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嬷嬷原本还在讨好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这哪里是什么好说话?的夫人,简直是催命的判官。
林盈转向皇帝:「至于下药的方法……查一查江姑娘用过的马鞍,或许还能找到残留药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若采用这样的方法下药,便不必近身也能得手,常人的确是难以发觉。
皇帝对身侧宦官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取马鞍来。”
田卓见?势头不妙,出言维护:“陛下,林夫人毕竟不是医师,便是她有些手艺傍身,把她的话?当作呈堂证供,还是容易引人质疑了些。”
“田尚书所言甚是,”颜复反而乘势而上,“是不是迷药,还是要请医官验过才?知。”
江都督单膝跪地:“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传唤御医,还臣孙女清白?。”
“江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皇帝又差遣道,“传御医。”
不多时,马鞍上便被发现确有药粉,御医又将两种药粉分别验过,这下证据确凿了。
只听医官毕恭毕敬地说:“马鞍上的药粉与此布料上的药粉确是同种药物,此药乃是南疆迷药,药性强烈,还佐以少许催情的成分,若遇水将会立即发作,使人神志不清。”
“大胆!”皇帝大怒,“就在朕眼皮子底下,你们也敢干出这等下作之事?”
屋子里的人登时乌泱泱跪了一地。
眼看?事情即将败露,何嬷嬷终于演不下去了:“杨大人,救救老奴啊!您不是说了会保老奴平安的吗?”
皇帝转向杨侍郎:“事已至此,你还要假装一无所知?”
杨侍郎连连磕头:“陛下,微臣冤枉,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栽赃……微臣冤枉啊!”
皇帝看?也不看?他,直接下令:“杨氏子谋毁名臣后裔之清白?,大逆不道。判杖一百,流三千里,永不遇赦。”
高?远给杨氏子松了绑,但此人早已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连哭带闹地被人拖着带走了。
“侍郎杨氏治家不严,心?术不正,陷害勋戚。革职为民,籍没家产,逐出京师。”
杨氏亦面?容惨白?,不敢再多说一句。
“至于你二人……”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林盈和江清涟,“江卿教出来的好孙女,临危不乱,不愧为江家女。林夫人聪慧机敏,更?是屡次令朕叹服。”
皇帝略一思忖,扬声道:“传朕旨意,江氏、林氏破获奸邪,殊为可嘉。各赏白?银百两,纻丝八匹。”
说罢,他又宽慰道:“你们两家今日想必受了不小的惊吓,朕会让人备些滋补的药膳,也一并送去。”
二人躬身谢过。
“至于颜卿……”皇帝想了想。
“谢陛下。”颜复主动说道。
皇帝眉头一跳:“朕是要你加强守备,虽则今日不是你当值,但你到底掌着潜龙司精兵,合该为朕注意着些。今日看?来,你可要让你夫人比下去了。”
颜复笑了笑:“陛下真是慧眼识珠,夫人天资聪颖,本就在我之上。”
“行?了,一提起你那夫人你就没完了。你们都下去吧,今日这海棠宴便到此为止。”
第32章 疤痕 他真的受了很多伤吗?
好不容易将江清涟的案子?解决, 行至门外?,正要登车,林盈与颜复忽然被叫住了。
原来是江都督待到宴席结束, 特意来向他们二人道谢。
“清涟虽有武艺傍身,却一向不通谋略, 想来今日之事都是你二人暗中帮助所至。”江都督向他们依次拱了拱手,“多谢你们侠义心肠, 帮助清涟脱险。”
林盈本想着颜复会接过?话头,然而颜复只回了礼,没有说话, 反倒笑着看向她, 似是希望她能先说。
她比划了几?下,让白术转述:「江姑娘无事就好。」
跟在?江都督身边的江清涟听完也笑了:“林姑娘今日太厉害了,居然那么容易就找出了那个管事的问?题!我都没想到那些药粉居然是这?样?来的,幸好有你在?……”
“好了,林夫人要回去了,”江都督眼看孙女要滔滔不绝起来,赶紧叫了停, “今日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日我差人设宴,好生感?谢你们。届时?还望你二人能前来。”
江清涟也兴奋邀请道:“是呀,林姑娘, 我府上还有靶场呢, 等你来了,我和你射箭。”
江都督摇摇头:“林夫人是命妇,哪里会同你一样?胡闹?”
江清涟不以为然:“祖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骑马骑得好着呢。”
颜复并不插嘴, 在?一旁听他们说着,唯一的动作就是扶在?林盈身后的手在?她腰间?揉了揉。
等他们走?了,他同林盈上了车,才对林盈说:“盈盈可?真厉害。江家势大,平日里旁人想攀附他们都攀附不上,可?江都督与江姑娘现下都很?喜欢你。”
林盈不解道:「人人都想和他们结交,那方才你怎么不说话?」
“盈盈凭本事赚来的功劳,我可?不能抢了去。”颜复理所应当地说。
林盈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个,一时?间?心头一暖,许是身子?终于松懈下来,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方才宴席上的膳食无不美味,只是宫里讲究食勿求饱,一番智斗后,林盈有点饿了。
颜复轻轻一笑:“我也有些饿了,待会我叫人停下,去买些吃的。”
不久,两人便拿了几?块枣泥糕分食起来。
“今日可?真是畅快,盈盈凭着一身真才实学让那些老东西都哑口无言了。”颜复一边将枣泥饼递到林盈唇边,一边感?慨,“还好有盈盈保护我,不然我这?样?笨嘴拙舌,在?外?面只能被那些坏人欺负。”
林盈咬着枣泥饼,看他的表情有点无奈。
他要是笨嘴拙舌,那今日宴席上还有一个精于辩论的聪明人吗?
出于微弱的抗议,林盈没有接过?那块枣泥饼。她小口小口地咬着,任颜复抬着手喂她,并下定决心不去管他的胳膊酸不酸。
枣泥饼上偶尔掉下来一小块酥饼的外?皮,颜复也伸手接住,等林盈吃完了,他又将那几?块酥软的饼皮悉数吃掉了。
明明还有好几?块呢,为什么要连她吃剩的饼渣都要吃掉啊?
林盈红着脸把剩下的枣泥饼一股脑塞进他怀里,用口型催促他:「你吃。」
“好,我吃。”颜复温声应着,也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林盈拿起炭条在?纸上窸窸窣窣地写道:「今天那些人是谁?」
“盈盈是说用膳时?那些人,还是陷害江姑娘的那些人?”
「他们所有人。」
颜复答:“几?个坏人,不足挂齿。”
坏人?林盈想了想,又写:「我今天是不是得罪他们了?」
颜复摇摇头:“无妨,他们都是一些行不端坐不正的人,我本来也在?伺机将他们……赶走?的。”
林盈在?席间?听了颜复说的话,又见识了今日杨家不择手段的样?子?,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手段不干净。加上颜复之前就在?处理公务时?中过?毒,她不禁很?是担忧。
她继续写着:「我惹了他们,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好?」
颜复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揉着肩头,看到她写的话,唇角勾了起来:“我是喜欢盈盈惦记我,可?你不必总是先担心我。这?些人敢招惹你,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上回还是颜复自己亲口跟林盈说有些坏人就算是公道也治不了他们的呢,现下他这?么信誓旦旦地说没事,林盈却放心不下。
「你要保护好自己。」她写下来,认真地看着颜复的反应。
“嗯。”颜复乖顺地点了点头。
「别瞒着我。」
“好——”他拖长了声音,恰逢马车驶到家门口,他这?便牵着她下了车。
最近日头愈发长了,天黑得比先前晚了些。
林盈回到家,问?了时?辰,才知道已经不早了。
入了夜,二人原应各自沐浴,但林盈却忽而想起白日里江清涟说的话。
正如她所说,颜复的确把脸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在?他衣冠楚楚之时?,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受过?伤的样?子?。
这?些日子?他也往往是和衣而睡,因此林盈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身上的伤疤。
况且他还惯会忍痛,上回若不是他晕倒了,林盈一点都没察觉他中了药性生猛的毒,故而看神色也很?难看出他真实的状态。
若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了那么多伤,现下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颜复原本赖在?林盈身旁翻动着一些文书,听说热水备好了,正要起来,却被林盈拉住了衣袖。
“怎么?盈盈舍不得我?”颜复对她一笑,“我很?快就回来。”
林盈摇了摇头,没有松开?手,起身用口型对他说:「同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