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瞬间收声。
接着，她看见水鬼一样的青年翻身上船，快速呼吸几口后，边朝她看过来边压着声音问：“你一直在这里？没有遇到那些海里的……”
话说一半，他顿住。
余真面露疑惑。
勒克：“……算了。”
青年不明原因的放弃了询问，视线径直掠过她谨慎地四下扫视一圈后，立马走到船尾，再次燃起了火炉里的苍白火焰。
尾轮转动，这一次渔船不再悠然，而且以最快的速度驶回。直到渔船停泊至港，余真脚一沾地，又蹲在栈桥边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呕吐中途，海风夹杂着咸腥，偶尔送来含糊不清的对话，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浅海这边怎么会出现那些东西…”
“鬼知道深海区的那些杂种想干什么……”
“该死的，谁去通知子爵大人的骑士…”
“不，听我说各位，王都的大人物们可都愿意出高价，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发财机会…要我说就应该把消息瞒住，瞒得死死的！”
……
“你还要吐多久？”
下一秒，耳边模糊的对话被陡然打断，一双泛着深蓝暗泽的皮质筒靴停在她的视线旁。
“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海神赐福？”
勒克低下眼看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余真闻声只是埋着头苦吐，反酸的胃液呛得她喉咙发干，并不想说话。但她低垂的脸上，却带上了几分古怪。
什么情况…
她的听力水平怎么好像突飞猛进了？
无声又过了两三分钟，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勒克失去了全部耐心。青年兀自转身，冷漠又恼怒地撂下一句“很好，今晚你准备好跟海里的同类过夜去吧”，便消失在了鱼港码头。
栈桥上，余真依旧垂着头蹲在那里。
只是过了会儿，她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抬头看了眼海面上来往不断的渔船，这才慢吞吞起身往回走。
这次好像不是错觉。
她的穿越者福利真的上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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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章鱼章鱼，好想吃铁板烧…
第5章
依旧是拉斯穆森家那张狭长的长板木桌，干硬酸涩的黑麦面包放置在垫着干净棉布的篮子里，旁边是一小块腥黄的奶酪，以及几片不知名的腌制熏鱼肉。
“……愿光荣归于您，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远。”
照常祈祷之后，余真默默拿起分在自己餐盘里的干巴切片，就着手边冷掉的淡盐炖菜汤，一声不吭地咽下晚餐。
她的胃在绞痛。
也不知是因为白天在海上吐得太过，还是对面勒克盯着她的眼锋太冷，余真此刻食不下咽，只能麻木地含在嘴里嚼了又嚼，好让凉汤变热，硬质黑麦变软，再进入胃部。
“我听说白天的时候，浅海那边出现了那些东西……”说话的是丹娜，少女白皙的面颊在冷白的鱼油灯光下微微带闪。她先是看了眼面色阴郁的兄长，又微微瞥向坐在餐桌最尾位置，垂着眼缓慢咬着面包片，面色透着青白的余真，忍不住问道，“勒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和余也遇到那些东西了吗？”
丹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余真只是被海上的变故吓坏了。而勒克，这个傲慢的家伙显然是不懂体谅的，可怜的余一定是被她坏脾气的兄长训斥了一顿，才会独自一人归来。
“在靠近外岛渔场的位置，那些杂种在围猎什么东西。”勒克的声音依旧带着冷意。
“围猎…”
丹娜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紧张道，“难道勒克你和余遭遇了鱼群？！”
杂种，鱼群？
余真停下了咀嚼，竖起耳朵。
“你们遇到了鱼群？”
这次出声的是汉斯·拉斯穆森，男人语气一下变得严肃，粗粝面容皱起，“那些深海区的杂种绝不像浅海的鱼那般温顺，它们是残暴的怪物，狩猎一旦开始，就绝不会轻易结束……勒克，你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不，不算碰上。”勒克简明扼要，“那些鱼种在狩猎别的什么，从外岛渔场到更远处的迷雾群岛，都变成了它们狩猎的地盘。”
是在讨论某种危险的大型鱼群吗？
虽然穿越者语言金手指上线了，但余真依旧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难道是旗鱼群吗？
余真回忆着以往的影视片段，长着致命吻部，据说在海里游曳起来的速度堪比一辆超跑的大型鱼类，跃出海面后能轻易将人捅个对穿。
如果是那样的鱼群的话，确实会让人心惊胆战。余真无声想着，又机械得嚼了两口面包，胃更痛了。
她很确定，以当时她身上那件皮革鞣制而成的简易防水围裙的防护程度，绝对挡不住大型旗鱼的死亡一跃，又或者类似的深海猎食者的獠牙。
这种程度的危险，竟然还是近海安全区…
余真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死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父亲。”
勒克语气一转，打断了余真的微死。余真看过去，看到青年脸上升腾起明晃的风暴，一簇簇隐秘的火光舔过他眸底。
他说：“我猜那些杂种们和它们狩猎的对象，很大可能就是王庭猎犬来到这里的原因，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
勒克话说一半，野心却可见一斑。
餐桌忽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汉斯·拉斯穆森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同样地将视线落向餐桌尾的一角。
那里，黑发瘦小的余真正讷讷地盯着汤盘，完全是游离状况之外的样子。
是巧合吗？亦或海神显灵。
但无论如何，拉斯穆森家族的确需要抓住这个翻身的机会。
“你让我感到骄傲，勒克。”转瞬间，汉斯抬起手，又欣慰又激昂地拍上自己儿子的肩膀，畅快大笑道，“我想这一定是上天赐予拉斯穆森家的非凡机遇！”
“不过危险总是与机遇相伴而至。”汉斯继续说，“我想你的母亲是对的，余的确是受海神庇佑之人，她会为拉斯穆森带来好运。”
“………”
原本正埋头苦听墙角的余真脑子一嗡，心底突然就冒出从前那句在短视频app里被刷屏的经典台词。
风浪越大鱼越贵。
拉斯穆森这是想要拉她垫背去赚笔大的啊！
勒克同时顿住：“……这和她毫无干系。”
“无论是巧合，亦或神迹。”汉斯打断他，“如果机会没有在浅海，那她会随我们一起前往迷雾区。”
又是迷雾区。
即便余真暂时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从这短暂的谈话里，她也能够察觉几分。
那绝对是个险境，是那种放在电影里主角进去九死一生，炮灰进去尸骨无存的经典桥段。
不过托“金手指”的福，她现在终于知道了拉斯穆森家爽快收养她的原因，和勒克破天荒带她出海的理由了。合着是拉斯穆森一家是觉得她足够好运，准备收养她来当好运挂件用。
余真茅塞顿开，甚至有点想笑。
她终于不用再整日苦苦猜忌，终日惶惶，因为命运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如果她这种因为在公司加了个班就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然后脚一滑跌进水坑就穿越到这里，成了个没身份的偷渡客的经历都能称之为幸运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不存在倒霉鬼了，人人都是幸运儿。
但眼下情况不是余真说了算。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在这里孤立无援，依附拉斯穆森一家生存。
在这间燃着鱼油的冷白房子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她想要从拉斯穆森离开，去到那个富二代安德斯那里，又或者其他不知名的别家。
横竖都是死，余真果断选择坐以待毙，躺着死，省省力气，于是她又继续啃起了酸面包。
嚼嚼嚼。
嚼得她口舌发酸。
“等等…！”
一旁的丹娜突然出声，少女咬着唇，有些不敢置信道，“可那些东西已经出现在浅海了，父亲，勒克，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去冒险，而且余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丹娜不懂两人口中的机遇，她不想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遇险，也不忍看到余真去到那种危险环伺的怪物巢xue。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丹娜。”汉斯已然下定决心，对于自己次女的担忧毫不在意道，“你只需要操心自己未来的婚事，挑选出一个令我和你母亲满意的丈夫，别再令拉斯穆森家族蒙羞。”
瞬间，少女血气饱满的面孔变得有些苍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丹娜。”
一直无声的和蔼女人虔诚开口，“这是海神赐福，拉斯穆森家族会因此繁荣昌盛。”
*
接下来餐桌上的话题转向了其他，偏蓝的冷白灯色里，偏隅一角的房间中偶尔有一声少女的低声抽泣从门缝里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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