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开口：“哥哥，我脚冷。”
路西恩拿着刀的手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
哥哥，他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在艾薇儿十五岁以后，她再也没这么叫过他。
听到她说脚冷，他的目光立刻下落，看到她竟然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路西恩瞳孔一缩，下意识丢开手中的刀，快步上前：“你怎么不穿……”
就在他碰到对方的瞬间，艾薇儿忽然抬手，狠狠把他推倒在地。
后脑勺砸在地板上，有些疼，但路西恩更在意另一件事：“你还在生理期，这样会……”
“闭嘴！”她恶狠狠地骑到他身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愤怒，接着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用力，他脸上瞬间就浮现了清晰的指印。
路西恩骗着头，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怔怔开口：“ honey……”
“别叫我honey！”
她揪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
没拽动。
她看起来更加愤怒了：“你不会自己起来吗？”
路西恩连忙撑起上身。
“……算了，你躺下吧。”
路西恩又急忙躺下。
骑在他身上的女孩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路西恩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叫她：“艾薇儿……”
一滴眼泪砸在他颈侧，接着是更多，落在他的下巴、唇上。
路西恩的双眼瞬间转为紫色竖瞳。他看见身上的红发女孩眼眶通红，正努力压抑声音里的哽咽：“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想要……你的眼睛，不想你受伤……”
路西恩彻底慌了神，他立刻坐起身，把她揽入怀中，急忙解释：“不是的honey，我是恶魔，即便把眼睛给你，很快就能再重新长出来。”
顾白差点情绪连贯不上了，想起来之前路西恩说他恢复能力很强，原来是这种强吗？
“那也不要，我宁愿一辈子这样……”
“ honey……”路西恩无措地抱着她，胸前的衣服被她的泪水打湿，传来湿热的触感，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你是傻子还是哑巴？”挤了会儿眼泪，顾白还是没忍住，抬头瞪他，“如果不想我换别人的眼睛，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说过我对恢复视力没有执念。”
“而且，诺克图恩之前说过能治好我的眼睛。你没长嘴巴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
路西恩嗫嚅片刻，低声道：“我害怕……怕你不能接受。”
害怕她不能接受他偏执而沉重的感情，怕她疏远甚至厌恶他。
“你刚才和我说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害怕。”顾白嘲讽他。
说实话，她最开始是有点震惊，但接着就迅速接受了路西恩也不正常这件事。
无他，唯见多尔。
甚至还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心安，果然，喜欢她的就没一个正常人。
其实仔细想想，路西恩的不正常早有端倪——就算是热恋期的情侣也不会像他这样，小到发饰，大到交友，他近乎掌控着她的一切。
只是她早就习惯，所以没有发觉。
面对她的嘲讽，路西恩羞愧地低下头：“抱歉……”
顾白攥紧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以后再敢瞒着我做这种事，我就不要你了！”
“不行！”路西恩猛地抱紧她，“你不能不要我！”
“那就不准再瞒着我。你要求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你也必须一样。”
顾白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我不会因此讨厌你……更不会疏远你。所以，不管你的想法听起来多奇怪……”她抬起湿润的眼睫，望进那双非人的竖瞳中，“都要告诉我。”
“好！”他重重点头。
路西恩抱着她起身，摸到她冰冷的脚心，忍不住蹙起眉头：“我们回去。”
顾白搂着他的脖子，打了个哈欠：“嗯。”
等路西恩为她洗好脚、抱她上床时，顾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坚持拽着他的衣角：“不准走……陪我睡……”
看着女孩仍有些泛红的眼圈，路西恩低声应下，上床将她揽入怀中。
将她抱在怀里，路西恩只觉得由内而外地被填满。
从身体到内心，她接受了完整而真实的他，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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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面对跑到窗户外的猫，主人把它哄过来前通常轻声细语，咪咪乖，来这边。而在抓到手后则会瞬间面目狰狞，死猫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第116章
阿尔伯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手术的前一天，艾薇儿忽然改变了想法，说不做手术了。
一大早赶来听见这个消息，他的心情变得不太美妙。
阿尔伯特看向紧挨着艾薇儿的路西恩：“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连他也支持？
路西恩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秘书。察觉到他的眼神， 秘书立刻识趣地退出门外。
等秘书轻轻带上门，路西恩才开口解释：“父亲， 我们找到了别的方法， 不需要手术，也能让艾薇儿的眼睛恢复正常视力。”
“什么方法？”阿尔伯特想起之前法萨德对他说过的话，不由皱起眉，“如果是里德尔向你们承诺了什么，那我并不赞同。”
“我见过太多看似美好的‘捷径’ ，背后往往是无法估量的代价。”他望向窗外，楼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聚着些陌生的身影，“我不会让艾薇儿去尝试一个来源不明的治疗方案。”
路西恩摇头：“不是因为他。”
听到阿尔伯特的话，顾白微微抬起头。除了手术，法萨德难道还有别的办法？难不成他也有什么特殊手段？
不，应该说很可能有， 这毕竟是个S级副本。
她忽然想到，诺克图恩被封印在疗养中心负一层，他会不会和法萨德之间有什么联系？
刚冒出这个念头，顾白几乎立刻断定：这两人之间一x定存在某种她尚不清楚的关联。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至今都不明白诺克图恩在这个副本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失策，每次见面都被诺克图恩牵着走，竟然从来没问过他这件事。
“……艾薇儿， 艾薇儿。”
直到路西恩轻声唤她，顾白才回过神。
她抬头看向阿尔伯特的方向。
中年男人神色温和地看着她，不同于上一次的固执己见。这次，他选择先询问她的意愿：“艾薇儿，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虽然刚才走神，不清楚路西恩和阿尔伯特具体说了什么，但既然他没有暗示反对，顾白便顺着点头：“这就是我的决定。”
见状，阿尔伯特不再多言：“既然如此，我去联系里德尔院长，取消明天的手术。”
虽然在疗养院的时间并不多，但阿尔伯特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动向。疗养中心近期异常频发。窗外那些陌生身影更让他心生困惑和警惕，也许在近期手术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的爽快让顾白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她轻声说：“……谢谢爸爸。”
阿尔伯特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
阿尔伯特离开不久，徐彦突然前来拜访。
他仍坐在轮椅上，但气色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
简单寒暄后，他进入正题：“艾薇儿小姐，听说您明天就要动手术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手术已经准备取消了。”顾白告诉他。
“这样吗……”徐彦显得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提醒道，“既然已经取消了手术，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您今天就离开疗养中心。”
“为什么？”顾白不解。
徐彦低声道：“我的一位朋友透露，今晚疗养中心可能会有些状况。”
路西恩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问道：“会发生什么？”
徐彦摇摇头：“他也不确定。”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打算明天再走。”路西恩在顾白身边坐下，看向徐彦，“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注意休息。”
“谢谢您的关心。”
徐彦没有多待，提醒完两人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瞥了眼乖乖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艾薇儿，如果今晚真出事，就先来这边看看。
而望着徐彦模糊离去的背影，顾白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帮她？
在他眼里，自己应该只是个NPC才对。先是为她挡枪，现在又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提醒她。
他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 honey ，在想什么？”路西恩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顾白收回视线：“今晚……会出什么事？”
“不清楚。”路西恩摇了摇头，略作沉吟后道，“我们今天就行动吧，免得生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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