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汴河大街摆摊掠地钱并不多,一日也就几文,二百钱,冯秀贞不可能出,当然,出了就拿着。
这家粉姜然没吃过,因为这个后学者还算老实,不曾降价抢生意,就跟在姜然后面喝些肉汤。
谁知看着老实,心眼却多。
美其名曰为二人好,半点不提对她自己多有利。
刘成梁的包子摊用葱姜水拌肉馅儿后生意一直不错,还有赵大娘的锅盔,更是这条街上独一份,其他卖糖饼的摊贩就是想学,却不知往里面放花椒粉,味道总是差些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三人互相帮衬,开始可能姜然帮二人多些,后来二人生意好了,也会帮她卖粉。
的确有很多喜欢吃粉配包子,或是点上份锅盔糖饼的客人,如今姜然一走,冯秀贞若过来,肯定有不少生意。
而且都是两个小娘子支摊子,倘若不解释,客人没准以为这就是姜然的亲戚姐妹呢。
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冯秀贞抿直唇,“姜小娘子,你不愿意就不愿意,逼大娘大哥做违背本心的事作甚,他们肯定不愿意收钱的。”
刚才说话的客人一脸讥笑,“谁白拿钱不要,你不想给就不想给,还说别人不愿意收,给我,我要!”
刘成梁也摆摆手,“你要想给钱就给,不想给钱就滚,这大早晨的做这副恶心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刘成梁说完,惊觉自己长了些本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真生意好了,腰杆子都硬了。
旁边人低声议论窃窃私语,姜然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倒是冯秀贞,这会儿神色怪异,透着两分无地自容之色,很快,就眼眶通红地低下头。
姜然:“冯小娘子,我本来想给你也留几分面子,可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大娘和刘大哥,可连钱都不愿意出,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摊子中间生意好,也有我的熟客,你真当以为别人看不出你为什么过来?”
冯秀贞抬起头来,她脸色泛白,人站在棚子外面,阳光洒下来些,忙活一早上,嘴唇也发干。
姜然抬头看了眼棚子,“我看你摊子就一个小的青布伞,桌椅也不多,这儿有棚子,今儿要占摊子,明儿是不是还要我把桌椅板凳留下,再美其名曰为我好,省着搬回去沉?怎么总想占便宜的好事,别说你不乐意出钱,就算乐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冯秀贞小声道:“我没有。”
姜然:“我还没追究你照着我摊子卖粉卖炸豆子炸肉丁呢,今儿还自己找上门来!”
冯秀贞抿抿唇,这回没再说话了。
姜然这摊位就在这条街的中间,赵大娘以前也说过,前面的位置得抢,还有为摊位打架的,再加上后头生意好了,一直也没动。
这会儿她倒生出几分往前挪挪的念头。
看冯秀贞眼眶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姜然道:“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若是从今儿起传出你在我摊子受了欺负,挑拨我们三人关系的话,我就把你来这儿想要占便宜、照搬照抄的事全抖出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有的是证人!”
冯秀贞这回不哭了,道了歉转头就走了。
赵大娘道:“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别人说的话就不听。”
还他们不好意思……放屁。
刘成梁道:“谁知道呢,快忙吧,太阳都出来了。”
这么一耽搁,前头多了几波客人,姜然送了蛋,等生意做完回家就有些晚了。好在中午不出摊,不过中午出摊也没这事了。
刘成梁就送今天最后一次,他道:“我送就是了,还找人。”
姜然笑笑:“这车也怪沉的,这样,若那个刘小哥有事,我再找刘大哥!”
刘成梁笑了,“成!”
到了家姜然先把碗筷刷了,姜松昨儿累得不轻,她刷一天就刷一天。早上那姓冯的好在是恐吓一番,不然过几天就传她先来欺负后来的。
等刷完,姜然去街上买了只活鸡。
自打买鱼遇见黑心商贩,姜然不太敢看街上那些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贩了。
她就从常买肉的那家肉铺买的,熟悉,如果觉得不好还能找。
多给五文钱,还能帮忙宰杀。
老板道:“你看我这鸡多好,都有黄油嘞,刚才那边就吵起来了,男的买了只鸡,可是胃里全是谷子,压了好些秤!摊主肯定不认,竟然说男人带回去喂的,你说毛都褪了,也没法再称重,那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姜然点点头,颇为赞同道:“有些人觉得生客好欺负,有的觉得熟客好欺负,不过若是我,肯定花钱再买一只,让他当街宰了,看胃里有没有谷子,若是有,钱得赔给我,那么多人看着,他生意也做不下去。我这没差秤吧?”
肉铺老板干笑两声,“够的够秤,高高的,鸡杂……”
姜然道:“都要,我下午来买肉,给我留点好的,骨头也留几根。”
老板:“好好好,我不欺负熟客,放心就是了。”
姜然打算切点鸡肉,混着鸡杂辣炒一盘,就用酸菜辣子蒜炒,也很下饭。
还有鸡蛋呢,这回带来的鸡蛋不少,再炒盘鸡蛋,顺道街上买几块炊饼,就是一顿很丰盛的午饭了。
买了鸡,姜然顺道在杂货铺买了点干菌菇,回去炖锅鸡汤试试。
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鸡汤米粉是很鲜很好喝的,少了酸辣的味道,舌尖上流淌的鸡肉菌菇的鲜味,一边吃粉,一边喝汤,虽清淡,却是滋补养人。
这个她老早就想做了,天气凉快许多,姜然想晚上试试。
鸡汤要煲好久,切下来一块鸡胸肉,这块儿肉瘦,炖出来也不香,如果以后鸡汤米粉卖得好,那剩的鸡杂也能做汤粉拌粉吃。
不过这个时代多是卖活鸡活鸭,像单独的猪耳朵、鸡杂这些很少,不然她也做卤味卖了。就算开铺子单独卖,一日量也不多。
姜然看这一锅应该能卖十来碗,一碗十二文钱。
买这只鸡就花了六十五,再加上菌菇,本钱就得八十文,定价看着贵,赚得却不多。
小火慢慢炖着,姜然备别的菜,鸡杂切碎,蒜和蒜叶也得切好,酸菜放得多,宽油炒香调料,辣子的味道和炒过的酸味很是呛人,鸡杂鸡肉丢进浸了蒜香的油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响,热烟弥漫,姜然忍不住咳了几声。
没有抽烟机,烟囱慢慢走着烟,姜然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几铲子爆炒。铁锅已被烧透,里面绿绿黄黄,一股子酸香扑鼻。
这道菜盛出来,姜然拿剩下的蒜叶炒了几个鸡蛋。倒也没打蛋搅拌,直接蛋打进锅,搅开就好了。自家吃,也不在乎卖相。
出锅前撒上小葱花,也是一道菜。
砂锅还在炖着鸡汤,姜然现在已经能闻到香味了,不过还得再炖,中午不吃。晚上看看生意好不好,不好卖就留给姜松喝。
两道菜,中午就吃炊饼。
姜松还买了点芥茄子,姜然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但她更喜欢重口的鸡杂。
她都是把炊饼当馒头吃,但说实话,炊饼比馒头方便好咬,中间剖开,把鸡杂和盘底的干料夹着,倒是比馒头夹菜好吃。
姜然啃了一口,不禁道:“怎么没有卖炸饼夹炸串炸菜的?”
姜松:“嗯?”
姜然:“我听别人说的,当地有这么吃的,但是汴京却没有,不曾吃过有些遗憾。”
也不知赵大娘能不能做,她做最合适了。
发面饼,炸过后脆脆的,夹各种炸过的菜,茄子豇豆,肉片炸里脊,还有鸡胸肉,炖着不好吃炸着吃好吃呀……
想想姜然就觉得美味,现在赵大娘有四五样东西,锅盔里只加了煎蛋,还没加里脊肉呢,想做这个,大抵是难了些。
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傍晚姜松下课回来,姜然让他把鸡汤米粉在价目表加上。
太阳落山,街上吹起凉风,吹散了大地被太阳炙烤一日的热气。
今儿来的第一个客人,是拿木牌来的,还是月初买的呢,是水煮肉片、锅盔和茶叶蛋的套餐。
那会儿天热,一直都没吃,这几天晚上终于凉快些,就想给吃了。
说来用木牌吃,倒还有种不花钱的错觉。的确便宜了,可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偏偏就是觉得省了好大一笔。
姜然看了木牌,确认没有问题,“好,大娘,给我来块锅盔!”
赵大娘:“好嘞。”
姜然把粉煮上,问客人:“客官,我这儿新出了一样汤粉,你看,原来的水煮肉片八文一碗,加上一个茶叶蛋是十二文,我现在卖的鸡汤米粉是也是十二文一碗,你要不要换换,茶叶蛋还有的。你要不要尝尝鸡汤米粉的味道如何?”
客人看姜然浅笑盈盈,在夕阳下眸子亮得惊人,模样漂亮,笑起来甜甜的,也没听明白她到底说了啥。
但作为摊子的熟客,对姜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他觉得米粉好吃,也觉得姜然做生意实诚,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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