘起来,还有古怪的喉音压抑地发出,那张英俊的脸颊跟着抽搐起来。


    嘶嘶。


    余真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声蛇类的嘶鸣,她神思恍惚起来,眼神也开始发蒙,头一阵阵晕眩。


    迷蒙间,她感觉手上一凉,滑腻冰冷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回了神。


    盆里的章鱼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触手,紧紧缠绕上了她紧贴在深盆边缘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余真鸡皮疙瘩瞬间就炸出来了。


    就眼前勒克的情况,她猜百分百和白天被章鱼抽打的那一下有干系。一个比她高大强壮,身体素质吊打她一个战五渣社畜的成年男性都没能抗住章鱼毒素,半夜在这里发癫,那她这样零距离接触一下,岂不是立马就要死翘翘了? !


    不。不会的。


    但余真再也站不住了,她铆足劲,整个人憋着口气,直接撞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勒克。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余真便像条灵活的鱼一样从露出的缝隙里溜出,往大门方向埋头苦冲。


    直到一路冲到东海岸附近浅滩上,冷冽的海腥扑面而来,她才喘着气停了下来,顺便把吸在手上的章鱼带盆一起甩到地上,撩起袖子检查手腕。


    一切正常。


    余真搓了搓自己手腕皮肤。


    难道这家伙没毒?是她想太多了?


    余真疑惑地眨了眨眼,又抬起手腕闻了闻。除了有点海鲜味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难道不是表皮有毒,也不是粘液有毒,而是其他地方藏着毒腺吗?


    余真思考着,神色松弛下来。


    想起被刚刚被她甩到一边的章鱼,余真有点心虚地蹲下,去看盆里萎成一团,甚至可以说萎靡到有点掉色的章鱼,有些尴尬地说:“抱歉啊,我以为你有毒所以才把你丢……等等你为什么又开始咬自己了?!”


    余真抱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章鱼的行为再次惊到。


    它又在咬自己了。


    比起先前,这一次它直接用自己尖锐的角质喙,咬断了最后一条完好且特殊的触手,又将那截断掉的灰白用脑袋轻轻推到了她面前,蓝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似乎在说…


    ‘你看现在我没毒啦’


    “你怎么……”


    看着被小心翼翼推过来的触手,余真哑然。


    一直到夜潮拍打上岸,冰凉的海风吹得她浑身止不住颤抖,余真才又低声开口:“傻章鱼,你难道真的要把自己变成章鱼丸子才甘心吗…”


    怪章鱼玛侕斯不语,只是一味地将自己的咬下的生殖腕朝余真推去。


    它能够感知到她如今正在遭受饥饿。


    她甜蜜的声音因为缺乏营养变得虚弱,那迷人强大的“触手”也开始失去光泽。


    即便她的电力依旧强悍,但玛侕斯知道她迫切需要它的奉献,于是它甘之如饴地献上自己最为丰饶的部位。


    这是它最美味的地方。


    胜过冰层下的丰腴鱼肚,沉船里的鲜美贝壳,掉落深渊的七彩珠母,寒潮之日的苍白之月百倍千倍。


    只要吃上一口。


    玛侕斯十分自信,她会立马恢复活力,重新用蜜糖一样的声音夸赞它,用那又软又热的触手抚摸它,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它的□□直抵它的灵魂。


    想到这里,玛侕斯难掩激动,整只章鱼陷入自己满是粉红泡泡的恋爱幻想中无法自拔,极度亢奋地朝余真拱来拱去,无比热情地推销自己无上美味的章鱼触须。


    ‘快吃下’


    ‘爱吃我还有’


    ‘我的味道可比那条绿眼睛混种要好得多得多! ’


    “是我的错觉吗……”看着往她手里疯狂塞章鱼须的玛侕斯,余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呢喃,“我好像又闻到炭烤章鱼的香气了。”


    那种在灼热炭火上,被烤的吱吱冒油,须尖焦脆的气味。


    咕咚。咕咚。


    余真听到了自己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饿。


    她真的好饿。


    余真垂眼看着被拱到手边的章鱼须,弹润匀称,虽然不是章鱼身上最粗壮的一根,但也绝对是口感弹牙,超级适合用来烧烤的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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