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失重,惊呼一声,整个人撞上颜复温热的身躯。


    颜复抱着她,掌心覆在她脑后,将她压到柔软的床褥里。


    “不过也不一定,小娘或许既做得了善人,也能得到善果。”他垂首看着她,眼里含笑,“因为小娘现在有我了。”


    她根本是又被他的表象蒙骗了,才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便又开始不正经。


    颜复同林盈贴紧些。他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加诸于林盈身上,整个人就像一床温暖又厚重的被子。


    他的脸颊微微侧过,贴在她心口处,就如在体会林盈愈发快速的心跳。


    就这样过了一会,他才说:“小娘可以尽情使用我,只要你别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不然我真的会很担心的。好吗?”


    他只顾着问,也不抬头看林盈,林盈想回答他也是毫无办法。


    她只好伸出一只手,绕到颜复身后,用手指尖在他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颜复感受到她的动作,轻笑一声:“那便约好了。”


    就这样抱了一会,他拿出一个纸包:“归家路上,我买了桂花糕,小娘趁热吃。”


    谪仙一般的三少爷如今竟然在榻上便拿出食物开始吃,林盈则躺在榻上任他投喂,此情此景换做从前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打开纸包,拿出那软糯糕点,喂到林盈嘴边,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林盈的鼻腔,她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有点饿了。


    她借着颜复的手咬了一口,有些不情愿地感受到,自己如今也有点习惯他的荒唐了。


    屋里总算安生下来,屋外却是一团乱麻。


    高寒和高远在院中互相推搡着,两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高寒催他:“你快去。”


    高远满是不情愿:“你为何不去?”


    高寒犹豫片刻,仍是迈不动步子,只好为自己寻找理由:“羁押犯人就是我去的,现下轮到你了。”


    高远也立刻反驳:“你去押的人就该你去啊,东西不是都在你手里吗?”


    “你拿去不就在你手里了?”高寒把手里的布包塞进高远怀里。


    “可是……这话要怎么说得出口?”高远拿着布包,却是丝毫挪不动步子,素来杀伐果决的脸上满是犹豫。


    两人僵持不下,倒是白术主动过来了:“二位大人,这可是我父亲的遗物?”


    “不是,不是,明日才行刑……呃,不……”高远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把那个词说了出来,一时间舌头打结,“对不住,姑娘。”


    “高大人不必惭愧,他既敢对夫人行刺,我就知道他会如何。”白术接过了那只布包,向二人福了一福,“他虽生我,却并未养我,他苛待我母女二人,如今还……或许这就是他应得的吧。”


    高远见她面上虽有悲怆,语调却无比平静,倒是自己在人家面前显得踌躇多思了,也向白术回了个礼:“姑娘大义,是我唐突了。”


    白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颜复准许白术告假回家看望母亲,白术便拿着那只布包,出了大门。


    不多时,她便消失在了高远的视线尽头。


    林盈和颜复吃了点心,又随意说了些话。


    她看颜复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阴沉,忍不住把白父的事情给他写了一遍,说白父多么无耻,白术一个人多么不易。


    颜复难得没有打岔,亦没有像刚才那样吃飞醋,只是看着她写字,不时附和一声。


    她还写到一句,今日这一遭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父兄的事情,但是她转念一想,颜复应该不了解她进入李府之前的往事,解释起来要写好多好多字,他也不一定有耐心等,便有些犹豫要不要写下去了。


    看她笔尖凝滞,颜复伸手拿着墨锭磨了两下:“他二人如何,小娘怎么不写了?”


    一直以来都未曾有人能听她倾诉这些,见颜复似乎并无不耐,林盈便继续写了起来。她写到他们如何苛待她,拿她换钱,把自己的委屈统统讲了出来。


    她发现颜复沉默了许久,想着果然还是自己太啰嗦了,这才停了下来,写道:「但也都过去了。」


    也就是说,她倒够苦水了,不打算接着说了。


    “看来还是轻饶他们了。”


    颜复说得很轻,但林盈还是听到了,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他。


    她认识颜复的时候,她父兄早就搬到不知何处去了,他都没见过他们,说什么饶不饶的?


    他脸上的阴沉一闪而过,转瞬便换成了浅笑:“没事,小娘继续吧。”


    一口气聊了许久,林盈放松了戒备,忽然想起一事,一并写给他看——白术娘亲不能言语,白父却连手语都不肯学,连妻子说什么都不在意,娶了哑妻却不学手语,真是冷漠无情。


    颜复看完,只含笑望着她。


    林盈这才忽然想起,颜复也不会手语。


    他这副神情,该不会是以为她在指桑骂槐吧?


    她没把颜复当成自己的正经夫君,也没有对他产生超出现状的期待,但是如此一想,很是奇怪。


    他似乎早就知道林盈的境况,还为她挑选了一整房通晓手语的侍女,就连他身边的侍卫都懂得手语,他自己却毫不了解。


    而且……不论爱意是真是假,他至少总是把那些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而且也尽心地挖掘到了她的众多近况,却丝毫没有要为她学习手语的迹象。


    他这样不慌不忙,除非他本就会了。


    可若是他已经会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找会手语的人随侍在自己身边,转述她的话呢?


    林盈试图回想刚才颜复看着自己对他打手语时的表情,但是也不知是颜复真的毫无波澜,还是她自己心情不爽没留意,总之,在她的回忆中,颜复看她的神色并无变化,不像是有从中领会到什么意思的样子。


    实在想不出结果,林盈犹豫了一下,干脆放下笔,抬起手试探道:「你该不会是会手语的吧?」


    颜复看着她朝自己比划,眼睫翕动,唇角微扬:“怎么?小娘又在向我示爱,说那些不好意思写下来的情话吗?”


    也不等林盈回答,他俯身用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追问。


    林盈让他亲得气都喘不过来,不得不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只是后来夜深,她望着帐顶出神,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情。


    颜复身上讲不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让她一点也看不透。


    她不由得侧过头,凝望着颜复的睡颜。


    虽然醒着的时候颜复总是没个正形,大白天的就要拉着她蹭来蹭去,但他睡下的时候却十分老实,每次都只是躺在她外侧和衣而睡。


    作为一个罔顾礼法人伦把她强娶回家的人来说,他倒是很矜持。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期待着他做些什么。


    颜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张俊脸转到了她这边。


    林盈正在偷看他,不免有些心虚,也翻了个身背过去,赶紧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她也睡着了。


    第17章 传说 颜复竟是颜大将军之子。


    林盈原本每旬都会去一次宋掌柜的药铺,但是自打入狱,她已经许久没有去过了。


    宋掌柜和重章先生从前那样照拂她,便是如今在颜复身边日日被人随行,没有机会再去药铺做活了,她也应该寻个时机,给他们报个平安。


    清早,颜复让小厨房备了早膳,两人在堂屋用膳,之后他换了官服,便准备去早朝了。


    见气氛融洽,林盈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便写字问颜复:「我可以出门吗?」


    颜复垂下眼看了看纸张上的文字,又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林盈,似乎没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小娘何出此言呢?”颜复问道,“小娘在自己的家中,自然是想出门就可以出门的。”


    林盈也不禁茫然,原来他没打算把她关起来?是她多虑了?


    他又道:“只是近来京中不甚太平,小娘出门时,还是由我亲自陪侍在小娘身边,我才能够安心。”


    好吧。


    她就知道,颜复哪能这么容易就放她走?


    能出去总比不能出去好,既然能出去,走到药铺附近的时候飞快地给宋掌柜留一封信来说明现状,或许是可以实现的。


    打定了主意,林盈便点点头,问他:「你何时得空?」


    “今日下朝之后便可。”换做两人一同出门,颜复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林盈这才安了心,到了午后,她换了件轻便的着装,揣上表达报平安和感谢的信件,便同颜复一起出门了。


    行至门口,林盈第一次见到那块写着“林府”的牌匾。


    注意到她的视线,颜复问:“喜欢吗?”


    若真能成家立业,成为一家之主,谁会不喜欢呢?可是就算“林府”用了她的姓氏,还不是颜复说了算。


    林盈有些无奈,用口型问他为何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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