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小政儿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用力点头,“喜欢!最喜欢了!”
旁边的丹也跟着点头,脸上同样带着开心的笑容。
他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在这里吃过一次,觉得美味极了,可回到家里,他试着跟姬婵描述,姬婵却只是温柔地摇摇头,说家里的厨子不会做这个。
他当时绞尽脑汁,也只能说出“是面皮包着肉和菜,很好吃”,具体什么样,终究是没能说清楚。没想到今天又能吃上了!
“喜欢就好,快去坐好。”赵絮晚招呼着两个小家伙。
两个孩子立刻欢呼一声,麻利地爬上了自己的座位,规规矩矩地坐好,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只等赵絮晚一声令下,就要开始享用这顿期待已久的晚餐。
晚饭在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兴奋交谈中愉快地结束了,得知异人今晚有事不回府用膳,赵絮晚见丹和小政儿都意犹未尽,玩兴正浓,便柔声对丹说:“丹,既然你姑母也同意了,今晚就留在府里歇下,明日再回去,如何?”
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赵絮晚,又看看身边一脸期待使劲点头的小政儿,立刻用力地点头:“我愿意!”
“好耶!”小政儿欢呼一声,拉着丹的手又蹦跳起来,“丹可以和我一起睡了!”
夜色渐深,侍女们准备好了热水,赵絮晚亲自监督着两个玩得满头是汗的小家伙洗漱。
洗漱的过程自然又是闹哄哄一片,你撩我一点水花,我嘻嘻哈哈地躲开,直到赵絮晚假装生气地催促,两人才乖乖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了柔软舒适的寝衣。
一踏入卧房,上了宽大的床榻,两个孩子刚刚平复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小政儿眼睛放光,率先脱掉鞋子爬了上去,开始在柔软的床铺上笨拙又努力地蹦跳。
丹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嘻嘻笑着跟着爬上去,两个穿着白色寝衣的小小身影,立刻像两颗充满活力的圆滚滚的小糯米团子,在榻上一起一落,欢快的笑声和“咚咚”的轻微震动声充满了房间。
赵絮晚端着一杯温水,倚在门框边,含笑看着他们玩闹。
看着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蹦跳的姿势不同?
她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小政儿和丹大概是跳得有些累了,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肩并肩地站在床榻中央,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对方“咯咯”直笑。
就在他们静止站定的这一瞬,对比变得无比清晰。
赵絮晚心中一动,放下水杯,几步走上前去。
“怎么了,阿母?”小政儿见母亲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好奇地问。
赵絮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两个孩子的肩膀,让他们正对着自己,站得更直一些,她的目光在两人的头顶之间来回观察,仔细比对着。
小政儿和丹都乖乖站着,不明所以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赵絮晚,又互相看看。
确认了!不是错觉!
赵絮晚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的亮光,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政儿……你什么时候,偷偷长了这么高?竟然比丹还高出一点点了?”
她说着,用手掌平着在两个孩子的头顶比划了一下,果然,小政儿的头顶明显超出了丹一点点,虽然差距细微,但并排站立时,已然能够分辨。
“啊?”小政儿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丹,努力挺直了小腰板,似乎想确认阿母说的是不是真的。
丹也仰起头,看了看小政儿,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小脸上先是有些茫然,随即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赵絮晚看着两个孩子懵懂又惊奇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小政儿的发顶,又轻轻拍了拍丹的肩膀,:“是真的呢!我们政儿,长得真快,像小春笋似的,不知不觉就窜了个子,都比丹高了。”
要知道丹可是比小政儿大一些的。
小政儿这才确信是真的,一股混合着骄傲和新奇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他挺起小胸脯,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看着丹脆生生地说:“丹!我比你高了!”
丹看着他,也笑了起来,很诚实地点头:“嗯!政儿,你长得真快。”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新鲜极了,刚刚平息下去的玩闹心似乎又蠢蠢欲动起来。
赵絮晚赶紧按住他们:“好了好了,高矮都不要紧,都是好孩子,现在时辰不早了,赶紧躺下睡觉,睡着了才能长得更高哦!”
这一次,两个小家伙听话地点了头,尤其是小政儿,对于长得更高充满了向往,立刻乖乖地钻进了被窝,丹也在他身边躺下。
赵絮晚为他们掖好被角,吹熄了大部分的灯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她坐在床边,看着并头而卧的两个孩子,听着他们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直到确定了他们是真的睡着了才放心离开。
赵絮晚这边是一派岁月静好,另一处的气氛却与这份岁月静好截然相反。
异人从王宫偏殿出来时,天色早已黑透,宫道两旁的点的灯,将他略显疲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晚膳时辰早已错过,腹中虽是饥饿,但更沉重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下午,王上因南边接连传来的不利战报而雷霆震怒,将他们这些在朝的公子近臣唤至跟前,几乎是劈头盖脸地训斥了近一个时辰。
战事胶着,损兵折将,粮草损耗巨大却未见显著战果,朝中对此议论纷纷,质疑之声渐起。
王上的怒火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最终,他们是被毫不客气地“轰”出来的,站在微凉的夜风里,异人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王上那失望又焦躁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没有回府,甚至没有心思去顾及辘辘饥肠,而是径直对随从吩咐了一句:“去吕不韦处。”
吕不韦的居所离王宫不算太远,但相较于异人府邸的规整与逐渐显露的气象,这里显得更为低调,甚至有些过于朴素。
自他随着异人来到秦国,名义上是异人的重要门客与谋士,处境确实比昔日奔走各国、囤积居奇时安稳了许多,至少有了固定的居所和一定的俸禄。
然而,这份“强”也极其有限。异人虽得王上看重,但毕竟尚未真正执掌大权,在波涛汹涌的秦国朝堂上,根基尚浅,话语权远未到足以荫庇亲近之人肆意伸展的地步。
吕不韦深谙韬光养晦之道,明白在异人真正登上那个位置之前,自己绝不能行差踏错,更不能有半分猖狂之态,否则,来自楚系或者其他忌惮异人势力的派系的攻讦,顷刻间便能将他们努力经营起来的一点局面毁掉。
因此,他平日深居简出,谨慎结交,将大部分精力都用于为异人分析朝局出谋划策,以及用他擅长的经商之才,默默为异人积累必要的财力。
异人到时,吕不韦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简单的几样小菜刚刚摆上桌,还冒着热气。
第128章
“公子。”吕不韦迎上前, 看到异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先用些饭食吧, 事情再急, 也不差这一时。”
异人摆了摆手, 但在吕不韦坚持的目光下,还是走到桌边坐下, 端起碗随便的吃了几口, 味同嚼蜡。
他放下碗, 叹了口气, 将下午在宫中的情形, 以及南边愈发吃紧的战事简略说了一遍。
“……王上动了大怒,此番若不能尽快拿出应对之策,只怕……”异人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吕不韦静静地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眼神锐利而专注,他沉吟片刻, 缓缓开口道:“南线战事不利,根源在于我方求胜心切,进军过速, 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反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且领兵之将,似乎……彼此间有所掣肘。”
他一语道破了关键,异人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我也隐约察觉到此点,只是……”
“只是公子人微言轻,即便提出, 也未必能被采纳,反而可能得罪军中将领。”吕不韦接过了他的话,了然地笑了笑,“所以,此策不能由公子直接提出。”
“先生的意思是?”
“可寻一位在军中素有威望,且与公子无直接关联的老成持重之臣,由他出面陈说利害。同时,”
吕不韦压低了声音,“公子可上书一份,不着眼于具体战术,而从大局出发,此外,粮草转运之事,我可暗中筹措一些,以解燃眉之急,但这需要极其小心,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异人听着吕不韦的低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吕不韦的话语像投入静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逐渐指向一个模糊却极具分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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