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道:“跟他一样,我的多辣的,他的辣子少放点。”


    小公子不乐意道:“阿娘,我也能吃辣。”


    说完就被这美娘子瞪了一眼,不敢再说多辣子了,“大娘,我的少放点就成。”


    美娘子笑笑,“他年纪小,吃太辣的不成,给他少放点辣子和酱。”


    赵大娘:“那个你们先进去坐,做好了给你们送进去。”


    赵大娘这儿也有碗筷,二人走了,她想起自己忘了说,以后在对面铺子干,下月开业。


    “丽娘,你进去说一声,咱们铺子开业。”


    丽娘笑着道:“好。一会儿我去说。”


    这人坐马车来的,但李掌柜还狐疑,“这会儿也没下课呢,咋就来了?”


    卢娘子道:“你瞧,那可是富贵人家。当阿娘带孩子来吃小铺子,一看就是疼孩子的。这大雪早走会儿咋了?”


    李掌柜一噎,他是严父不成吗!


    哼了一声把算盘账本都收起来,等着招待客人。


    今儿下雪,客人少了不少,但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来了。


    在屏风后面,偶尔高声一喝,很快又笑做一团,格外闹腾。


    招待一波,李掌柜就出去把雪扫扫,他看见门口站了人,一个是赵敬松,另一个比他矮点,但也挺高的,脸长得俊秀,显小但脸生。


    他诧异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咋站着不进去。哎,旁边这位是?”


    第125章


    韩秉阳立刻道:“鄙人姓韩, 和赵公子一样,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敢问郎君是?”


    李掌柜道:“我是铺子掌柜的。”


    韩秉阳笑了笑, 又看看赵敬松,“赵公子,你可还要进去,你若不进去,那我也不进去了。”


    赵敬松没说话。


    韩秉阳便是吴夫人替姜然相看的人中的第三个,那位韩公子。


    家世跟永宁侯府比不了,不过也不差,好过三房。他父亲做官,官居六品,他自己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年纪不大,今年十五岁, 只比姜然大一岁。


    议亲是两边的事,给那边看的也是画像。吴夫人请人画的, 不算太像, 只是两三分神似,那边就挺满意了。


    姜然家世简单,亲兄长有官职在身,如今年岁也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还有个义兄, 自己考进国子监, 是品性优良之人。


    云氏姜传力夫妇俩懂事,就一个女儿, 姜然能干,样貌啥的又能拿得出手。


    这样的亲事做成,对韩家没啥坏处。


    而且韩秉阳得知永宁侯府和三房的事, 知道赵敬松之前没读书,是姜然摆摊供他,后头才认亲的。如今生意越做越好,有了个小铺子之后,对姜然既心疼又佩服。


    这个月在国子监韩秉阳找过赵敬松几次,一副妹夫对未来大舅哥讨好的模样。


    帮着拎书袋、送东西吃食、还给打过饭、打过水。


    未免唐突,今儿放假也是看赵敬松往这边来,他才跟来的。他鼻尖冻得有点红,却是一片热忱。


    而赵敬松心绪沉沉,脸色好似今日天气。虽不是雷雨交加、乌云密布,可今日下了雪,天上阴沉沉的,天气并不好。


    韩秉阳能缠赵敬松半个月,赵敬松也没赶他,足以说明在明面上能打听到的东西韩秉阳都是过关的。


    否则,赵敬松早就严词拒绝了。


    赵敬松看向韩秉阳,他有点像招财,瞧自己看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赵敬松瞥了他一眼,这人竟有酒窝,显得分外稚气。


    赵敬松想让他离开,别在姜然面前碍眼。只是从前那些不好的,他尚能挑剔,回绝吴夫人,告诉姜然人不成。


    可韩秉阳虽无过人之处,却样样不差,今日过来,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更未唐突,一直缠着他,没有独自去铺子里找姜然。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拦着。


    赵敬松想,他应是知道自己为何不喜韩秉阳的。


    他心里越发冷,就在韩秉阳想再问问的时候,赵敬松开口道:“进去,不过我妹妹在厨房忙,也不怎么出来看,你别去院子打扰。”


    韩秉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使劲点头,“好的好的好的,赵大哥,我就跟在你后头,绝不出声!绝不乱走,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这人有分寸,但赵敬松笑不出来。


    韩秉阳则暗暗心里高兴,赵敬松来了,姜小娘子肯定会出来看一眼,他就在一旁不做声就行,省得开口把人吓到。


    这么想着,韩秉阳又抿唇笑笑。


    赵敬松脸色又寒了几分,转头掀帘子进了铺子。


    这回韩秉阳瞧见了,不过想着任谁当兄长,都会对未来的妹夫百般挑剔,只要他好好表现,赵大哥对他一定改观,便也没往心里去,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屋里很热闹,就跟不习惯洗澡的人乍一下挤进澡堂子似的。


    韩秉阳站在门口不禁咽咽口水,雪天有雪光,但是比不得大晴天有太阳,屋里还点了灯。


    他看看左右,甚至连梁上都抬头看了。


    很快,他看到铺子墙上贴的画,还有价目表。


    画贴了许久,被铺子里的油烟浸过,微微有些泛黄,反倒多了几分烟火味。画得很好,很传神,这些菜都是出自姜小娘子之手吗?


    韩秉阳跟着赵敬松,又看别处。


    铺面很干净,客人也很多,大中午,二人还等了一会儿。


    李掌柜没招待赵敬松,瞧姜然的意思是即便人回侯府了,也算家里人。都回自己家了,没让他帮忙干活就不错了,哪儿有空招待。


    等了一会儿,二人跟别人拼了桌。


    韩秉阳是头一回来这儿,不过以前跟同窗在这儿点过餐,看角落里,还有穿国子监衣裳的,不过不认识。


    以前点的时候多点拌粉、炒粉,他视线略过价目表,要了羊肉汤粉。


    结账的时候,赵敬松要把他的钱给付了。他是忍着心中的不快,平时自己来是不出钱的,但他不好意思带着人来白吃,尤其是韩秉阳和姜然还没什么关系,就让韩秉阳过来蹭吃蹭喝。


    韩秉阳严词拒绝了,“赵大哥,我带钱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把赵敬松的那份也掏了。


    杨丰年没听二人谦让,收了钱就走了。铺子忙着呢,自己掰扯去吧。


    韩秉阳不好意思道:“我过来就是叨扰了,怎好意思让你掏钱,说来该帮忙的,反倒让姜小娘子多忙一会儿。”


    赵敬松心道,汤粉是许娘子煮的,姜然只做炒粉拌粉。不过汤粉的浇头是小然做的,韩秉阳还是吃到了小然的手艺。


    或许日后,还会日日吃。


    赵敬松深深看了韩秉阳一眼,“嗯。”


    韩秉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看铺子,还看伙计们传菜时进进出出的那个门。


    冬天这也有一个厚帘子,这会儿帘子挂在两边儿,省得要时时掀开传菜不方便。


    可从这儿韩秉阳只能看见院子的一片暗暗的地,好像弄了棚子,地上不见雪。


    后头做菜的声音隐在客人喧闹声中,听不真切。


    也不知哪道声音是姜小娘子的。


    真忙,想来也很辛苦。


    韩秉阳叹了口气,又看看赵敬松,不知挑什么话头。


    可再细看赵敬松,就发现他在出神。人家在想事,他也不好打扰,安安静静闭上嘴巴,等着粉上来。


    很快,羊肉汤粉就上来了,奶白的羊汤,上面盖着肉粉色的羊肉。


    一把葱花,现在用的都是大葱,味道没小葱香,还有些辣。


    他还加了小吃,是常点的小酥肉。舀了一口汤送嘴里,又烫又香。


    他惊喜说道:“这是姜小娘子的手艺吗,她手艺可真好。以前吃的炒粉拌粉,也是好吃的,就是路上耽误会儿,不及刚做出来的味道好。”


    赵敬松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胃口,就要了碗猪油拌粉。


    拌匀几口吃完,就看韩秉阳吃。


    韩秉阳不太好意思,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这会儿姜小娘子忙着做东西,是不是没吃饭呢?我去给她买些点心去吧,赵大哥,一会儿你能否帮我送过去?别说是我买的……”


    赵敬松起身道:“我去吧,你再回来粉也凉了。”


    韩秉阳坐得不安心,怎么能让赵敬松去呢,可若他去了粉就凉了,确确实实浪费了。姜然做的,他不想浪费掉。


    犹豫这么一会儿,赵敬松已经走出门了。


    外头雪是斜着落下的,大片大片,人比上午多些,都双手插在袖子里、脖子缩着,低头往前走。


    赵敬松深吸一口寒气,他觉得有点冷,皱了皱眉,去了曹门大街的茶楼。


    姜然喜欢吃那里的点心。


    等买完,地上的雪似乎又厚了一寸。他拎着两包点心,手被冻得有些红。


    他缓了几口气,仰头看看天上白茫茫的雪,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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