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途中……孤女……原来颜复连她的身份都编排好了,难怪救她救得那么顺利。


    她又看了看右边的几个箱子:「那这是?」


    “这是大人为夫人准备的聘礼,大人说了,虽然时间仓促,但这是明媒正娶,该有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白术带她走向这对箱子中间,“夫人要不要清点一下?”


    嫁妆和聘礼都由一人准备,林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况且,他准备的东西也太多了。


    林盈还在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求陛下放弃赐婚,自然是不想拆颜复的聘礼的,摇摇头便走开了。


    说话间,两个侍女已拿了她替换的衣服来:“请夫人沐浴更衣。”


    林盈身上还穿着牢狱中的衣服,是想快些换掉。


    可她转头一看,托盘里摆着的,竟是一件大红色的婚服。


    那柔软红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饰,又镶着星星点点的珠玉作为点缀,其绣工之细腻,装饰之典雅精美,无不昭示着同一件事——这婚服绝非一朝一夕能制成的。


    林盈方才心下的那点感激顿时被心惊所取代。


    他为什么能准备得如此齐全?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第6章 恩人 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林盈毫无动作,白术以为她不满意这件婚服,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吗?只要是今日能改完的,白术立刻就可拿去绣楼改。”


    林盈摇摇头,问白术:「我为何要穿这个?」


    “夫人现在还不想穿吗?”白术愣了一下,有些苦恼地说,“可是今夜就是夫人的大婚夜了,若不早些给夫人穿戴好,白术怕误了时辰。”


    今夜?


    林盈飞速比划起来:「我要见他。」


    “这……大人方才已经走了。”


    她又问:「那谁能见他?」


    白术便让她先在房中等待,自己匆匆出了门,不多时,她带着魁梧孪生兄弟中的一个回来了。


    林盈还分不清他们,有点担心来的是持刀恐吓她的那位,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魁梧男子则立刻毕恭毕敬地朝她拜了拜:“高寒参见夫人。”


    林盈很想告诉他,不必每次都行此大礼,但是如若高寒不自报家门,林盈又的确要担惊受怕,故而还是没有说出来。


    高寒已经大致知道了林盈差他来干什么,便对林盈说:“夫人,大人是进宫向陛下述职了,方才是为了接夫人走才暂时离开的。我等无诏不得入宫,故而恕高寒不能前去寻找大人,但若大人回来,高寒会立刻告知大人来见夫人的。”


    如此一来,颜复应该也不是故意躲她。他确实是没法和她见面。


    林盈只好点了点头。


    高寒看她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忙为颜复说好话:“大人才刚回京,确有要事在身,绝非故意让夫人苦等。”


    高寒没说假话,若非陛下召见,颜复恨不得要把洞房搬到牢房门口去,一接林盈出来就立刻完婚。


    然而林盈没心情听他奉承他家大人,让他回去了。


    她最终没能拗过白术,还是由她们侍奉着,沐浴后换上了那件繁复的红色婚服。


    穿好婚服,小豆又拿来一支纤细的画笔:“我给夫人画个花钿!”


    林盈本想推脱,可小豆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期盼。林盈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只好垂下眼睫,任由小豆在她眉心细细勾勒。


    小豆画完,很是满意:“夫人看看可喜欢?小豆练了好久呢,这花钿是时下流行的,寓意感情美满,夫人定能顺顺利利结亲!”


    感情美满也要有感情才行啊。林盈心不在焉,只道了谢,便没再说什么。


    终于为她打理好成婚所需的一切,白术让她们都出去等着,自己却没有跟着一起。


    她停在林盈身侧,陪她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夫人是不是临近结亲,反倒有些心慌了?”


    林盈轻叹一声,她的确是心慌得紧,只不过心慌的缘由大概不是白术所能构想到的。


    白术看她叹息,便宽慰她:“白术来到夫人府上这些时日,大人的每样安排皆是为了让夫人过得舒心,白术觉得,大人是真心喜欢夫人的。放眼整个京城,有哪户人家能连家宅都冠上妻姓?”


    林盈起初还只是颇为感激地听着,听到后面却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夫人不知道?”白术一愣,“许是夫人方才没注意。大人一回京就派人修了牌匾,上书‘林府’二字。”


    林盈又是一番震惊与不解:「为什么?」


    白术道:“想来是因为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


    好吧,只要说到她,说到她的婚事,这些女子就只会说好好好。


    看来从白术这里是打听不出来什么了。


    也是,三少爷从前也是这般,有自己的主意,且不轻易说与旁人。这些侍女又是他回京之际才为她寻的,过来的时间似是不长,对三少爷的图谋一无所知也不奇怪了。


    罢了。林盈暗想着,对白术比划:「你去给我拿些纸笔来吧。」


    白术当即取出随身带着的一小叠纸和一根炭条:“夫人请吩咐。”


    林盈问她:「你怎么会带着这个?」


    “虽然夫人房里所有人都通晓手语,可宅子里也有不通的,大人吩咐了,所有人都要随身带着纸笔。”白术说,“夫人有觉得用手语不好说的,便写吧。”


    林盈摆摆手,没拿白术给的纸笔:「我现在没事,我是想给他写的。」


    “白术明白了。”白术露出意会的神色,对她笑了笑,便出去了。


    不多时,她带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回来,还特意挑了几张点缀着金箔的大红色信纸:“夫人若觉不够,再唤白术就好。”


    林盈知她多半是误会自己想书写少女心事,却也无从解释,拿起笔,便构思起稍后要问的话来。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侍女们行礼问候的声音。


    林盈呼吸一滞,知道是三少爷终于回来了。


    房门很快被推开来。


    同她一样,三少爷已经脱下官袍,换上正红色的婚服。


    他一进门,目光便迅速落到林盈身上。离了官服,他的面色被衣服衬得柔顺不少,几乎要与林盈记忆中温和知礼的三少爷重合到了一处。


    “小娘,陛下有事情与我商议,我这才回来晚了,你不会怪罪我吧?”他朝林盈走来,语调也是温软的,甚至显得小心翼翼。


    林盈看着他,几乎发自本能地摇摇头。


    他看着她,又道:“小娘穿这身嫁衣果然很合身。”


    听到“嫁衣”二字,林盈这才记起要事。她拉了拉颜复的衣袖,在贵妃榻上坐下,给他看了自己先前写下的字。


    写在开头的是:「三少爷救我,我很感激。」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颜复同她坐在同一侧,伸长手臂搂住她,许是因为靠得近了,他看见了那花钿,“这花钿也很衬小娘,果然小娘如何妆扮都是好看的。”


    林盈僵了一下,试图无视他过度的贴近,给他看了后面的话:「可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复似乎并未细看内容,也或许是他不愿看,他只是轻声问着:“小娘写的字真是秀气,以前也会写字吗?还是我走之后学的?是谁教你的?”


    非要说起来,林盈是为了颜复才习字的。


    三少爷遇害,林盈一直想要为他鸣冤,说不了话,她便要去想办法识字。


    但她一个哑女,只认得寥寥几个字,年纪较之启蒙的年纪又已经太大,亦没有阔绰到能送礼给教书先生,哪里有书院会要她呢?


    她只好简短地在纸上写下“识字”,又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全部积蓄,试着在街上找那些代笔的书生求助。


    有人问她:“姑娘可是想写什么书信?识文断字需得经年累月读书,我这里一切皆可代笔,姑娘何必那么麻烦?”


    她却只能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她要写的事情太过复杂,还是桩高门大户里的血案,若让不知来历的人知道了,他们会帮她一个一无所有的侍妾,还是李家老爷,并不需要过多思索便能得知。


    她必须自己来写。


    她走了好久,一直走到一间不怎么显眼的药肆门口。


    若不是听到里面的人声,林盈差点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重章,外面有个哑女好像在四处求人教她念书呢,看着怪可怜的,要不我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另一人回复的声音很小,但林盈还是能勉强听见他说:“但凭师兄决定就好。”


    他们要帮她?林盈犹疑地往门口挪动了几步。


    里面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很快,屋里就有人走出来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听声音,他应当是方才被称为“师兄”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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