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道:“好吃常来吃,摊子不时还有彩头拿的。”
人来人往,客人就姜然和刘成梁两个摊子间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奇佳,刘父心里盘算,这得赚多少钱。
刘父私下问刘成梁,“她那儿生意咋那么好?”
刘成梁:“谁?”
刘父朝旁边抬抬头,示意刘成梁看过去,:“就那小丫头!”
刘成梁恍然道:“姜小娘子呀,她做得干净好吃。性子也好,附近的人都爱来她这儿吃粉。生意,赚得不就多了。”
刘成梁说完就不说话了,神色一言难尽,由着刘父胡思乱想。
他们摊位后面也有桌子,太阳晒得反光,却无人问津。
刘成梁又干活去了,天热没棚子,他晒得直冒烟儿。
刘父没抢着干,躲在树荫下,眼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一会儿看看姜然,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不停对比两家摊子,姜然那去三个客人,他这儿才来一两个,这般下去何时能卖完?
而刘成梁心里也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胖,怕热,这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他头昏眼花,真是活受罪。
刚趁没客人坐下歇会儿喝了口水,就听刘父走到两个摊子之间,嚷嚷道:“她家粉不好吃,来吃我们家包子吧。”
赵大娘听见心一横,“你干啥呢?你有你这么抢客人的吗!你明抢呀!”
刘父又一句关你屁事,“我招揽客人有啥不行?”
刘成梁猛地站起来,眼前直冒金星,黑乎乎一片,好半天才看清楚东西,他扯住刘父的的袖子,“你干啥呀你?街上不许这样。”
哪怕姜然答应帮他了,也不能这样呀!
姜然的客人神色狐疑,从前两个摊子都在棚子下头罩着,也有人顺便从刘成梁那儿买包子吃,现如今不在一块儿了,那边又没棚子,客人们都懒得过去。
再有刘父在这儿,在棚下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就倒胃口,宁愿走几步去买别人家的。
姜然把客人的粉煮了,请客人去里边坐,又让里面的客人放心吃,然后不耐地对刘父道:“你想吆喝当街吆喝去,别抢我客人。”
刘父:“咋,交个掠地钱,就成你的地方了?”
刘成梁让刘父少说两句,然后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姜小娘子,对不住,我阿爹刚过来,不懂这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然道:“不懂还不会看吗?别的摊贩怎么不这样?这么大年岁了,一点规矩都不懂。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不往心里去。”
刘父五十多岁,在县城老家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何曾被人这样说过,气得眼睛瞪圆像铜铃,手还扬了起来。
姜然皱了皱眉,却没躲,“怎么,你还要打人?我可告诉你,这条街上有军巡使,你若敢动手砸我摊子,今天就得吃牢饭。”
刘父就像那被戳了孔的气球,放了气,再不敢抬手。
他把手给放了下来,姜然松了口气,只是未等这口气松到底,刘父欲放下的手又扬了起来,他一巴掌甩在了刘成梁脸上,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这么多人在,被姜然一个小丫头指责,刘父觉得丢了面子。若刘成梁争气一些,他们的生意好,何至于这样?
他还不是为了多招揽点客人!
巴掌声清脆,附近的人都朝二人看了过来。
刘成梁头朝左边歪去,刹那间,他眼眶湿润,他长得胖,虽然没把他身子打歪,可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被打的疼,还是这么多人看着,觉得羞愧难堪。
刘成梁今年都十九了,还要被打一巴掌,赵大娘实在看不下去,说道:“你咋打人呢?”
刘父道:“我管自己儿子,关你屁事!”
赵大娘指着刘父道:“你真是混不讲理呀你!”
周围人议论纷纷,姜然看向刘成梁,可刘成梁低着头,她咬咬牙,心道打都打了,不能白让他挨打。
姜然说道:“刘成梁,我看你爹比你可有魄力。我指望你还钱,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
姜然仰头看向刘父,“我喊你一声叔吧,叔,你这话说得没错,你儿子的确不争气,干什么赔什么,在我这儿欠了二十贯钱,只还了一贯。
本来约定好一月还一贯,这已经两个月没见钱了。我都不知道钱去哪儿了,一问就说没有。你是他亲爹,既然这钱他还不上,那你来还吧。”
刘父看向刘成梁,刘成梁不禁缩缩脖子。
他在太阳底下站着,影子很短,脸上还有道红印,旁边蒸屉还摆着几个包子,今早刘父一直催,这几个捡的时候被弄破了。
刘父当即就想否认,“欠你的钱?还二十贯!你胡说八道什么,说来谁信?”
姜然:“管你信不信,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呢!”
她从怀里摸出欠条来,刘父想伸手来拿,姜然一躲,把欠条握在手里,“叔,你欺负我年纪小呢?这欠条给你看了,你撕了怎么办法怎么,不想认账?不过我看叔不是这样的人。”
她给旁边人看看,“大哥你可识字,你帮他看看这欠条写得对不对。”
刘成梁小声道:“不用看,这是我写签下的,我认。”
旁边客人正巧是个识字的,举起来看看,说道:“是二十贯没错。”
刘父瞪圆眼睛,问刘成梁:“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她一个小摊子哪有这么多钱!”
姜然道:“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得都是辛苦钱,被你儿子借了,连利息都没算,原先我还担心他还不上跑了,现在好了,当爹的一块儿还。再说了,我怎么赚得用得着你管吗!”
刘成梁低着头,“我总得娶媳妇……我不借钱能怎么办,人家嫌我胖,家里没钱……找媒人都得花钱。”
“这种见钱眼开的有啥好!”
刘成梁:“那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年纪又大,谁愿意嫁!”
刘父还要抬手,姜然立刻道:“你打,随便打,是该多打几下,省得没本事还胡乱借钱。”
姜然:“昨日我就想说,他还一直拦着,我看也别一月还一贯了,这娶媳妇是当爹娘该操心的事,冲我做借钱做甚,赶紧把钱全还了!”
刘成梁神色苦哈哈的,他道:“我自己还,跟我爹没关系,这钱是我借的,谁借谁还。”
刘父听他这么说,神色缓和了些。
姜然道:“有父债子偿,就没子债父偿了?什么道理,赶紧还钱。”
姜然摊子里面有八个客人,还有两个在旁边等着。有这般热闹看,坐着的不着急走,等着的也不嫌站着累。
还议论起来,问二人在哪儿住着,家里怎么没钱云云。
刘父道:“我身上没钱,等过些日……等一会儿回去筹筹钱再说。都是邻居,一块做生意,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说罢,捡了个破了馅儿的包子,拿给姜然。
“你先吃。”
姜然:“还是叔明事理,钱早些还,别等着哪日成亲了,钱还没还,到时我去闹,亲事都做不成,最后再怪我坏了你儿子姻缘。那是你家骗婚,怪不得我。”
刘父硬扯出个笑,“姜小娘子放心,绝对不会。”
这么多人看着,刘父已经没脸在这卖东西了,让刘成梁赶紧收拾,立刻回家。
二人一走,旁边围着的客人,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回家回家,该吃粉吃粉,有人还朝姜然打听,“他爹是哪儿的?怎么这般咄咄逼人,以前也没见过呀!”
姜然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看刘成梁的包子味道不错,不至于一个月一贯都拿不出,估计有点钱都寄回老家了。我还得看着点儿,别让他俩卷铺盖跑了。”
客人道:“这哪能呢?卖包子的我看在这儿都住了很长时间了,哪能说走就走。唉,他爹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说打就打,半分面子都不给留。”
外人不好议论别人的家事,只能等人走了,在背地说两句。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便是孩子年纪小,也不会当街教训。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本事没多少,在孩子面前逞威风。
客人瘪瘪嘴,“好大的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姜然听听听听完笑了笑,没妄加议论,也说不准,刘父见刘成梁欠了钱,费劲巴力想筹钱还债呢。
那比白白被打一巴掌得好。
既如此,她和赵大娘就换个地方摆摊,再找个人合伙做生意也容易。
他们父慈子孝,姜然不想掺和。
这都快正午了,刘成梁一走,也没有别的摊贩往前来,都各自做着各自的生意。
等中午忙完,姜松过来,问:“他们走了?”
姜然点点头,“刘大哥被他爹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天热,姜然也没啥胃口,买了炊饼,还买些肉菜,等回家把炊饼从中间切开,抹点辣子,就着菜吃,也很好吃。
姜然啃了几口,吐出一口浊气,她道:“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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