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盈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委屈地扑倒在柳氏膝头,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就像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找长辈撑腰。
柳氏心头恼火。
水盈她再瞧不上,也是她国公府的长媳,被人当众嘲笑就是城阳侯府没脸。
“县主,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出口却如此口无遮拦,这样合适吗?”
陈书意急了:“柳夫人,我不是口无遮拦,这话是你女儿瑶娘亲口所言,我还有书信为证。你根本不曾与水家商定过婚事,就是这女人自己狐媚,在闺阁之中便勾搭了侯爷。我陈书意羞于同这样的狐媚女子同在一厅。”
陆锦瑶:!!!
再看到亲娘剜过来的眼神,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书意,我将你当作手帕交,你怎能当众出卖于我。”
柳氏想昏死过去!
这是什么猪脑子,这不是告诉所有人,她这个小姑子在背后嚼嫂子的舌根。
“县主,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瑶娘并不知这其中关翘,我也不曾与她细说她哥的婚事流程,手帕交之间的私语就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说了,叫人笑话。”
柳氏的用语巧妙,把这件事从陆锦瑶的私德有亏上转而嫁到陈书意的私德上。
你们小姑娘在背后嚼点舌根子,你却拿到台面上来背弃她,论起来,是陈书意的德行更有亏损。
水盈抖着肩膀抽噎起来,水家的女儿名节都是一体的,她就不信水晴想被连累。
果然,水晴应声道:“我水家的女儿最是守闺阁礼仪,无有做出过背得之事者,陈小姐还请慎言。”
范氏盯着水盈漂亮的脸蛋,笑容曼妙:“我水家虽不是百年世家,却也有自己的风骨,若是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早就一根白绫勒死了,哪能允许存在世上,还嫁去侯府。”
照旧是一府嫡母的威严声音,水盈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她好笑地扯了扯唇。
在范氏的心里,她这个庶女,就应该配一个不出色的冷落庶子,永远仰望她们母女,否则就是不安分。
这世上的公平并不在天理,好像在这些正妻的嘴巴里。
水晴上京第一美人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范氏据着她练琴钻研诗书,研习仪态,就是为给水晴高嫁吧?
水晴一个侧室,这生辰的场面却堪比正妃,她怎么不规训女儿守规矩?
为了分走她娘的恩宠,范氏一个又一个给爹抬妾室的时候挑的不就是足够狐媚的女子吗。
于她们大房有利的便是正道,她们这些庶女想要为自己争取便是污秽。
水晴一出声,自有伶俐的夫人出声转圜话头。
“县主,你们小姑娘未出阁,不知这婚前相看门道,都是暗戳戳的。”
“哎呦呦,城阳侯夫人哭的那叫一个可怜,我们都信你。”
柳氏心里一万个嫌弃,多大个人了,遇见事还哭,她的衣服!
有没有鼻涕啊!
难道她是对她太过宽和,以至于在她心里,自己是能保护她的人?她看不出来自己对她的嫌弃吗!
柳氏只能忍着嫌弃柔声:“盈娘,妆容要哭花了,叫人笑话,别哭了。”
水盈继续抽噎:“娘,儿媳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说,这心里难受,盈娘也不想哭的,呜呜呜。”
陈书意:“……”
柳氏:“……”只能继续哄,她衣衫都要湿透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水盈抽抽噎噎的止住哭声。水晴指了一个心腹宫娥带她去客房补妆,还指名让宫娥去取她房中用的宫中胭脂水粉。
水盈的皮肤娇嫩,只是哭了一会,眼周已经红了一圈,摸起来又薄又肿。
可非但不影响美感,反而有一种惹人疼惜的柔弱感。
“侯夫人,你在这平复一下心绪,这是茶和点心,奴去给您取水粉。”
宫娥轻轻一俯身,退出门上,水盈一边拿起来云片糕吃,一边打量这房子,还挺雅致的。
有脚步声踏入室内,水盈还以为是小宫娥回来了。
三角梅抖落几束斜阳进来,熏笼中的苏合香打着旋往上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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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随口提一句,他就找了吗?
瑞王身穿一件月白色的如意祥文常服,蹀躞带将腰肢收的纤细,青丝线编织的穗子下,垂坠一块圆形龙纹和田玉。
“盈娘拜见王爷。”水盈屈膝叉手执礼。
虽然不知瑞王何以在此,她行礼是没错的。
女子半蹲,从瑞王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截漂亮的下巴。
“盈娘?”
听起来他很意外,她出现在这里。
“盈娘是来给姐姐贺寿的。”
水盈只想赶紧溜,姐夫和小姨子同在一房怪怪的,“王爷,姐姐有着身孕,盈娘再去作陪。”
“不急。你过来,陪我喝盏茶。”
啊?
难不成是有政事?那应该是了,这些高位之人都喜欢装出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然后无声套取一些信息,水盈打起十二分精神。
毕竟,伴君如伴虎吗。
门是开着的,窗牖支着叉杆,火红的三角梅不时吹进几瓣花。
水盈拘谨地垂着脑袋,跪坐在支踵上,看着小小一只。
“王爷,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水盈见瑞王提起了炉上的铫子,知道他是要点茶,恭敬的举起双手。
“无妨。”
瑞王自如的冲茶洗茶,青花瓷盏在男人如玉的手指间转动,他先是漫不经心地问:“子砚待你如何?”
这指定不能是真关心他们夫妻感情!
水晴这半身血缘的姐姐都不能和她多亲厚,还能指望这便宜姐夫吗?
瑞王是想探测陆是的态度吧。毕竟他们勉强算是连襟。
“夫婿待我极好。”
“挺好的。”瑞王低低的道。
好在哪里?难道是觉得陆是偏向了他?
瑞王颇通茶道,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水线注入杯中,他取了第一杯搁在水盈面前,“尝尝看。”
茶汤清亮,嫩绿的幼叶浮潜,似春色浮在杯盏中。
茶香浸润在口腔,回甘还有洁净的清新感。
“很好喝。”水盈如实评价。
瑞王又给她添了一杯,问:“你婆母待你如何?”
又来了!
“我婆母也待我很好,知道盈娘身子弱,还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看来,你过得不错。”
瑞王又端起茶盏,小口抿着,眼睛微微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盈:“王爷,我夫婿那人心细民政,最是勤勉,忙起来常常夜宿在衙门中,他最是清廉正直,绝不会有蝇营狗苟之事。”意思是,陆是就是个纯臣。
也不会站到太子那边。
瑞王指尖摸索着青花瓷杯。
沉默了一会才道:“你还是处处想着子砚。”
?
为人妻,不想着夫君还能想着谁啊?
为什么要用还字?
水盈一时间也不明白瑞王这是什么意思,陆是朝中的事从来不跟她说,她很怕给他招祸事,手就伸向盘子里的牡丹花陷艾窝窝。
话越少越安全吗。
“王爷,这点心真好吃!”
她本就是圆脸,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一抹嫣红馅料沾在唇上,似夏日冰碗里浮着的殷桃粒,抓人眼球。
瑞王指尖摩挲着茶杯。
“罢了,你去忙你的吧。”
水盈细白的手指“咚咚”指点心:“王爷,这--”
“拿走。”
水盈用帕子利索的抱走,一块也不剩:“谢谢王爷,王爷真好。”
瑞王还没见过谁家闺秀这样爱吃的。
难道这点心真这样好吃?
喊了廊下宫娥:“再上一份艾窝窝和云片糕。”
王府占地很大,九曲回廊十分壮观,水盈费了些工夫总算找对路,没想到让她听见了墙角。
陈诗意哄着陆锦瑶:“锦瑶妹妹,你还不知道我吗,就是心直口快,看不惯那女人装模作样。不过是尚书府门第,还是庶女,门第相差如此之大,谁家母亲会给自己的亲侯爵儿子相看这样的婚事,指定是她不顾礼义廉耻勾引了侯爷。”
“她还那样,嘤嘤嘤地哭!气死我了!”
陈诗意学着水盈的哭样,水盈天生体质弱,本就是一把莺啼嗓,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娇弱可人。可陈诗意是爽朗英气长相,学的十分粗狂,十分喜感。
“没办法,谁叫盈娘生了我这么一张脸呢,我这叫狐狸精脸。”水盈施施然走出来,声音柔媚,葱白似的指尖还捏起胸前的一缕碎发绕啊啊,“我家夫婿就是喜欢我这样的,尚书府不过遥遥一见便倾心不已,次日便请了媒人上门,非要做成这桩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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