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看了半天热闹,摸摸鼻子道:“给我来个腊汁肉夹馍吧。”
赵大娘笑了笑,“不着急可以进去里面吃,里面暖和,还卖粥汤粉的,有瓦罐汤特别好喝。要是进去吃,一会儿做好了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就去里头吃了。外头天寒地冻,有个能吃饭的铺子,是挺不错的。
等夏天也凉快点,不用太阳晒着。
赵大娘把客人送走,卢娘子才过来,把姜然的话转达了。
赵大娘看看她这儿还剩下啥,中午一块儿吃了。
肉夹馍肯定剩不下了,她是又欢喜又愁,欢喜是肉夹馍卖得不错,客人反应还挺好的,闻着香,瘦肉烂糊,肥肉黏糊糊肥而不腻,混在一块儿加点辣子,拿起来就烫手,吃着也好吃。
一整个鼓鼓囊囊,份量很足。
说来卖腊汁肉夹馍也不止她一家,赵大娘还听客人提起哪家哪家不好吃,她更得好好做。
最主要的是这一个也不便宜,里面塞满了肉,一个卖十六文钱,赚头也不小。
愁的是李家那些破事,今儿还找铺子这儿来了。
先忙生意,不能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一想就停不住。
赵大娘早上炖了一小坛子肉,中午都卖完了。就剩点肉末混在肉汤里。
不过中午吃饭,赵大娘还是把肉汤拿了过来,杨丰年饭量重,吃不饱炒粉吃炊饼泡肉汤也行。姜然家有狗,可以留点,给狗带回去。
这还真是正对杨丰年的胃口,泡着炊饼,两三口就吃完一个。
众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炒米粉没汤粉那么热乎,可刚出锅的东西又能凉到哪去。前几天紧着卖,也不剩下,又是刚出的,姜然对这个还没到闻了味儿就不想吃的地步,她多加了辣子醋,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粥还剩下一点,但瓦罐汤没了,姜然就喝了碗八宝粥。
粥水还烫嘴,得一边吹气儿一边喝,要不就得抿碗沿儿。
一勺粥下肚,身上暖和极了。
刘成梁吃了大筷子炒粉,问了句,“大娘,你那么说没事吧?”
赵大娘帮过他,若是赵大娘用得着,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帮。
赵大娘摇了摇脑袋,“能有啥事儿?她今天为啥过来,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马上就要成亲了,非要整这些幺蛾子,也是仗着成亲我不会说啥。”
李家闹腾一次,赵大娘想成亲的心就退却一分。
可亲事定下,这事也怪不得李蕙娘。自定亲后,陈莹大哥也去李家帮忙,相处之下也有两分感情了。
所以赵大娘没想过跟媒人提退婚,再说了,男方退婚,聘礼全退。
就看李家啥意思了,若能接受,进门好好在家里待一阵子,照顾家里,别老想着娘家,也不用非得两年。
退一步讲,赵大娘就仨孩子,攒的这些家财,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非要早早掺和干啥。
姜然刚才也听卢娘子说了,她没吱声,本想默默把饭吃完,赵大娘又道了句,“你家就你和你阿兄,若他成亲了,可别让家里嫂子掺和生意。”
姜然一愣,心道,阿兄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
李掌柜咳了一声,把这话头带过去,“今天下雪,冷了就拿个炭盆子放旁边,门口的雪可得扫干净点儿,客人千万不能从咱们铺子门口摔了。刚才我出去瞧,有人在对面铺子前头摔了,赖铺子没把雪扫干净,也不知道这会儿分辨出来个孰是孰非来没有。”
赵大娘和刘成梁点点头,“放心吧。”
外头雪还一直落着,这么会儿工夫,扫干净的地面又成一片白色了。
杨丰年吃完就去外头扫雪了,姜杏、陈莹也拿起了竹枝笤帚。
风雪太大,过往的人都看不清样子。
杨丰年看一大娘朝这边走来,赶忙道:“我们这打烊了。”
陈莹也探头看去,定睛瞧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我大哥和李阿姐的媒人。”
媒人一听声音,她是认得陈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阿娘在不?”
陈莹指了指里头,“吃饭呢。”
张娘子道:“都这时候还有闲心吃呢。”
张娘子提着裙子进了铺子。
杨丰年哪知道这是谁,他看这人脸沉沉的,比今儿天色还阴,暗觉不对,应该早些告诉里面一声,可这么急匆匆过来,哪儿来得及。
陈莹想进去看,姜杏拉住她道:“把雪扫干净吧,找你阿娘的,不关你的事。”
姜杏挺羡慕陈莹的,赵大娘疼她,可也才十岁,若是那人再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赵大娘没这个心思,陈莹听了也难免多想。
屋里,姜然刚喝完最后一口粥,赵大娘囫囵吃了俩素馅儿包子,刚要去后头推车回家,就瞧见张娘子冲了进来。
赵大娘诧异道:“张娘子,你咋来了?”
姜然瞧她身形比赵大娘胖点儿,本来一副挺和善的面容,因着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挺唬人的。
张娘子兴师问罪道:“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方圆十里找我说亲的那么多,就没见你家这样的。李家要退亲,定帖都让我带过来了,啥时候你家带人把聘礼带回去,这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把定贴接过来,“张娘子,这事也怪不得我……”
张娘子高声道:“怪不得你?罢了罢了,枉我看你人还错,觉得你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谁知竟看走眼了。
人家还没嫁进门呢!”
张娘子还在说,姜然认识赵大娘,自是偏心。况且也最清楚来龙去脉。听她这意思,李家把退亲这事都推到赵大娘的头上了。
姜然开口道:“张大娘,你当媒人的,两边说合,那应该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除非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不成也不会结仇的。在背后说三道四,又能是什么好人?”
张娘子看过来,姜然继续道:“怎么别人说赵大娘不好,你就信了。”
张娘子问赵大娘,“她是谁?”
这不是陈莹呀。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是我侄女。”
张娘子:“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姜然:“到底因为什么事退婚的,那边怎么说,你也该听我们说说。”
赵大娘张张嘴,又闭上,就如姜然所说,亲事就算真到不成那地步,她也没想过跟媒人说李家的不是,不然李蕙娘日后不好说亲。
这会儿赵大娘都没说李家的不是。
赵大娘不说,姜然却能说,她对卢娘子道:“上壶热茶来,这大雪天儿的,劳烦您赶过来,定贴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别的事还得说清楚为好。”
张娘子平静了许多,她跟着坐下,说道:“今儿中午,刘娘子来我家哭着喊,高攀不上你们,说她带着闺女过去帮忙,一片好意,偏生你们不识好人心。”
看这意思,还有隐情,说不准误会一场,张娘子又觉得这婚事还有转机,她道:“以后就一家人,过来帮帮忙咋了,至于把摊子捂得那么严实吗?”
她语重心长道:“蕙娘以后就是你陈家人,何至于说话那么难听,说什么进门两年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你女儿在旁边帮着。”
赵大娘胸口起伏,刘氏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姜然:“她是这么说的……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娘子道:“啊?”
姜然:“过年的时候我大娘过去送礼,可是和李家说了日后李蕙娘进门,跟莹娘一块儿学手艺。”
张娘子:“这不挺好吗……”
姜然:“你先别急,可李蕙娘她娘不乐意,说让莹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子不能外传,最后便宜外人。”
张娘子脸色一变,俩人还没成亲呢,管这个事作甚,说句外人也不过分。
没嫁进来就想把亲妹子赶出去,这叫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娘子看了眼赵大娘,赔笑道:“这事刘娘子也没跟我说呀。”
姜然反问,“搁你,你会说吗?朝你一哭诉,弄得陈大哥赵大娘多十恶不赦似的。不说别的,怎么着莹娘也是在跟前养了十年的,汴京城这么大,日后学了手艺,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意,怎么就学不得了?我大娘不答应,那边才软了语气,说不管,可这事本就不该她管。”
张娘子:“哎,可今儿是一片好心呀。”
赵大娘按按眉心,道:“不说别的,我想问问,倘若她真的忧心未来婆母辛劳,为何上午忙活的时候不来,以前摆摊的时候不来,非挑这么个日子。下着大雪,中午还有客人。”
张娘子:“这……”
“真是好心,为何让她们走那么不高兴,反而不觉得是赵大娘体谅?”姜然直直看过去,“反倒一回去就要找你退婚。”
赵大娘:“我一开始让她们回去,咋说都不成,最后实在不成,才说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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