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完了,他们出来,林公子摇着折扇冲姜然笑笑,“姜小娘子,你平日在哪儿摆摊?”


    都吃完了再想借难吃搭话不成,但是能问别的。


    姜然道:“平日在汴河大街,晚上去曹门大街。日后还想开间铺子,里面的粉种类更多更丰富。客官若是喜欢,常来吃。”


    第73章


    林公子摇摇扇子, 目光发深,笑着道:“我有空我再去照顾姜小娘子的生意, 今儿这些客人,也有我的几分功劳吧,姜小娘子打算如何谢我呀?”


    其他人似是习惯了林公子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这会儿吃饱喝足,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姜然只当没听懂,她道:“下次客官过来,我请客官吃蛋。”


    林公子一头雾水,“蛋?”


    和蛋有什么关系。


    姜然说道:“客官既识得我姜记米粉的招牌,那只卖一样粉,我怎敢挂这招牌呢。今儿我们头一回来这儿,来得匆忙我只备了两样汤, 但平日摆摊吃食种类挺多。各种汤粉拌粉、茶叶蛋煎蛋,有些大酒楼都没有的, 我这小摊子有。”


    这说法几人倒是头一次听说, 向来都是大酒楼有的东西小摊子没有,可转念一想姜然说得也不错,哪家酒楼卖粉呢,的确没有。


    林公子笑笑,“原来如此, 不知小娘子芳龄几何……”


    赵大娘眉毛一竖, 道:“我侄女才十二,你吃粉就吃粉, 问这多作甚!”


    她故意少说一岁,这人一来问东问西,扯这扯那, 笑得人恶寒,好生无礼。


    林公子一噎,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他还以为支撑这样一个摊子,年岁会大些。


    这……


    真是罪过。


    “误会,真是误会,叨扰叨扰,实在对不住。”林公子脸一红,赶紧走了。


    还有别的客人,姜然要招待,倒是没太往心里去。


    摊子有客人,却不及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时多,还有一半空座呢,再看那个卖花鸟鱼虫的,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然有几分羡慕,不过她们刚来,小摊能这么多人,她已经很知足了。顺着这条街看去,便有摊位前却没什么客人的。


    尤其在大相国寺非常火爆的茶水摊,在这儿生意平平,几乎没什么人。还有卖糖水的,人也不多。


    别看姜然这儿人不多,但这些客人多是看林公子几人在这儿吃才来的,基本上每样都尝尝,还给赏钱,出手十分大方。


    得空休息的时候她啃赵大娘给她做的锅盔,里面啥菜都给她放了,一个锅盔鼓鼓囊囊。


    又有几个朝这边看了过来,也不知是看见摊子后面棚下有熟人,还是看见姜然在,过来温声询问,“小娘子,这儿卖的是什么?”


    刘成梁乐呵呵道:“煎包子,我妹子卖汤,要不要进来尝尝。”


    姜然把自己吃的锅盔给他们看,“这是锅盔夹菜,我卖的汤有两种,如果是吃锅盔夹菜,喝瓦罐汤较好,如果吃我大哥做的煎包子,喝鸭血粉丝汤最好了。”


    这四人也是一同来的,落于后面的公子身形瘦削,似乎是不满意,他对同窗们说道:“小摊子未见得干净,我们去别处吧。”


    刚才开口问的少年看了姜然两眼,他道:“这小娘子都敢自己吃,应该没什么事吧。”


    姜然不强买强卖,来者皆是客,但得为自己辩驳几句,因为后面还有客人吃呢,“客官,干净的,你看我们的摊子。”


    几人摊子每日都收拾,姜然的摊子是姜松擦的,不说锃光瓦亮,也是干干净净。


    少年眼睛一亮,“我还没吃过这种,闻着挺香,你们要不要尝尝?不好吃一会儿再去饭馆好了,如何?”


    姜然亲眼看见站在最后那个瘦削书生听到其他几人说在这儿吃,提了口气,眉头皱着,虽答应了,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人怎么回事?


    姜然多留意几眼,暗自打量,这人看起来比别人窘迫,倒不是她有透视眼,能看见他钱袋子,而是说这人的气质。


    刚刚也点头答应在这儿吃了,这会儿另外三个凑在一起商量吃什么,他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不过只是客人,姜然也没管,先给前头的几人点了汤,轮到他,姜然笑着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这个人皱了皱眉,问姜然:“盘子里放的都是什么?”


    姜然脸上依旧带笑,耐心解释,“是鸭血和鸭杂,鸭杂就是鸭肝鸭胗这些……喏,价目表上写了,每样单加一份五文钱,瓦罐汤里是皮蛋和肉饼,一罐汤十文。”


    瘦削公子皱皱眉道:“我不吃这些奇怪的东西,可有别的。”


    姜然摇摇头,“没了,汤就这两样。”


    他从姜然摊前离开,去了刘成梁那儿,就买了只包子。


    掏了钱之后,又看锅里包子,那么大一个就要四文钱,还得等,眉头皱得更深。


    姜然瞧着像是拧上去的,往后瞥了两眼,见他坐下和同窗们道:“以前我在街上,买三个煎包子这么大的,一个只要五文,难不成摊子摆到国子监门口,价钱也便水涨船高了?还有鸭血鸭杂,你们可知这些都没人要的东西,竟也拿出来卖,加一份就要五文钱……这些摊贩,真是贪心太足。”


    他还在说,从摊子到棚子,被他说得一无是处。


    姜然转过头,跟他同来的几人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神色,几人是闻着味道来的,觉得不错才决定坐下吃,也问过各自意见。


    如今都坐下了,瘦削的公子还一直说东西不好。


    这种情况姜然以前也遇到过,约着一块儿出去吃饭,店都选好了,也问过意见,都没问题,结果到了说这个菜不好,那个菜不行,从头到尾都得挑一次,好好的心情都被毁了。


    刘成梁着急想要解释,他这包子卖得虽贵,可味道却好,做法和以前的蒸包子更是不同,尝一尝就知道了,他刚要开口,姜然就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成梁闭上嘴,姜然过去道:“几位客官,可是不满意?”


    旁边的客人投来目光,“这是谁家公子?”


    “不知。”


    “汤挺好喝的,怎么就是没人要的东西。”


    一个少年忙道:“没,小娘子忙去吧。”


    姜然没走,笑道:“客官,我们虽是小摊子,却也是明码标价,没有弄两个菜单更没有看人下菜碟,看衣着好、出手大方的就卖得贵。若遇见挑三拣四、事多的就卖得便宜。”


    瘦削的那个神色一凛,道:“你是在指桑骂槐?”


    姜然故作不懂,“指桑骂槐是什么意思?指着桑树骂槐树?公子,我可没说你挑三拣四。小摊子自然不敢跟大酒楼比,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我也没见哪个大酒楼看不起小摊子,进了国子监是好,可进了国子监不能胡说八道呀。”


    姜然可不止他们一桌是客人,还有三桌在吃东西。


    和这人一同来的忙道:“周兄,你少说几句。”


    “吃东西来的,少说几句。”


    若真的不好,说几句也无妨,他们不怕事,可周兄都没点,却说这么多,的确是他们理亏。


    周公子抿抿唇,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


    姜然笑笑,道:“我可没说公子说错,街上包子的确五文一只,不过那是蒸的,我大哥的做法独一份,自然卖得贵一些。而食材不论贵贱,哪怕便宜的,也能做成珍馐美味。


    我看你对街上包子价钱了如指掌,又知道寻常买鸭子要放鸭血,想来也是常混迹市井的。既然从市井走出来,又何故看不上我们这些摆摊的?还是说今儿就是不想来小摊吃,你想去大酒楼。”


    周公子指着姜然,“你!”


    姜然往后退了一步,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有道是旁观者清,你们四位同行,三人有商有量,偏这位周郎君挑三拣四,我想问问你们平日去酒楼饭馆,可会轮流宴请?”


    她先道了歉,“多嘴说这些,实在对不住,这位周郎君,你买只包子,不想吃可以退的,你们三位可还要在这吃,东西还没做好,觉得不划算也是能退的。”


    姜然说完,几人神色有异。


    其中一人道:“不必退,小娘子,为我们煮粉吧,我们吃。”


    姜然点了点头,若非这人连鸭子放不放血都知道,吃都没吃就挑这么多刺,她也不会说这些话。


    万一真是个大户人家公子,平日食不厌精,她这么说岂不把人得罪干净了。


    不过若真是,此时只会与她分辨东西不可能做得好吃,不会放任自己说那些。


    姜然回去煮粉,几人都不再说话。


    旁边的学生道:“我见过他,是周冲。”


    这位周姓郎君姓周名冲,并非什么公子哥,却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


    他两年前过了国子监补试,天资聪颖,功课确实好,但家境也确实贫寒。


    他入学后很快便结识了其他三人,一块儿做功课,一块出门游玩,关系甚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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