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创造机会,让李牧自己‘走’过来。黑骑不是可能在打东线粮道的主意吗?我们就将计就计。在预设的战场附近,布置几条指向秦国边境的通道。”


    他目光深邃:“如果李牧真有此意,并且关注着黑骑的动向和秦国的反应,他或许能捕捉到这个机会。但无论如何,接住赵英,是我们眼下必须且能够走出的第一步,只要赵英在手,我们就在与李牧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占据了重要的筹码。”


    赵絮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联系阿英,给她一个交代。”


    异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此事关乎重大,务必谨慎再谨慎,从今日起,你与赵英的联系,由我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协助,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的数日,咸阳公子府看似平静,内里却似绷紧的弓弦。赵絮晚依照与异人的商议,写了封回信,并附上了一枚精巧的刻有标记的秦地符节,此乃信物,直接暗示秦国已准备提供庇护的通道。


    这封信,通过异人亲自安排的人负责辗转送往了代郡。


    与此同时,针对黑骑可能对东线粮道袭击的布置也悄然展开。


    北地深处,黑骑残存的核心力量,如同黑夜中的溪流,无声地向东南方向渗透、汇集,他们避开了秦军加强巡逻的显要路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赵国边境的漏洞,如同阴影般附着在山林与荒原的交界地带。


    首领心中清楚,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行动,远离根基,深入敌境,但将军传来的指令,以及北地日益艰难的局面,让他明白,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若能重创秦军补给,不仅能缓解东线赵军的压力,或许也能为将军可能谋划的出路,创造一丝机会或谈判的筹码。


    他并不知道李牧与赵英之间的沟通,他只是凭着一腔孤勇和对李牧命令的忠诚,将麾下最精锐的骑士,带向了预定的战场。


    而代郡以北的山洞中,李牧接到了赵英通过迂回渠道送来的来自赵絮晚的回信与符节,他捏着那枚微凉的符节,久久不语。


    秦国,真的会是避风港吗?他想起秦国那架隆隆向前势不可挡的战车,投秦,纵然能保妻儿一时平安,可自己半生坚守的,对抗的,不就是这架战车吗?


    然而,赵英信中字字如针,刺得他心口发痛。他可以殉道,可以马革裹尸,但怎能累得妻儿为自己陪葬?


    北地局面,因他之“死”已愈发混乱,黑骑的行动正在将更多无辜者拖入深渊,或许离开这片泥沼,让北地失去“李牧”这个风暴眼,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望向洞外苍茫的群山,最终,对妻儿的责任,对麾下将士可能因自己固执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隐忧,压倒了那些沉重的道义枷锁与个人荣辱。


    “告诉阿英,”他对死士低声道,“若时机至,可北上,至于我……再看一步。”


    他要亲眼看看,黑骑这次行动的结果,也要看看,秦国究竟会如何“接应”。若秦国只是利用,或包藏祸心,他宁可与黑骑们共葬北地。


    死士领命,再次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中。


    数日后,河水渡口。


    一支规模不小的秦军车队缓缓抵达渡口,准备连夜渡河,守军一如往常地忙碌着。


    渡口对岸的密林与丘陵阴影中,几十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黑骑首领伏在一处高坡的灌木后,狼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车队、渡船、以及岸上略显松懈的守卫。


    “头儿,守军比预计的多一些,但换防似乎刚过,有些混乱,那批车队,看轮痕,载重不轻,像是真货。”身旁的副手低声汇报。


    首领没有立刻下令,秦人加强戒备在他意料之中,但眼前这个渡口,确实是这条补给线上相对容易得手的一环,时间和机会稍纵即逝。


    “再等等,等他们一部分车辆上船,岸上最乱的时候。”首领道。


    天色渐渐暗沉,第一批车马在号子声中被缓缓推上宽大的渡船,岸上人员穿梭,火把陆续点燃,光影摇曳,人声、马蹄声、水流声交织成一片。


    就是此刻!


    首领猛地一挥手下劈。


    没有呐喊,也没有号角,几十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从多个方向骤然扑出!


    他们□□的黑马在暮色中几乎隐形,只有蹄声被厚布包裹后沉闷的震动,箭矢率先破空,精准地射向渡口哨塔上的火把和瞭望的士兵,几处光源瞬间熄灭,岸上陷入更深的混乱。


    “敌袭!是黑骑!”惊慌的喊叫声响起。


    黑骑的战术极其明确,一部分人直扑尚未上船的马车,挥刀砍断辕马缰绳,点燃泼洒了火油的车辆,另一部分则冲向渡船,试图阻止船只离岸或焚毁船上的物资,还有一小队精锐,如同尖刀般直插守军看似薄弱的指挥位置。


    战斗瞬间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黑骑的凶狠与效率展现无遗,他们配合默契,短时间内竟将人数占优的秦军守军压制得节节后退,数辆粮车燃起熊熊大火。


    然而,就在黑骑以为得手之际,异变陡生!


    渡口两侧原本寂静的丘陵后,骤然响起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黑暗中,不知有多少秦军骑兵仿佛凭空出现,他们并未高举火把,却如潮水般从两翼包抄而来,瞬间封死了黑骑冲击的锋锐和撤退的路线。


    与此同时,渡口守军也一改之前的“慌乱”,阵型迅速收紧,弓弩齐发,与突袭的骑兵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中计了!


    黑骑首领心中一沉,秦军果然有埋伏,而且看这骑兵的规模和出现的时机,分明是早有准备,以逸待劳!


    “撤!分散撤!”首领当机立断,嘶声吼道,继续缠斗,只有全军覆没。


    但秦军的包围圈已然形成,铁骑如墙,箭矢如雨,黑骑纵使悍勇,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围剿和精心设计的陷阱下,也瞬间陷入苦战,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撕裂夜空。


    首领挥舞弯刀,格开几支弩箭,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几名骑士,试图向一处看似兵力稍弱的缺口突围,那里是渡口上游的一片芦苇荡,通往复杂的河滩地。


    就在他们即将突入芦苇荡的瞬间,斜刺里杀出一队秦军骑兵,为首一将大喝一声,长矛直取黑骑首领。


    首领挥刀格挡,火星四溅,两人马打盘旋,几个回合下来,首领心中更惊,这秦将力大招沉,绝非寻常角色,而周围的黑骑弟兄,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秦军分割、包围。


    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奋力荡开秦将的一击,他猛地吹出一声胡哨,这是最后的命令,各自逃命,能走一个是一个。


    与此同时,他佯装不敌,拨马便往芦苇荡深处冲去,秦将岂肯放过,催马紧追。


    芦苇深深,月色昏暗,首领奔出不远,忽觉坐骑前蹄一软,竟是踏入了淤泥陷阱,战马倾覆倒下,他也被甩落马下。


    秦将追至,见状大喜,挺矛便刺,首领就地一滚,险险避过,手中弯刀掷出,逼得秦将回矛格挡。


    趁此间隙,首领挣扎起身,却不往深处逃,反而反向朝着秦将马匹冲来,手中已多了一把贴身短刃,竟是存了同归于尽之心。


    秦将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急忙勒马,长矛下扫,首领矮身避过,短刃狠狠扎向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司马靳险些被掀落。


    混乱中,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正中首领肩胛,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秦将抓住机会,一矛杆重重砸在他头盔上!


    狼首面具碎裂,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首领眼前一黑,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秦将跳下马,上前查看,确认其未死,这才松了口气,他扯下对方破碎的黑色外氅,又从其怀中摸出几件物品,除了寻常的匕首、火折,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奇异兽纹的令牌。


    “带走!严加看管!”秦将下令,此人,很可能是一条大鱼。


    渡口处的战斗,也渐渐平息,黑骑此次突袭的精锐,大半被歼或被俘,只有寥寥数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负伤遁走,秦军同样付出了伤亡,但成功保住了大部分人,更重要的,是擒获了黑骑的重要头目。


    第208章


    北地的夜风带着渡口残留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吹拂着秦军猎猎的旗帜。


    战场清理在肃杀中进行,秦军士卒默然收殓同袍遗体,清点火势已渐熄的辎重车残骸, 也将那些黑衣黑甲的尸体, 无论完整与否, 逐一拖至一旁,与俘虏分开。


    黑骑首领, 那面容坚毅的中年人, 被特制的牛筋绳捆缚结实, 由一队精锐甲士严密看押在渡口临时搭建的木棚内。


    军医草草处理了他肩胛的箭伤和头上的瘀肿, 他便一直处于半昏半醒之间, 只是偶尔掀开眼皮,那眼神依旧锐利如受伤的孤狼。


    负责伏击的秦将司马靳,此刻正与闻讯赶来的嬴钰一同查验缴获。嬴钰是奉异人之命,连夜赶来的, 他面容沉静, 目光却紧紧锁在那枚从黑骑首领身上搜出的兽纹令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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