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一噎,这嫁进谁家不都这样,孝顺公婆友爱姊弟,怎么到赵敬松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吴夫人觉得赵敬松是鸡蛋里挑骨头,她对赵敬松道:“你想选替你妹妹想选个十全十美的夫婿,我明白,可世上少有十全十美的人呀。你选家世简单的,没准功课不好,性子愚钝,也难撑起门楣来。这许公子是家中长子,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些,这也是他的好。再说了,你都没问问姜小娘子,怎知她不愿意?”


    吴夫人忙活大半个月,赵敬松这儿见都不见就说不好,她心里也有气,“嫁进别人家,多多少少都要操心,做主母的操心更多。”


    赵敬松看了吴夫人一眼,吴夫人叹了口气,“你打听打听。”


    赵敬松败下阵来,“那我私下打听打听再说。”


    吴夫人笑了笑,怪道:“就是,你不打听打听,怎知好不好。别一下子就给人否了,哪个官断案都没你这么武断。”


    吴夫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听的就都是好的,不过在她看来,许公子人还不错。


    十六岁,年岁相当,若日后做官,好好做,日子定是不错的。


    赵敬松皱着眉从正院离开,吴夫人话里的意思他明白,可他还是觉得不好。


    光是家中长子,操心多这方面,就过不了赵敬松心里这关。


    说是到时候分家,可分家公婆少不了跟许公子过,而许公子要读书,日后兴许还要做官,前途重要,家中的事大多要落在姜然肩上。


    这种事在吴夫人眼里却是没什么,大多人家都是这样。


    姜然看重铺子,分心在别的上,铺子就没法上心。


    吴夫人说哪个当家主母不管事,可在这之前,大事都是赵敬松操持。


    置办宅子、请帮闲收秋、租铺面,赵敬松不知跑了多少趟。


    他不想让姜然太过劳累,怎能忍受一个外姓之人,理所应当地让姜然为他家中的事去奔波劳累。


    那人凭什么?


    从前姜然为家中操心够多了,她看重铺子,赵敬松不想姜然再操心别的。


    赵敬松隐隐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吴夫人口口声声说没有十全十美的,可也不能什么人都行。


    可话都说了,他该去看看,毕竟这也是吴夫人的一番苦心。


    看都不看太说不过去。


    当初既答应了让她替姜然说亲,赵敬松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了。他有些后悔,这事当初不答应就好了。


    可让吴夫人给小然议亲,的确比让云氏来更好。


    该再等个两三年,等他考中有了功名,就能为姜然撑腰,这样说的亲事就更好可。


    他按照册子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长丰下去打听。


    不过越是打听,赵敬松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不是因为这许公子不好,而是太好了。


    附近住的人对他很是夸赞,夸他仁义孝顺,对家中弟弟妹妹也好,是个有担当的人。功课也不错,跟赵敬廷一年考的举人,只不过由于年纪小,想扎稳根基之后再考。


    若是他老师知道了,会夸赞他稳扎稳打,不骄不躁。


    长丰给赵敬松办过事,也见过姜然,他拍马屁道:“品性学问都不错,配得上小娘子的!”


    赵敬松抬眼道:“若忙着照顾家中用功读书,别人哪里会知道他品行如何学问如何?”


    这话问的,长丰一噎,“兴许家里人和外面说的。”


    赵敬松凉凉道:“家里人说的更做得不准,自家人看自家人,怎么都是好的。”


    长丰想想,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不跟外人打听,又能去哪儿打听。


    不过再好在他家公子眼里肯定也不够好,这为从前的妹妹选夫婿,不得精挑细选。


    便是状元郎,在他家公子眼里都不成的。


    长丰道:“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这回出去没一会儿长丰又回来了,“公子公子,我瞧见那许公子了,正往这边来,穿蓝衣的那个就是。”


    赵敬松抬手掀开马车窗子的帘子,露了一条缝,目光平静地朝外看去。


    许公子刚从家中出来,的确稳重,面上有颗痣,痣不算太大,但看着也有些碍眼。


    赵敬松把手放下来,道:“回府吧,样貌不成,瞧着比小然大了十岁。”


    长丰觉得公子的话有些夸大,哪里能大的了十岁。


    好像才十六岁,看着像是二十岁。


    赵敬松不满意,许郎君大约真是年少老成,是稳重的人,但这样的朝夕相对,绝对不成。


    长丰爬上车板,驾车回府,这人没相中呀,不过他咋瞧着公子反而比来的时候还高兴点。


    这个人赵敬松根本没问姜然,就替她回绝了。


    吴夫人瞧他出去半日,是真打听了,还说样貌老成,刚想说样貌又不能代表这个人如何,不过给赵静蓁选的人样貌也不差,朝夕相对几十年,这个还真不成。


    女子嘛,还是想要夫君相貌好看点的。


    姜小娘子长得也挺好看的,有几个月没见,或许出落得更漂亮了。


    强扭的瓜不甜,她叹了口气道:我再留意着别的,好事多磨,倒也不急的。你也别太忧心,没准儿下个就合眼缘了。”


    吴夫人怕赵敬松着急上火。


    赵敬松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两分愧疚,他点了点头,“好,阿娘,晚上我不在家里吃。”


    吴夫人顿了一下,点点头,“你可和姜小娘子说了,不然再问问她的意思……”


    她觉得姜然或许愿意见见。


    赵敬松摇摇头,若他拒绝,吴夫人只会觉得他挑剔。若姜然拒绝,以吴夫人的性子,没准觉得姜然眼光高,后头不好再求吴夫人说亲。


    他道:“不必了,劳阿娘再看看。这人相貌差了些,看起来比我年岁都大。”


    吴夫人叹了口气,“也好,我再挑挑。”


    就怕后头没有更好的,最后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姜然年纪还小,也不急的。


    赵敬松离开正院就出府了,八月底,铺子正忙。


    过了一个夏天,铺子生意好了不少,也积攒了不少新客。


    铺子这两月还出了一样新的面,叫辣子豌杂面,姜然从前吃过,那日吃猪蹄里面糊糊的芸豆后想起来了。


    豌杂炖煮透了挂面上极其好吃,也是铺子唯一一个只卖面,不卖粉的。


    全是铺子里特色面,而且,铺子里有类似的山芋泥拌粉,姜然在拌粉里加了点豌杂泥,口感更绵密一点。


    现在吃面的也不少,自那会儿有个大娘如数家珍地说起铺子里的哪个面好吃,还说附近就她家面不错,来这儿吃面的客人就多了。


    可能吃着好吃会和别人说,一传十十传百,人就多了。


    姜然让李掌柜和赵敬松把门上的帘子做成了两个,从中间打开,正好两扇门,也就两面帘子。一面上写了粉字,一面写了面字。


    赵敬松写的字,字比他从前写的更大气些,也能看出他用了心。


    但是铺子的名字还是叫姜家米粉,为何不叫姜记米粉,也是随大流。


    姜然以前看街上有李家瓦子,陈家瓦子,赵家牛肉,刘家白粥……都是这种名字,便也起了姜家米粉的名字。


    孙康在铺子里就负责做面、包馄饨,姜然这些日子还加了一个咸蛋黄鲜肉的馄饨,价钱比皮蛋的便宜不少,一只两文钱。


    买五只还送一只,加了流油的鸭蛋黄,吃起来也比外面的鲜肉馄饨香。


    对这两样馄饨,许玉莲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跟着孙康包晚上用的,还悄悄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瞧外面的馄饨铺子也有往馄饨里面包咸蛋黄的,明明是咱们先做的。”


    有专门卖馄饨的铺子,经过的时候就吆喝铺子里的咸蛋黄馄饨。


    姜然道:“这个学就学吧,又拦不住,不过皮蛋他们是学不成的,我看看还能往里面放别的不。”


    馄饨算是铺子里面卖得不错的小吃了,每逢月底放假,国子监的学生就喜欢过来吃这个。


    别看外面馄饨铺子有好多个,却是愿意来这儿吃。


    点上一碗瓦罐汤或是鸡汤,再点十几二十个馄饨,把馄饨泡汤里,满满一大碗。


    姜然想试试放虾仁儿,“煮出来脆的,应该挺鲜的。”


    虾子贵,许玉莲不常吃虾,但她吃过的!一想,猪肉里放上脆脆弹弹的虾仁,估计味道好极了。但卖得肯定比皮蛋馄饨贵,她未见得舍得买。


    就希望试吃的时候分她两个,这样她就知足了。


    许玉莲叹了口气道:“做出虾仁的,肯定又有人学了。”


    铺子里的东西好些人学,就拿街上的摊子铺子来说吧,李掌柜是时常在外面吃的,见过铺子里浇头拌面的,还有买拌饭的!


    生意还挺不错。


    好多面摊也开始卖炸豆子蒜酥,桌上放醋辣子,但是不见炸鸡脚鸭脚这些,小酥肉也有,就是里面没有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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