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梁苦笑,“是我阿爹,可是……”


    做子女的,少有会跟外人说自己爹娘的不是的。


    刘成梁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姜小娘子,你怕是不知,从前我比你还瘦,就几年前,比你现在还瘦。”


    姜然现在挺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干活做生意,比刚来瘦了一圈。


    这也是为何一回家,云氏非要杀鸡。


    姜然没想到刘成梁比她现在还瘦,刘成梁不算高,但胖,她想不出他瘦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前还以为刘成梁家境不错,才养出这一身肉来。


    可是家境不错,父母宠爱,该是好说、圆滑的性子,而非一副不善言辞的受气样。


    以前瘦,莫不是饿瘦的?


    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也不作为,拿钱给大房,可兄妹俩也是能吃饱,就是吃不上肉。


    赵大娘:“你以前是个瘦子!我真看不出!”


    刘成梁只能苦笑,“我以前瘦得皮包骨头,家里一有点钱,就被我阿爹做主拿给别人。”


    刘成梁不善言辞,说的话断断续续,姜然一边做生意,一边听着,挑拣着拼凑出一个故事。


    刘家和姜家三房的有些像,却又不太一样。


    姜传力和云氏老实本分没主意,对谁都一样,可刘父有主意,他在老家县城名声很好,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谁家有困难都会帮忙,却不顾自己亲生儿女的困苦处境。


    在外刘父人人称赞,在家颐指气使。


    刘成梁的阿娘已经不在了,兄弟姐妹成亲的成亲,嫁人的嫁人,姜然也是才知道,刘成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这个年岁,在这个时代该成亲几年了,不过没有家里长辈操持,什么都得往后拖。


    想成亲得给聘礼,刘家哪儿来的钱。


    姜然估摸刘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老家那些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高帽子一戴,刘父不想给也得给。


    赵大娘听完鼻子直泛酸,不住地说可怜,还一个劲儿往刘成梁手里塞糖饼。


    刘成梁摇摇头没要,“我现在能吃饱,你们看我这一身肉。”


    当初不够吃,就没吃饱的时候,那时刘成梁瘦的跟猴子一样,出来之后,一来自己做主,二来剩的东西多,就可劲儿吃。


    钱没攒多少,倒是养出了一身肥膘。


    刘父如此行事,刘成梁能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然疑惑问了嘴,“那你阿爹是怎么知道你在汴京的?”


    刘成梁挠挠头,在夜色下神色可怜又无助,活像一个被人捏扁的包子,他道:“准是县城人过来这边看见我卖包子了。”


    刘成梁这两年还回去过,变化大,附近人却也知道的。


    姜然点点头,她又问:“那你是想以后和你阿爹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让他回老家,以后不再过来?”


    不一样的选择,有不一样的法子。


    选第一个法子就闹开,告官,百善孝为先,可也得当长辈的有所作为。


    刘成梁还是心软,他道:“让他回去就好,没钱了我按月给他寄点。”


    姜然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等我阿兄过来,你给我打张欠条。”


    刘成梁啊了一声。


    姜然说道:“难不成你还想跟他讲道理,好声好气把他请走呀。”


    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了,姜松还没过来,刘成梁包子还剩十几个,今儿是卖不完了,往常都能卖完的。


    刘成梁心里也纠结,他和姜然其实没认识多久,要写欠条吗,万一这欠条变得有用咋办?好不容易赚点钱,再平白无故欠上好些银子。


    姜然能信得过吗?


    可刘父在这儿他和欠钱也没啥区别,他咬咬牙道:“我写。”


    姜然笑了笑,道:“你放心,只是演戏,不管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欠条不作数。赵大娘作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像模像样地写一张。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欠条。


    姜松不知为何,但也写了,回去路上,他才问姜然是怎么回事。


    若借人钱,得考虑清楚刘成梁能不能还。


    姜然不禁把刘家的事说了,“你说怎么有当爹娘的饿着自己的孩子,把钱给别人。刘成梁他爹过来肯定目的不纯,多半为了钱,若知道刘成梁欠了钱,估计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汴京。”


    姜松:“怎么没有,还有许多。”


    姜松意有所指?


    姜然一愣,她是穿来的,穿过来后家里家里就没钱了,她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姜松在姜家这么多年,就算姜传力云氏变了他也忘不掉。


    她倒是没有觉得姜传力夫妇已经很不错了,还是得继续看着,继续改进。


    姜然:“幸好阿爹阿娘变了,不然我们跑都不知道跑哪儿去。”


    姜松点了下头。


    准备好明日用的茶叶蛋,姜然数数钱就睡下了。


    次日,又是个晴天。


    天色还早,天边一抹赤色,太阳还未升起,汴河大街的摊贩就开始忙活起来。


    姜然姜松刚到,见刘父也在,还埋怨刘成梁起得晚,“做生意还不勤快点儿,谁来你这儿买包子。”


    刘成梁一脸木然。


    姜松在搭棚子,姜然和姜他道:“哥,就罩着赵大娘。”


    做戏做全,她现在和刘成梁的关系可不好。


    帆布大且宽,太阳还没出来,不搭棚子也不热,可眼看今日大晴天,刘父和姜然道:“小娘子,你的布宽,给我们这儿也弄上。”


    第46章


    姜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刘父, 说道:“我帆布大就得给你罩上吗?你摊子赚的钱怎么不分我一半?”


    刘父眉梢一挑,开始说教起来, “你这小丫头盯着别人的钱干啥,帆布又不值钱,都一块儿做生意,帮个忙怎么了,这般小气。你这样,生意很难做下去,还是得互相有个照应才行。”


    姜然:“你不小气,把赚的钱给我好了,说到钱……”


    刘父眼睛一瞪,“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刘父曾数次帮街坊乡亲,怎么到汴京之后人都这么冷漠,


    刘成梁赶紧过来拦,他对姜然是一派讨好、低声下气的模样, “姜小娘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阿爹不是这个意思,你摆你的,不用管我这边。”


    姜然抿了抿唇,说道:“你阿爹在这儿, 给你留两分面子。且记着, 别胡乱攀扯,你欠的……”


    刘成梁脸色一变, 好声好气地哄姜然回去,“我知道,我知道, 咱不是说好了……”


    刘成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刘父竖耳听着,却听不清。


    姜然神色不耐,“谁让你阿爹这么没分寸,倒也拉得下脸张口。阿兄你快弄,不许给他家罩。”


    姜松看了眼刘父,然后对姜然道,“若有事,就去找我。”


    刘父觉得这人眼神怪凶的,不太好惹,也不吱声了。


    赵大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还不知姜然有这样的本事,这冷着一张俏脸,还真有几分威严。


    说来姜然她爹就比刘父好些,不过想想姜然从前吐露的支言片语,再加上姜然这么大就出来摆摊供兄长读书,她阿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娘还记得姜然刚来的时候,黑黄黑黄的,头发毛毛躁躁,这会儿她再看姜然,年纪虽小,却是一张干净的小脸,眼睛大,鼻子长得秀气挺拔,不黑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不少。


    能说一句美人胚子。


    赵大娘叹了口气,谁好人家出来干活比在家过得还好的,都是苦命人。


    另一边刘成梁终于把姜然安抚好,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去对刘父道:“阿爹,你莫要招惹她,惹她不痛快谁都不痛快。”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把嘴闭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刘父问:“她一个小丫头,你这么怕她作甚?”


    刘成梁这就不说了,他佯装嘴硬道:“我哪儿怕她了……你不懂,做生意了。”


    这样演戏给刘父看是姜然的主意,刘成梁不懂这些,昨天晚上想着若刘父今天还来,就让姜然直接了当说他欠了钱,但姜然觉得这样不妥。


    做戏得做全,怎既然要演,那就演得真一点。早不说欠钱,晚不说欠钱,刘父一来就说欠钱,这刚来一天,他难道就不会怀疑刘成梁是故意赶他回去?


    为了以后安定,还是一劳永逸、以绝后患为好。


    以刘成梁的性子,真发生这种事,只会想方设法瞒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所以绝对不能不能主动和刘父说,得刘父自己捅破。


    就算他们说,也得情急之时。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引得刘父心中分外好奇,又怕惹事,一个上午倒还真算安分,就是频频朝姜然这边看。


    姜然有棚子,客人来了晒不到,她上午生意很好。自打去过大相国寺后,来这边吃粉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过来,还特意说是在大相国寺吃过,觉得好吃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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