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嬴钰的心都揪紧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姚仪身上,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听着她压抑的喘息,恨不得代她受过。


    马车刚一在府门前停稳,嬴钰甚至等不及下人放下脚凳,一把打横抱起姚仪,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几乎是抱着她冲进了大门。


    “来人!快来人!去请医师!快!”他一边朝着内院走,一边喊着,声音惊动了整个府邸。下人们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慌张的模样,纷纷避让,有机灵的早已飞奔着去请医师了。


    嬴钰小心翼翼地将姚仪安置在寝室的榻上,替她脱掉鞋袜,盖上薄被,又手忙脚乱地拧了湿帕子敷在她额头。他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姚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结。


    “怎么样?还难受吗?想不想喝水?”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安抚,与方才马车里那个暴怒的男人判若两人。


    姚仪闭着眼,微微摇了摇头,身体的不适和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也无力再去想之前的争吵,只是疲惫地任由他摆布。


    没过多久,老医师就被连请带催地拖了进来,气喘吁吁。嬴钰立刻跳起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老医师的胳膊就往榻边拖,“快!快给她看看!她突然吐得厉害,是不是得了急症?”


    老医师被他扯得一个趔趄,稳住心神,先是观察了一下姚仪的气色,又仔细问了问症状,何时开始不适,饮食如何,月事可准时等等。


    姚仪低声一一回答。


    老医师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示意姚仪伸出手腕,屏息静气地将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嬴钰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老医师的表情。


    终于,老医师缓缓收回手,抚着花白的胡须,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缓缓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他站起身,朝着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一般的嬴钰微微躬身,声音带着笃定的喜悦:


    “钰公子,稍安勿躁。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夫人这不是病,是喜脉,夫人有孕已近两月了,方才呕吐乃是常见的妊娠反应,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饮食清淡些便好。”


    喜脉?有孕?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嬴钰耳边,驱散了所有阴霾,只留下巨大的、不真实的轰鸣声。他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恐慌和焦急还未完全褪去,却又被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覆盖,表情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他呆呆地看了看含笑的老医师,又猛地转头看向榻上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诊断而怔住的姚仪,她的脸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带着惊愕和一丝茫然。


    “有,有孕了?”嬴钰的声音干涩无比,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猛地往前一步,像是要求证似的,抓住老医师的胳膊,“真的?您没诊错?她,她真的有了?”


    得到老医师再次肯定的点头和一连串的恭喜后,嬴钰仿佛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冲垮了他一天来的所有别扭,愤怒和委屈。


    他猛地扑到榻边,想要抱住姚仪,又想起她如今身子不同,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浓浓的懊悔:“阿仪,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我真是混账,我还跟你吵,我还那么大声吼你,我竟然没发现你不舒服……我……”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时间倒流,把马车里那个失控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姚仪看着他这副模样,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颤和滚烫的温度,再回想这一天他的别扭和刚才的惊慌失措,心中那点怨气和烦躁,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眼前男人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懊悔冲淡了许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现在知道了就好。”


    嬴钰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姚仪和她腹中的孩子,之前所有的芥蒂和比较,在迎接新生命的巨大喜悦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顷刻间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重,但屋内,紧张恐慌的气氛早已被一种初为人父母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温馨和喜悦所取代。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两人之间略显灰暗的关系里,暂时驱散了所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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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三十个小红包


    庆祝政大王这个伟大的目标,希望他真的能吃十辈子


    第99章


    第二天赵絮晚就被雨神神秘秘的告知了姚仪有孕的事。


    赵絮晚闻言, 惊讶地抬起头:“有孕了?这么快就知道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消息这么快的嘛?


    雨抿嘴笑道,“是钰公子天刚蒙蒙亮就亲自进宫向华阳夫人报喜了,动静不小呢, 钰公子都大婚两年了, 一直盼着好消息, 如今确诊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合该立刻报上去的。”


    赵絮晚了然地点点头, 嬴钰是秦王孙, 他的子嗣事关宗室血脉, 况且大婚两年才有孩子, 也难怪之前宋夫人老是闹事,现在有了孩子确实值得郑重报喜,


    她放下手中的小衣服,对雨吩咐道:“那你替我去一趟大农令官署, 帮我告个假。”


    试验田的作物昨日都已收获入库, 后续称量核算产量有专门的书记官负责,赵絮晚在不在倒也不打紧, 她觉得自己得去看看姚仪,还要带点东西去,毕竟之前她给小政儿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雨应声退下后, 赵絮晚喊了云来帮她继续收拾,挑拣了一些温和的补品,又拿上几件小巧可爱的衣物。


    全部准备好正要出门时,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低头一看,小政儿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阿母,你要去哪里?政儿也想去。”


    赵絮晚看着儿子无聊又依赖的小模样,心里一软,但想到姚仪可能需要静养,带着孩子去恐怕吵闹。


    她弯下腰,拉着儿子的手,无奈地轻叹一声:“阿母要去探望你婶母,她身体不适,需要安静。你乖乖在家玩,好不好?”


    小政儿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拒绝,“不要一个人在家,无聊,阿母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不说话!” 他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赵絮晚被他缠得没法,又想着姚仪也一向喜欢政儿,或许看到孩子心情也能愉悦些,便松了口:“好吧,但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不许吵闹别人。”


    小政儿立刻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地拉住母亲的手就要往外走。


    赵絮晚被儿子拽着,看着他无忧无虑的侧脸,不禁又叹了口气,“也就现在能这般清闲了。等你过了生辰,开了蒙,就得日日念书习字,想这般缠着也没工夫了。”


    小政儿听到了,好奇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念书?阿母,为什么要念书?”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吃饭,玩耍,睡觉,还有和阿母待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实在不明白“念书”是做什么,又为何非要不可。


    赵絮晚被儿子这天真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莞尔,一边牵着他慢慢往外走,一边温声解释道:“念书啊,就是跟着先生学习知识,认识字,明白道理。就像,就像之前带你去田里,你认识各种谷物,知道它们如何生长一样。念了书,你就能看懂更多的故事,懂得更多的事情,将来才能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 她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小政儿似懂非懂,小眉头微微蹙起,他更关心实际的问题:“那……念书好玩吗?”


    赵絮晚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唔,阿母也不知道,因为阿母没念过,政儿去念书了,可以回来告诉阿母。”


    这个说法显然引起了小政儿的同情,他抬头看着赵絮晚,眼神里流露出心疼,“那,那政儿一定好好念书,回来告诉阿母。”


    赵絮晚忍俊不禁,却还是稳住接话,抿着嘴点头,眼里漾着温柔的光,“好啊,那阿母就等着政儿学成归来,给阿母讲先生教的道理,念好听的诗文。”


    她说着,蹲下身仔细替儿子理了理衣襟和微微歪斜的小发髻,指尖拂过他饱满的额头。


    小政儿得了母亲的应允,仿佛接下了一个极其庄重的任务,挺了挺小胸脯,用力“嗯”了一声,那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驱散了赵絮晚心中因他即将开蒙而生出的些许怅惘。


    她站起身,重新牵起儿子的手:“走吧,再耽搁下去,你婶母都该歇息了。”


    母子二人出了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小政儿紧挨着母亲坐着,果然很遵守承诺,安安静静的。


    一路行至嬴钰的府邸,门房一见是赵絮晚的车驾,立刻恭敬地引他们入内,派人去通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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