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啦,忙活这么长时间,就等今天了。
几人脸上的笑和以往不一样,是那种由内而外诚心实意,而非面对客人的笑。
李掌柜过了戌时就在柜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姜松代替他给客人送菜送粉,问过赵大娘他们还有后头不剩什么东西,铺子就关门打烊了。
杨丰年几人立马收拾,再有客人来,看看紧闭的门扉,又去刘成梁那儿,刘成梁不等客人说话就道:“今儿卖完了!明儿再来吧。”
客人再去赵大娘那儿,也是如此,叹口气走了,刘成梁松了口气,姜杏也松了口气,“我的包子还留着呢吧?”
刘成梁:“放心吧。”
说完,包子和钱袋子一块儿给姜杏,“工钱,你回去数数。”
姜杏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心想,“我若说钱不对少两文,会不会真补给我。”
她给刘成梁十二文钱,这是买肉包子的。
刘成梁没要,“剩的包子没卖完。”
姜杏立刻把钱拿回来,“多谢刘大哥。”
她赶紧走了,回去路上,抱着温热的包子和刚到手里还“烫手”的钱袋子,心道:“刘大哥都没要钱,我还这么想,真是不是人。”
赵大娘也给陈莹和请的伙计发了工钱,“早点回去,明儿过来!”
屋里,李掌柜这儿比刘成梁他们步骤多点,领了钱,得按手印,算是清了账。
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个拿了两贯六十七文,一个两贯七十文。
一个送错了碗鸡汤米粉,一个送错了水煮肉片汤粉,送错的没办法,就从工钱里扣。
许玉莲拿了一贯九百二十文,她工钱一日一百五十文,比二人少十文,扣得最多,不过下月应该好许多,这两日她都没扣钱呢。
李娘子拿了七百七十五文,她是摔坏了只碗,还不是前三天摔坏的,只能从工钱里扣了。
而李掌柜……从铺子开业到现在有十三天,还欠铺子两日工钱,总共六百钱。
姜然问他要不要等下个月再扣,“这个月先发点,总得过日子。”
李掌柜摇摇头,“这倒不用了,以前也攒了些,本来也是我的错,该罚。”
把铺子工人的钱结了,李掌柜又翻看一眼账本,确认无误后递给姜然。
账上还剩十七贯九百文,这月在茶楼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十贯,还有各种零碎添置的,也是要钱的。
有时生意好,一日能有两贯多,差点就一贯多。
今儿就多,两贯八百钱,再来两天就够后头租金。
姜然道:“掌柜的辛苦了。”
李掌柜虽然没拿工钱,可挺为姜然高兴,铺子开业一个月,这么个小地方,总共几个人忙活,利润能有这么多,其实也不容易。
他也感激姜然能给他一次机会,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想尽力弥补,他道:“应当的,小娘子忙就和郎君先走吧,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就落锁回去。”
姜然点点头,从院子的小门出去,天上没月亮,是临街铺子和人家屋里的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拢了拢身上穿的夹棉褙子,又搓搓手,“今儿真冷。”
姜松站到姜然身后,默默给她挡风。
姜然捏捏被吹得有些疼的耳朵,回头看了眼,她哥比从前高,肩膀也宽,手上拎着食盒,里面装着给招财带的羊骨鸭架,还有两个炊饼。
姜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也安心了许多,笑着道:“下月过完,也快过年了,过年能歇几日。”
这么一想,日子过得也挺快,十八开业,转眼就月底了。
下月大抵也这样,有时生意好,偶尔也会清闲一点,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姜然这会儿又怀念起热的时候,天一冷,每天早上起来,衣裳都冰凉。
幸好不用一大早出摊,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
她想过年,过年不用做生意,想睡到多久睡到多久。
这开铺子不用风吹日晒,可也不轻巧。做得东西更多,也不比摆摊轻巧多少。
而且李掌柜一直想法子让铺子生意更好,姜然不能在出餐上扯后腿。
只能等过年歇几日了。
姜松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你教我做炒猪耳朵,等哪日晚上我过来做,你就能歇几个时辰。自打开铺子以来,你还没歇过,连夜市都没去过。”
姜然点点头,“这样也行,看看下个月生意怎么样,若都像今儿这么忙,再招一个人也行。”
今儿是真的忙,客人多,但赚得也多,都赶上刚开业了,要是天天如此,一个月赚大几十贯,没准儿真能在汴京买个宅子。
不过若买,也不能买现在这么小的,家里东西堆的放不下,可这处宅子往外卖也得一百多贯,那买个像样的,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办成的事。
姜然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到家之后让姜松烧了一大锅水。
先灌了汤婆子扔被窝里,然后哆哆嗦嗦地洗了个澡。
总在厨房,哪怕头发都包起来,头上身上也能沾上油烟气。
冷是冷,可不洗她受不了。不仅她得洗,许玉莲也得常洗。
做吃食,得干净点,杨丰年他们也得注意,尤其是衣裳,不能弄得都是油点子,客人见了肯定吃不下饭。
洗完后,姜然擦干头发钻进被窝,那股子寒意才下去。在睡梦中,一脚迈进了冬月。
月初姜松请了两日假,找了几个人回家种麦子,冬小麦就是这样,这会儿种上,四月收获。
姜然没回去,因为铺子离不开人。
请人花了两贯,她觉得这个钱花得值,要不这个天,干活太受罪了。
而且也就铺子一日利润,姜松还能早点回来读书,不然三房不知种几日去。
想想当初春种,三口人种了好些天,还得起早贪黑。
至于其它几房怎么种,姜然就不管了。
汴京还没下雪,可天越来越冷,其它几房种得早,冻硬的土地得多挥好几下锄头,三房一直没种,估摸又跟收稻子一样,想花钱请人来种。
林氏也想请人,今儿一早去了汴京城,先去汴河那大街找姜杏,可刘成梁的摊子搬走了,四处打听才知道已经搬去了十字街。
这一过去,林氏就知道姜然都开起铺子了。
眼红心里泛酸自不必说,林氏还怪姜杏,没早点告诉她。
姜杏跟刘成梁告了会儿假,把林氏拉到一旁,无奈道,“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是她阿姐,不也连铺子里都进不去。而且这是姜然开的铺子,你要是闹事,会有人来抓你的。”
姜杏也不是故意吓林氏,她是真害怕,现在冯秀贞还在牢里关着呢!
她把冯秀贞的事和林氏说了,希望能给她提个醒。
姜杏还道:“你若过来闹,以姜然的性子,肯定对你没好脸色,在她手下也讨不着好,还不如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说不准姜然一高兴,念在他们不惹事的份上,还愿意拉扯一把。
林氏脑子浑浑噩噩,回了庄子,还没把这事想明白。
怎么最差劲的三房,成了最出息的那个。姜传力和云氏知道吗,应该也知道。
也是,姜传力去城里勤,养了好多鸡,每天下蛋送去,若是生意不好,哪儿用得了那么多鸡蛋。
没钱哪来的那么多只鸡。
林氏一路上心里酸涩难安,她本来不想告诉刘氏他们,这话说出去她也丢人,她一向不看好三房,和小林氏他们说了多少句姜然摆摊一日就赚个肉钱,白忙活一场,还有姜松,这么大岁数去读书,肯定读不出来。
中秋都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读书比姜枫姜传保厉害,眼下再知道姜然不声不响把铺子开起来了,她面子往哪儿搁。
可不说,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
她回庄子后把二房四房在家的都叫来,慢吞吞地把这事儿说了。
屋里暗,可能看得出刘氏他们眼中的讶然和不可置信,丝毫不比林氏少。
林氏气愤道:“这费劲巴拉瞒着,这都几个月了,赚那么多,过来就拿破点心,老三和他媳妇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瞒得密不透风的。”
刘氏敦实坐着,不安地动了动,问:“你确定没看错,是三房的姜然开了铺子,以前你们家老二不也摆摊去卖,可啥钱都没赚到呀。”
谁把姜然摆摊当过回事,这乍一下听见,谁都不信。
姜然,挺瘦的,姜传力和云氏的女儿,摆摊做生意做着做着能开铺子去了?
刘氏不信,觉得林氏在胡说,林氏道:“我看错啥,别的字不认识,姜我还能不认得!”
那就是姜家米粉,怎么可能看错?
二人神色不太好看,小林氏怔了怔,笑着说道:“大嫂,阿姑,这不是好事吗,咱们自家人赚钱比别人赚钱好的呀。”
这幅样子作甚,不会还想着闹事吧,说实话,她挺看不惯林氏这幅样子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