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但此刻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安静,连走动仆役的脚步都放得极轻。
一名侍女快步迎上来行礼,“夫人正在房中,听闻您来了,很是欣喜,请您随我来。”
穿过一道回廊,来到正房,屋内窗明几净,布置得雅致温馨,淡淡的安神香氛弥漫其间。姚仪正半倚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眉宇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温柔喜意。见到赵絮晚牵着政儿进来,她眼睛立刻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些。
赵絮晚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柔声道:“快躺着,别起来。你如今身子重,最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这些虚礼就免了。”
她顺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姚仪的脸色,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医师怎么说?”
姚仪顺从地躺了回去,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没事,就是有些乏力,胃口也不大好。太医来看过了,说脉象平稳,只是初期需要好生休养,切勿劳神动气。”她的手下意识地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小政儿牢记母亲的叮嘱,乖乖地站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姚仪,果然没有吵闹。
赵絮晚示意云将带来的包袱打开,“听说你有喜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是我平日里闲着做的几件小衣服,料子软和,给孩子穿正合适,还有这些温补的药材,你让厨下看着给你炖些汤水,慢慢调养。”
姚仪看着那些小巧可爱的小衣,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彩,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阿晚姐姐的手真巧,真好看,谢谢你,我很喜欢。”
看见跟过来的小政儿,姚仪显得很高兴,她亲自端着吃食喂小政儿,拉着他的手说他今天来,她很高兴。
小政儿抿嘴一笑,显得有些害羞,平日里家里只有赵絮晚和异人会这样对他,或者说只有赵絮晚,异人对他的很少有这样的温情。
“谢谢婶母,我也很开心。”小政儿乖乖的回答。
姚仪看得更高兴,她让侍女带小政儿出去拿着吃的,喜欢吃什么吃什么。
小政儿看了看赵絮晚,赵絮晚点头后,他高兴的跟着侍女出去了,云瞧着,也跟着出去看着小公子了。
等小政儿出去后,室内安静了片刻。
姚仪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像全然沉浸在喜悦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哽咽:“阿晚姐姐,其实,昨天太医确诊的时候,我,我先是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然后,自然是高兴的,这是我和夫君的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些许,透出几分委屈和难过:“可是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有点想哭。这两年,外面那些话……不是说钰公子,就是说我这肚子不争气……我不是没听见,只是装作不知道,告诉自己别往心里去。可夜深人静时,哪能真的不在意?如今终于有了,这心里反倒是有些难受的,像是把这两年的委屈都勾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我等了这么久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角也微微湿润了,这些藏在心底的话,大约也只能对赵絮晚倾诉了。
赵絮晚听得也难受,伸出手轻轻握住姚仪有些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快别胡思乱想,这子嗣缘分,本就是天注定,强求不来,也急不得。你看,这不就来了吗?而且来得正是时候,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过去那些闲言碎语,只当是耳旁风,吹过就散了。如今你有了身子,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喜事。
“钰公子一早就急着进宫报喜,足见他的重视和欢喜,华阳夫人和太子也定然也欣慰不已。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放宽心,好好养胎,把身子养好,给自己积攒力气,那些伤心统统都丢开,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开心,心情对身体很重要。”
姚仪听着这番温言软语,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酸涩慢慢被熨帖平复了许多。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嗯,阿晚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左了,为了孩子,我也要开心些,我之前一直闷着,确实不好,自从宋夫人不再插手之后,我心情其实好很多了。”
赵絮晚听姚仪提及宋夫人,心中了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更好了,你现在想做什么做什么,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这内院如今是你的天地,外人言语如风,吹过便散,唯有你自己的心境和看法,才是真正紧要的。”
她目光澄澈地看着姚仪,“若连你自己都先看轻了自己,被那些无稽之谈扰乱了心神,觉得彷徨委屈,那才是真正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让自己难受。你看,如今宋夫人既已不便再多插手,你更该挺直腰杆。钰公子待你珍重,你正该趁着这机会,把日子过得更舒心、更敞亮才是。”
姚仪眼中泪意未完全消去,但听着赵絮晚的话,眼神渐渐凝聚起一点光。她反手握住赵絮晚的手,低声道:“阿晚姐姐,你说得对,是我以往太在意他人眼色,总觉得喘不过气。如今如今的确不同了。”
她微微直起身,虽然姿态仍显柔弱,却努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郁结都呼出去:“我会试着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为了孩子,也为了我自己……我得学着更硬气些,把心思都放在好好过日子上。”
赵絮晚见她听进去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这就对了,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合该被精心呵护着,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下去,怎么舒坦怎么来,千万别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
姚仪终于展颜,虽然笑容还带着些许疲惫,却明显轻松了许多,“嗯,我记得了。”
两人又说了些贴心话,赵絮晚见姚仪眉宇间的郁气散了不少,精神也仿佛好些了,才稍稍放下心,又坐了一会儿,瞧着姚仪面露倦色,便适时起身告辞,叮嘱她好好休息。
姚仪这次没强撑,依言躺好,目送赵絮晚出去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沉静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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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大王过完生日就要去读书了
第100章
连着好几天的收割后就是匆忙的统计, 这个时候的算术非常复杂,赵絮晚看着他们写的仿佛像是在看天书,看了半天后还是决定专业事交给专业人。
就这么统计了一天, 竹简堆叠如山, 墨迹未干的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
大农令带着满身疲惫却难掩激动的神情, 看着新作物的亩产统计。
新作物有土豆、红薯、小麦和大米,每一个的亩产数字都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远超他们现有的产量, 达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敢想象的高度。
大农令颤抖着双手, 立刻快马加鞭的将统计册带着去了章台殿面见秦王。
章台殿内, 秦王正埋首于成堆的简牍之中, 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锐利与专注。殿外传来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内侍低声禀报:“大王,大农令求见, 言有急事, 事关新辟良田之产。”
秦王头也未抬,只应了一声:“宣。”
大农令几乎是捧着那卷沉重的统计册小跑进来的, 官袍上还沾着些许泥点,发髻微散,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因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大王!天佑大秦!天降祥瑞于陛下啊!”
秦王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如炬地看向下方激动不已的老臣。大农令掌管农事多年,性格沉稳,今日如此失态,必是非同小可之事。他沉声道:“何事惊慌?慢慢奏来。”
大农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双手将统计册高举过顶:“臣启奏大王,遵照大王之命,于划出之官田试种之新物种,今日收割统计已毕!其亩产……其亩产……”
他激动得一时语塞,缓了一下才用近乎嘶哑的声音说道:“其亩产之高,实乃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远超我大秦现今所种诸粮!”
秦王身体微微前倾,虽然早就有准备,但看着大农令这幅样子还是起了兴趣,“详细报来。”
“喏!”大农令展开竹简,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数字,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清晰了许多: “新种土豆,亩产高达,高达四十二石!新种红薯,亩产竟至五十一石!”
“小麦亩产亦有八石,稻种,亩产竟达七石半!”
每报出一个数字,大农令的声音就高亢一分,而秦王政原本沉稳如深潭的眼神,也随之掀起一层比一层更高的波澜。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大农令激动的声音,侍立在旁的宦官们早已低下头,心中亦是骇浪滔天。
他们虽不全懂农事,但也知道,如今关中良田,粟米亩产不过两三石,便是丰收年景,能达三石半已属罕见。这动辄四五十石、七八石的产量,简直是神话!
秦王政猛地站起身,几步便从案后走到大农令面前,一把拿过那卷统计册,目光死死盯在那一个个难以置信的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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