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也有这样的客人,不仅如此,姜然还遇见一个不一样的。
这个客人看着五六十岁,年纪大,头发白,吃完之后说难吃,“不好吃!难吃!”
他已经吃完了,姜松正给客人送粉。
姜然面前还有三个客人,一个已经点完了,另外两个在等着。
那两个还是一同来的,显然是头一回来,小声说道:“有人说不好吃,那我们还在这儿吃吗?”
姜然突然想起以前,去吃什么也得看看评价,她道:“众口难调,一样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可以来试试看,或许自己喜欢呢。”
姜然话音落下,就有人道:“就是,我吃着挺好吃的。”
那两个客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今天先不吃了。
姜然冲人笑笑,把那个说难吃的那个老者也客客气气送走了,赵大娘小声道:“莫不是来闹事的?这不都吃完了吗?难吃还能都吃完!”
姜然摇摇头,“我看不像,如果来闹事,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该说了,吃完也许是不想浪费,他是客人,肯定能说好吃不好吃的。”
真是来闹事的,恐怕一边吃一边说了,生怕有客人来吃粉。可那人一直吃到最后才说难吃,也就说了一句难吃,未曾找事。
那只能是粉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而且姜然做这粉,的确不是最好的。
肉末汤粉她试过用酸菜做,酸味更浓厚,吃粉的时候还能吃到酸菜,口感也丰富,比现在的好吃。但现在没有,只能用醋了。
因为这老者平白少了两个客人,姜然有些无奈,等有酸菜了,她试着改改方子,这几样都能改的。
生意好不能光顾着高兴,见赵大娘还皱着眉,姜然笑笑,“没事。”
趁空闲,姜然吃了点东西。
这老者对摊子影响不大,很快有别的客人来,一个晚上过去,把第一百一十一个的茶叶蛋木牌送了,姜然就收摊了。
今日比昨晚收摊晚点,不过街上还有摊贩,端午的确热闹,还有灯会,杂耍也多,听客人说前头有个会耍牙的,本事极高,不过姜然要卖东西,自然没有空闲去看。
到家之后,把茶叶蛋煮上,煮的时候姜然就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煮好放卤汤泡上,简单梳洗一番她就去睡了。
连钱都没顾得数。
这是头一次,明知生意好赚得多,却没数钱。
姜然直接沉沉睡去,姜松似乎还没睡,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姜然神清气爽,还是年轻好,搁以前上一天班熬个夜,第二天肯定要摸一天鱼。
现在她能精神满满地出摊去。
看天色还早,姜然把钱数了,找了旧衣铺床上,把两个钱袋子往床上一倒,哗啦啦的声响过后,铜板堆在床上,有一个还差点滚到床下,被姜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好多钱。
姜然抿唇笑笑,一把一把地数,数到最后,是一贯零二百三十六个铜板。
这钱算是昨日赚得,因为今日买肉的钱她已经给姜松了。
不过还有送东西的,姜然算了算,还有送粉给出去的钱。按卖价算,是九十多文。
得把这个去了,那也有一贯多呢!
这是姜然头一次一日赚一贯多,若是日日生意这么好,一个月岂不是梦赚三十贯!
姜然也只是想想,这个姜然只弄四天,而且刮风下雨生意不好,但肯定也不少。
看着钱就不觉得累了,浑身上下也舒服了。姜然冲外面喊了一声,“哥!”
姜松就在厨房,先是脚步声,然后他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了?”
姜然兴奋道:“昨儿赚了好多钱!”
她过去开门,让姜松看钱,铜钱被串起来,长长的,像一条蛇。
姜松道:“有这么多?”
姜然:“如果没有人把钱放进我们钱袋子里,那就是这么多。”
钱姜然直接给分了,零头零花,剩下的她拿大头八百,兄长拿小头四百钱。多拿姜然一点也不心虚,毕竟多劳多得嘛。
昨儿还觉得累呢,今日着钱,只觉辛苦不白费,她还要去做生意。
待姜然把东西做好,二人推车去汴河大街,不过是姜松推,她在一旁跟着。
今日天气也好,天上没什么云,可见是个大晴天。
先把棚子搭上,再把招牌、价目表和做活动的牌子挨个摆上,不等摆完,就有生意来了。
是昨日第二个来的客人,他看看摊位后面,桌子还没摆呢,道:“我今儿赶上了吧。”
姜然笑着道:“你是第一个,要吃什么粉?”
“山芋泥拌粉!多辣子!来个茶叶蛋!”
姜然让他稍等,第二个客人也是个熟面孔。
姜然觉得他眼熟不是因为他来了多少次,而是记得他昨晚说了粉难吃。
姜然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难不成是吃了不舒服找上门来了。
老人在摊子前停下,目光在价目表上流连,姜然疑惑问道:“你……”
她本想问老人可有什么事,只是未说完,就听老者道:“来碗肉末汤粉。”
第35章
姜然心中狐疑, 觉得好吃的人吃过又来一次不稀奇。可都觉得难吃了,为何还要再来呢。
若是她, 觉得一家东西难吃,下次绝计不会再来了。
而且姜然记得他昨日就吃的是肉末汤粉,今天还点这个,没有酸菜,肉末汤粉的味道一时半刻变不了,再吃还是会觉得难吃的。
姜然不想再被人说难吃,她好脾气地问:“客官,你可是昨日说了我摊子的肉末汤粉难吃?”
像是昨日那个,道姜然害怕自己认错了,毕竟昨晚天色黑,万一只是容貌相像的人呢?
老者点点头, 他看了姜然一眼,问:“是, 你的摊子客人说了难吃就不许客人来吃吗?”
时辰还早, 没别的客人,姜然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只是听你昨日说难吃,就思忖再三,想想怎么才能把味道做好, 我想用腌过的酸菜来做酸汤, 不过现在这个时节,许多菜尚未成熟, 酸菜没法腌,得等些日子。今日我的做的,和昨日的一样。”
姜然还想了, 可以腌豇豆泡菜,放到粉中口感肯定更丰富。
姜然试探着道:“不然你到时候再过来吃?”
姜然想赚钱,可何必让人吃不好吃的东西呢?她赚钱,别人就得多花几文,几文钱不也是钱。
老者年迈,可却精神烁利,眸子并不浑浊,反而目光如炬,他看过来时,姜然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他问:“你是这么想的?”
姜然点了点头,实话实话道:“来者是客,你肯定也想吃到合心意的东西。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呢?”
老者笑了笑,他道:“我说你的粉难吃,不过跟别处比还是不错的。吃法新奇,味道还算不错。再给我来碗汤粉,加个茶叶蛋吧,要溏心的。昨日说难吃,并非觉得难以下咽,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然隐隐觉得面前的老人家不太一样,至少和她祖父不一样。
倒不是她是受虐狂,别人越是说不好吃,她越觉得这个人特殊。
姜然仔细想想,许多人都说不错,这老人家说不好,兴许是平日吃的东西精细。
他说的难吃,或许是跟平日自己吃到的比。
假如一个人说你笨,这话自然不好听,但若是他说你和清华北大的学生相比有些笨,这自然就不能算批评了,甚至可以说是夸赞。
如果拿粉和潘楼的比,一个大酒楼一个小摊子,说难吃也无妨,
粉有瑕疵,但还是好吃的,这粉若半无半点可取之处,老者就不会第二日还过来了。
姜然心道,她做粉是根据以前看过的教程来的,但是这个朝代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出现,就不能原样照搬照抄。所以她得根据味道自己想法子替换,尝试着来。
曾经她也问过姜松和赵大娘可觉得粉哪里不好,可二人只会说哪里都好。
如果有个人能告诉她哪里查点东西,她想法子改,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不过也不能以一人口味揣测所有人,摊子得符合大众口味,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这般想着,又谨而慎之地暗自打量起这老人来。
他穿着很体面,长得高壮,虽年迈,可却不弯腰驼背。
姜然祖父就有些佝偻的,再看老人家脸上虽有斑斑点点,也是年迈之故。
他看起来并非是做苦力之人,昨日买粉时,也是看了价目表,并没有问什么,那就是是识字的。
姜然收回目光,去送粉时又观察他的手,手心并无劳作的茧子,但是中指上有茧子,像是握笔磨的。
气质儒雅,和混迹市井的人是不太一样。
姜然转身拿出来一个木牌,说道:“老人家,你下次过来,可以凭着木牌吃一份山芋泥拌粉。不要钱的,何时来吃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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