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李掌柜就把俩人领进门了。


    雨一停,客人都多了,一个人守着料台子,俩人点菜传菜,便显得有些忙了。


    天黑下来,李掌柜去点灯,见进来一人,如同遇到救星一般,“哎哟,郎君来了,正好,快来搭把手。”


    姜松点点头,先给客人点菜,点了六桌,过去厨房送单子,姜然抬头,才知道姜松过来了。


    有道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姜松补试,姜然没跟其他人说。


    就连云氏姜传力也只是以为姜松这阵子功课忙,没法回家。


    收麦子姜然回去,过几日种稻子,就姜松回去种了,到时再说这阵子忙啥。


    姜松考试带的饭食都是她自己备的,没从刘成梁赵大娘那儿买,否则出什么事耽误考试,二人心里也自责。


    这会儿见姜松来了,她不禁露出一个笑,转而道:“哥,你咋来了?”


    搁以前,她连考三天,怎么也得躺一天的,还能跟姜松似的,在这儿干活。


    姜松真能干。


    姜松:“没什么事,我也不太累,就过来看看。”


    他有好些日子没来铺子了,该来了。


    姜然笑笑,“你饿不?我先给你煮碗粉。”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看他精神不错,也没有抑郁沮丧,那想来发挥得还好。


    考试一看考得如何,其二便看对不对得起这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


    若题难,就是不会,那也没办法,可若题简单,还马马虎虎地做错了,比题难时还让人懊悔。


    姜然煮了碗羊肉汤粉,今日下了雨,吃这个暖暖身子也好,这道菜,她打算等天热了就不上了。


    现在点的客人都没冬日里多,每日都得少做一点,最后还是剩下。一年四季,铺子里的菜也要顺应时节。


    羊肉多放了两片,辣子就让姜松自己加去,她道:“吃包子去刘大哥那儿拿,有钱吗?”


    姜然现在喊刘成梁姜杏,都是想到啥喊啥,


    姜松:“有。”


    大堂没有空桌,姜松和人拼的桌。


    旁边的客人还在闲聊,“今儿我比平时我搬了两袋子,工钱也多结了点儿。”


    “大哥能干,我就不成了,又来了些年轻人,真是比不过。”


    “你吃得多就有力气,我看吃米粉锅盔能抗饿,就是可惜早上不卖了,要是早晨也卖那就好了。跟以前摆摊比也就贵了一两文,但能坐着吃挺好。哎,你咋不吃了。”


    年轻一点的客人挠挠头道:“我想留着给我闺女带回去,我一会儿不够吃,再加碗干粉就行,这茶叶蛋,我闺女可喜欢了。”


    年长点的看看碗里的虎皮鸡爪道:“那我也带回去吧,他们娘俩在家也等着呢。上个月月底一块儿来吃一顿,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笋片都吃了两碟子,还好这边吃得多也不赶人。”


    “这儿笋片是好吃,我娘子做的就一股子涩味儿。”


    “那人人做的都跟铺子里一个味道,不都开店去了!”


    姜松唇角带了两分笑意,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带个小公子,母子俩吃着锅盔米粉,吃相很好,谁也不打扰谁。


    不远处坐了两个娘子,一边吃粉一边说笑,铺子里喧喧闹闹,把姜松从考场中拉了回来。


    已经考完了。


    诗、赋他都能答上,可也得看对不对国子监直讲的胃口,像论、策这种事,直讲审完卷子,国子监祭酒得再看一遍,姜松没有把握说一定能进国子监。


    不过这次不过还有两次补试,他先考别的,挣功名。


    他松了口气,尝了一口粉,粉条爽弹,羊汤细腻醇厚,辣子碰到舌尖,又辣又烫,滑入口中才知香浓麻辣。


    热热乎乎一碗粉,又喝了两口汤,姜松这才慢慢吃,旁边的人道:“哎,你这羊肉汤粉羊肉咋这多?”


    姜松刚要说话,就有客人道:“他是姜小娘子的阿兄,那肯定多给一点啊。”


    姜松笑了一下,吃完粉就去帮忙了,等晚上打烊,回家的路上姜然才知,考完还要等十日后才解榜。


    “那备些礼给先生送去,这么多时日,也多亏了先生,还有从前私塾的先生也没忘了。”


    怎么也教过姜松一阵子呢,说不准还认识一些读书人。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等放榜了,再问问荀老。”


    他依旧时常来吃粉,有时一连来几日,在这之前,姜然从未打搅过,若姜松能考过,也能堂堂正正站他面前。


    考不过,姜然也没脸找,不过若是来吃粉,问问何时放榜应该没问题。


    姜松:“嗯。”


    姜然笑着道:“考完了就别想啦,不管考得如何,你都迈过了一大关,等过这十日揭榜就是。对了,现在有空了,再买头驴吧,给家里用。”


    这都四月了,去年这个时候才种菜,弄菜园子,今年二三月,姜传力和云氏就把庄子的菜园子收拾好了。


    长了一个多月,好些都能吃,像小油菜,小白菜,铺子里都用。


    还有鸡蛋呢,一天五六十个,从家里拿,铺子就省一笔开销。


    还得把面都拉过来,留一点,剩下的卖了,得用驴车。


    虽然买头驴要花十几贯,有这个钱都能买好多菜了,可驴车也不光拉菜用。


    姜松点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姜然笑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看什么,明儿再说呗,我看你这三天考傻了。”


    姜松笑了笑,没作声。


    姜然咳了两声,把话头一带,“考试是怎样的,考场人多不多。”


    这没准儿也是按比例录的。


    姜松道:“一场二十人,总共三场,参加补试的并不多。”


    汴京城一百多万人,读书的没那么多,可也不在少数,六十人,委实不多。


    姜然道:“有那次见的那个郎君吗?”


    姜松点了点头,“就坐我隔壁。”


    考场有墙挡着,是为了防止照抄,对面的考生离得也很远,坐他隔壁,还是考完姜松才知道的。


    姜然没再问:“对了,阿兄,你若有空也留意留意宅子。我让马元典找了,但还没去看过,正好,你没从前那么忙,得空就看看宅子吧。”


    说实话,姜然也松了口气,姜松总算是考完了,有人分担可太好了。


    十字街这边儿客人多,姜然不打算搬,若是换也就换附近的,到时铺面大一点,客人也多。


    宅子姜然想买,这租宅子住,总归是没买的安心,一处几百贯,也不是轻易换的东西,要住很久得仔细,若日后云氏姜传力过来,三间屋子还不够住,能大一点最好。


    这事儿姜然提过,但那会儿姜松没空,现在不能说完全闲下来,毕竟还没放榜,不能松懈,但已经比从前清闲不少,中午晚上都能去看。


    他点点头,“包在我身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姜然笑着道:“也还好啦,和赵大娘他们在一块儿,还有二姐李掌柜,他们人都挺好的。”


    一边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巷口,姜然又听到招财叫了。


    她快走几步,“阿兄你也快点儿,招财又叫了。”


    它一叫,别人家的狗也跟着吠,万一把睡梦中的人吵醒,二人准得挨骂。


    次日四月初八,是个大晴天。


    如今春日长,不似姜然前世,开春不久就到了夏天。


    中午永宁侯差人去国子监问了问,今年补试如何。


    小厮回来得快,“那头说昨天才考完,今儿还没审卷儿呢。况且,还得封弥,看了卷子也不知都有谁去考了。”


    总之问也是白问,永宁侯挥挥手,让小厮下去。


    永宁侯撩开袍子坐下,抿了口茶。


    二月底,敬廷回府省亲,知道了这件荒唐事。这孩子性子宽厚,愧疚难安,不听劝阻去了庄子。


    回来的时候,对他们的说辞是,去了却什么都没见到。


    永宁侯哪里不知这孩子是什么性子,把人叫到书房,气道:“你为何不听话,非要一意孤行,都告诉你怎么做了,还要过去。”


    也是吴氏好骗,永宁侯气他不听话。


    赵敬廷没怕永宁侯的怒火,他道:“三房双亲我只远远看了几眼,未曾说话。”


    他又道:“我也未曾见姜松,但打听到他不到一年从私塾进四门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我去年考的比大哥名次高,是因为我勤奋刻苦,我没有大哥和姜松这样的天赋。


    父亲,姜松读书不足一年,哪怕这次不过,只要认回请名师教导,所学必在我之上。我受阿爹阿娘十七年养育,便回了姜家,也不会忘记侯府的养育之恩。


    便只是徐氏之过,可我锦衣玉食长大,十七年在您和母亲膝下承欢,我怎能无愧。”


    说着,赵敬廷跪了下来,“还请让一切回到原位,补试,也请父亲莫要插手。”


    永宁侯也没那个本事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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