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瞪眼,把荷叶打开咬了口,眉头又落下,还挺好吃的。
刘成梁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生意好,以后也不用姜然卖包子,但一成分成照常给,那可真是太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不说别的,三人相识至今,互相帮扶,要不是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谁能想得到去那边摆摊。
刘成梁也是个命苦的,赵大娘的摊子有姜然帮忙出主意,姜然摊子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夏天生意惨淡一阵子,但别人生意也是如此。
就刘成梁的包子摊总是停滞不前,一条街上好些卖包子的,想出头并不容易。
眼下生意终于好起来,赵大娘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姜然咳了一声,见赵大娘没反应,直言道:“大娘,你也可以试试这个调馅法子。”
姜然以为她昨儿说了,赵大娘回去也会试试。可她这傻大娘,就傻呵呵地看着刘成梁卖。
有法子倒是用呀。
赵大娘一愣,用胳膊敲了一下脑袋,“哎,我都忘了我也做肉馅儿的锅盔了。”
姜然失声笑笑,刘成梁道:“等中午忙完,我告诉你咋做,咱们都做馅儿,差不多,省得再你回去试了。”
姜然都说能做,那就告诉,刘成梁不是小气的人。
赵大娘道:“成成成,等做好了请你们吃锅盔。”
刘成梁其实挺羡慕赵大娘的,他比二人摆摊早,姜然来汴河大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赵大娘的摊子几乎是姜然帮着做起来的,赵大娘以前也不卖糖饼,她是卖炊饼的呀,后头才改卖这个。
也有点儿心眼儿,但不多,所以看着格外傻气,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姜然没管二人,继续做生意,今天来的客人好些是昨日来过的。
那老者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把姜然昨儿说的话听进去了,今儿没点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而是点了刘大哥拌粉。
他点完,狐疑地看了眼隔壁的招牌,但没多问什么。
而后面的客人跟他点了一样的,正好坐到了旁边去。
姜然心道,这回吃了双拼口味的,那木牌总该用了吧。
其实山芋泥拌粉姜然觉得也很好吃,也是街上没有的吃食,也不知老人家会给出什么评价。
这个吃完,老者也道了声不错,后头跟着点的男人也吃完了,离开时不禁道:“这口味好吃,老人家,您的口味真不错,我是跟着您点的。”
姜然皱皱眉,“这是刘大哥拌粉,刘大哥发现这样好吃的,他做的包子也不错,你们可以去尝尝。”
老者点了下头,旁边的男人一哽,瞥了姜然一眼。
姜然心道,本来就是刘大哥先发现的,怎么还能冒领功呢?
不过这老者倒是不错,或许也是今儿只点了一碗拌饭,没吃饱,又在隔壁买了个包子吃了。
等人走了,刘成梁挠挠头,“他们喜欢吃你的粉就行,别的无所谓,你这样说,客人或许不高兴了。”
刘成梁可不想姜然因为给他介绍生意,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他真的挺喜欢吃姜然家的粉的,也高兴自己发现的口味别人喜欢吃,只要客人多吃就行,别的不打紧。
姜然点了点头,脑中不经意回想起跟老者谄媚说话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
谄媚……是挺谄媚的。那男人衣着不错,所以才显得谄媚。
那眼神是嫌她多嘴坏了事儿?一块儿来一块儿走……
姜然决定以后晚上多让姜松来帮忙,万一真遇见贵人了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姜然有心观察,发现那穿着不错的男人似乎真的是跟着老者来的。
这两天不说一前一后,但都离得时间极近。
一天三顿,有时老人家先来,有时他先来。
二十六这天晚上,更是明目张胆,不仅比老人家来得早,男人还带了他自己儿子过来,他儿子看着年岁不大,他让少年去里面坐,过来跟姜然攀谈,“小娘子,一会儿一个老人家来了,你把他账记我账上。到时人来了,劳烦你说一声,就说账结了,若是问起,你给指一下就好,提一提……鄙人姓宋,家住马行街,犬子在四门学读书呢。”
这会儿正是晚上,客人也多。那老人家早上中午晚上都来过,不拘什么时辰。
但这事姜然帮不了,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哪怕是几文钱的粉,白吃也是欠人情。
姜然装傻道:“我实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来我这摊子吃饭的老人太多了,多大多老的都有。你想请人吃饭,你就请呗,别为难我一个小摊贩了。”
说着,姜然让姜松把煮好的粉给客人送去。
男人眉头锁着,怕人来了,急道:“等人来了,我给你指就是,绝对错不了,你大可放心。等事成之后,我给你好处,绝不低于这个数。”
他手比了个五。
姜然听他胡咧咧画大饼,还绝不低于这个数,求人办事就买个粉?就是这般投其所好的?
“不好意思,真的帮不了你。你到底要不要买嘛?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男人见姜然这点忙都不肯帮,神色恼了两分,“你这小丫头,我来你这儿吃了多少次粉,就点小忙还推三阻四的……”
姜然看了眼男人后头,几个等着的客人神色已经不耐了,也是正好,那老者朝这边过来,姜然招招手道:“可是这个,老人家,这人要请你吃粉!”
男人肉眼可见慌张结巴起来,也是天热,一紧张脸立马憋得通红,“荀老……”
荀俞声音淡淡的,“别影响别人做生意,有事去里面说。”
天已经黑下来,姜然看不清老人脸上的神色,可总感觉他不太高兴。
也是,好好吃粉来了,有人过来找事。
锦衣男人拉了自己儿子过来,“荀老,这孩子在四门学待了也有一阵子了,功课不错,也很是刻苦。若是能上国子监,功名有望啊。”
姜然竖耳听着,那么这样看来,这老人家还真有点名头,国子监的先生,还是跟国子监有亲戚?
她来不及细想,荀俞就开口了,“补试刚过,若他过了,把监牒等物备好,我愿意为他担保。”
姜然一边听一边给客人盛粉,让一旁姜松给送过去。
姜松也倾耳听着,他是知道国子监非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入,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男人老脸一红,少年也低下头。
荀俞淡淡道:“若未曾考过,那我也无计可施。”
男人腰躬下去,态度谦卑,“荀老,只差一些,再等明年实在是来不及了!您给行个方便,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荀俞道:“你过来。”
姜然不禁回头看去,谁?
荀俞指的人正是自家兄长。
姜松一愣,端着空托盘走了过去。
姜然有些紧张,他叫姜松过去做什么,她也想过去,可又不想和那男人一样,跟母鸡似的护着鸡崽子。
姜松应该没事,他能应付得来,家里好些事都是姜松搞定的,宅子、去读书……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生意,“客官要点什么?”
姜然的小摊子,客人挺多,但识字的少,过来吃粉多是附近的贩商走卒、邻里邻居。
当然也有识字的,但多是哪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遇这种情况,一来听不懂,二来那老人家看着气度不凡,不像吵架那般容易让人凑热闹,万一真惹到贵人就不好了。有人好奇看去,看两眼也就吃自己的粉了。
“瓦罐汤,再来个山芋泥拌粉。”
姜然:“好嘞。”
姜松走过去站定,“您喊我,可是要点菜?”
荀俞摇摇头,“《曹刿论战》中,既克,庄公问其故,曹刿如何答的?”
男人眼睛一亮,拉扯自己儿子,“快说呀!”
少年眨眨眼睛,脸也红了起来,他嘴巴张张合合,背了几句。
荀俞看了眼姜松,姜松立刻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荀俞一连问了三篇文章,第二次少年磕磕巴巴答了两句,荀愈又让姜松说,姜松答了出来。第三次,少年不停擦汗,男人比他还急,“你快说呀,好好想想!”
荀愈看了眼姜松,姜松对答如流。
姜然虽没回头看,却能想到姜松背书的样子。长身玉立,如松如柏,她哥真厉害。
姜松背完,那少年脸色通红,已抬不起头来。
荀俞道:“这些文章该烂熟于心,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背和略通都做不到,谈何入国子监。”
荀俞:“明年还能再考,若过补试,监牒无误,老夫依旧愿意担保。”
男人无法,想再求情,荀愈已经把头低下去了。无法,他只能带着儿子走了,姜然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她的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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