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抱怨归抱怨,该喝药的还是不能放弃,大不了她好好找找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小的药给他试试,反正在儿子没长大之前绝对不能死!
……
夏日的酷热在几场连绵的秋雨后悄然褪去,田地里,曾经青翠的秧苗早已褪去稚嫩,换上了沉甸甸的外衣,收获的季节,终于到了。
最喜形于色的莫过于嬴钰,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由他亲自参与耕耘,如今终于硕果累累的土地,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那感觉,比卸下千斤重担还要畅快。他终于终于可以从这“苦役”中解脱了,再也不用顶着烈日挥汗如雨,再也不用忍受小政儿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监工”目光,再也不用被赵絮晚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解放!这就是纯粹的解放!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连日来的腰酸背痛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赵絮晚站在稍高的坡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承载了她心血的田地,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涨,看着嬴钰那张臭脸也不觉得别扭了。
田都尉带着几个属吏匆匆赶来,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激动和迫切,他远远就朝着赵絮晚这边拱手,声音洪亮,“赵夫人,恭喜丰收啊!”
“田都尉。”赵絮晚含笑回礼。
田都尉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地面,搓着手,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和一丝羡慕。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土豆和红薯?武安君麾下的将士们可是有口福,早早便尝过其味,传得神乎其神,说此物饱腹耐饥,滋味甘甜,产量更是惊人,可惜我们这些文臣,与夫人也攀不上那份交情,只能眼巴巴等着今日分得些许,尝尝这新奇之物究竟是何等滋味。”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神里的渴望却是实打实的。
赵絮晚看着田都尉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没忍住笑了,“都尉言重了,您要是想吃,我们还能拦着不成,您早说了,那家里的都能给你送过去。”
赵絮晚开了玩笑之后,又认真道谢,“此物能在此地试种成功,也多赖田都尉的指教,待收获完毕,清点清楚,自当奉上,请都尉及诸位同僚品鉴指教。”
“不敢不敢,指教万万不敢当!能尝个新鲜,已是莫大荣幸!”田都尉连连摆手,面色又是尴尬又是好奇。
他想起之前对这位的轻视,如今人家不仅种成了这稀罕物,还如此谦和大度,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佩服和赧然。
“不过今天先别挖了。”赵絮晚话锋一转说道。
田都尉正沉浸在丰收和新作物的兴奋中,闻言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啊?夫人这是何意?这眼看都熟透了,正是开挖的好时候啊!”
他身后的属吏们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嬴钰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解放笑容瞬间垮掉,不是吧?难道还要他再等?他都快等疯了!
赵絮晚迎着田都尉疑惑甚至有些焦急的目光,从容解释道:“都尉莫急,此乃天赐良种,功在社稷,此番试种成功,意义非凡,若非王上圣明允准,又得都尉及诸位协力,断无今日之景,若由王上亲启,更显其重,亦不负王上期许。我想应该先遣人入宫请示,若王上政务之余有暇,愿亲临田间,一观这新粮之貌,亲手启获此物,那才是此间幸事,亦能令这丰收之喜直达天听。”
田都尉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深深的震动。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是啊!他光顾着眼前的粮食和尝鲜了,竟忘了这层深意。这土豆红薯,岂是寻常谷物?如此重要的时刻,如此丰硕的成果,怎能不首先禀报王上?
况且上次王上带着人亲自来除草,甚至还让公子嬴钰在这里待了许久,一看就是很重视农桑,一看就很重视他们大农令!
田都尉觉得自己懂了,他看向赵絮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佩服中更添了十分的敬畏。这位夫人,心思之缜密,格局之开阔,远非寻常内宅妇人可比。她不仅懂农事,更懂人心呐!
“夫人深谋远虑,是臣考虑欠妥。”田都尉心悦诚服,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无比郑重,“夫人所言极是,此等祥瑞嘉禾,首获之荣,理当献于王上。臣这就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入宫禀报,静候王上旨意!田地这边,臣亲自带人看守,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让任何人或鸟兽损毁分毫!”他神情肃穆,已然将看守这片田地视作了当前最重要的职责。
嬴钰在旁边听着,虽然心里那点“马上解放”的小火苗被无情浇熄,但看着田都尉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再想想赵絮晚这番话的分量,他忽然也觉得好像确实该等等?毕竟,要是王上真来了,没准看到他这么努力,也许还能得到一句夸赞,这么一想,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另一种奇异的期待感取代了,腰似乎也没那么酸了。
赵絮晚对田都尉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有劳都尉费心。那便如此安排。我等也在此静候王上消息。”
田都尉再次郑重一礼,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看守和传信事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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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絮晚:你知道个什么!谁信你啊,你就知道早死,然后扔一堆烂摊子给人收拾
第92章
田都尉派出的快马如离弦之箭, 直奔章台宫,那速度比平日里下值还快。
此刻的章台宫内,秦王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疏竹简之间, 太子柱坐在下首稍远处, 也分得了一小摞奏报, 正皱着眉,努力做出勤勉的样子批阅, 只是那笔下的字迹, 多少显得有些浮滑无力。
内侍轻步趋近, 低声禀报了大农令田都尉派来的急信内容。
秦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悬停在半空。“哦?竟已到了收获之时了么……”秦王的声音低沉。
犹记得, 让赵絮晚去大农令署理此事,仿佛就在昨日。
底下的太子柱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动静,当捕捉到“试验田”,“土豆红薯”以及“丰收”这几个词时, 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想起之前宫中隐隐流传的关于那两种新奇作物的传闻, 还有那次父王竟然亲自带人去田里除草的事,不过也和他那次后院着火的事有些干系。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秦王的目光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太子柱身上。
“太子”秦王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太子柱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做样子的笔,挺直了腰背:“儿臣在。”
“田都尉来报,试验田的土豆红薯已熟,今日便要收获。此物是新物种,意义重大。”秦王看着太子柱, 那眼神仿佛能把他看穿,“你随寡人一同去看看。”
太子柱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去看田?去那满是泥巴,日头又毒的地方?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秦王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迎来的必将是雷霆震怒。
“父、父王……”太子柱支支吾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儿臣……儿臣这里还有几份紧要的奏报未……”
“紧要?”秦王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比这关乎万千黎民能否饱腹更紧要?比寡人亲临视察更紧要?”
太子柱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飞快地偷觑了一眼秦王的神色,那平静的面容下蕴含的威压让他不敢再有丝毫侥幸。
“……儿臣……儿臣遵命。”太子柱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无奈,最终还是屈服了。
秦王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而吩咐道,“备车驾,去试验田,告诉大农令,寡人稍后就到。”
“唯!”内侍躬身领命,疾步退下安排。
很快,秦王的车驾便驶离了章台宫,向着城外的大农令试验田而去。宽敞的马车内,秦王闭目养神,面色沉静如水。
而坐在下首的太子柱,则如坐针毡,一想到即将面对烈日和泥土,还有那些他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的作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他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心中哀叹不已,只盼着这趟苦差能快点结束。
……
试验田这边,大农令和田都尉早已严阵以待。他亲自带着属吏和抽调来的精干农卒,将整片田围了个严实,连只鸟雀都别想轻易靠近,赵絮晚等人也都安静地等在田埂旁。
嬴钰虽然腰背还隐隐发酸,但一想到秦王可能亲自来,还可能看到他“辛勤劳作”的成果,心里那点小委屈就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和紧张取代了,他努力站得笔直,眼神不时瞟向通往官道的小路。
“来了!来了!”一个眼尖的属吏远远看到烟尘扬起,激动地低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大农令和田都尉更是立刻整理衣冠,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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