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鱼要了碗汤粉,又加了个煎蛋,姜然道:“总共九文钱。”


    素鱼没纠结价钱和在庄子时不一样,摆摊做生意总得按照市场价来的,她攀谈两句,“没想到小娘子真来卖米粉了,六小娘子白日想来吃,不过不得空,若带回去又怕太远口感不好,没想到晚上就遇见了。”


    姜然笑笑,“那估计是老天不想六小娘子失望。”


    人多,煮了粉姜然便没再管,也不知道六小娘子何时带丫鬟走的。姜松也有的忙,负责告诉姜然谁要加粉,然后勤刷碗筷。


    夜市热闹,热闹得平日要一个白天才能卖完的东西,在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


    姜然也硬生生站了两个时辰,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后剩了两个煎蛋,她让姜松把价目表背过来,直接收摊了。


    赵大娘看了眼,“走了?”


    姜然点点头,这会儿回去,还得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子时到家,不能再晚了。


    她煮粉吃,期间还有客人过来问,姜然不好意思道:“已经卖完了,你明儿再来吧。”


    客人指指冒着热气的锅,又踮脚看了眼,“这个不是还有吗?”


    姜然一噎,“这个不小心掉车板上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自己吃。”


    客人败兴离开。


    姜然松了口气,等粉煮好,就着煎鸡蛋吃了大半碗,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只是活了过来,却没吃饱,今天也吃过糖饼,她在隔壁买了三个肉包。


    她都没觉得吃饱更何论姜松呢,不过姜松就吃一个,剩一个用荷叶一包。


    时间不早了,姜松飞快把碗筷车子刷干净,二人先去赵大娘家放车,又回汴河大街买肉骨头,这才出城回庄子。


    护城河和城墙仿佛一道屏障,把热闹的汴京城隔绝在内,城外是寂静的荒野和官道。


    晚风吹过,吹得姜然热腾腾的心变得轻飘飘的,今儿可是真累呀,钱袋子也是真沉啊。


    姜然忍不住笑了,“哥,你累不累?”


    姜松摇摇头,路上不止他们兄妹,还有几个小摊贩。


    天太黑,路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人一激灵。姜松得时不时回头看,确定后面的没人才放心。


    姜然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听说的天黑人肩头有三把火的传言,回一次头就灭一把,不过现在人肯定比鬼更让人害怕。


    白日熟悉的路口、树木在夜里都看不太清。


    一路向东南,就这样走啊走,终于走到庄子了,狗叫了两声,又看是熟人,阖上眼皮趴在地上不动。


    进了三房,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二人没说什么,却是一直等着兄妹二人回来。


    姜松抿抿唇,“你们先去睡。”


    姜然:“哥你呢?”


    姜松道:“我去打张桌子。”


    的确缺张桌子,现在摊子多了煎蛋、茶叶蛋,还有人会加粉,端着吃多有不便,是能放地上,可等不到座位的得弯腰拿取。


    姜然点点头,云氏二人进了屋,姜松把他收的钱交给姜然。


    姜松收的钱是加粉的,其余的都直接给了姜然。


    姜然攥紧钱袋子,道:“那你也早点睡。”


    累了一日,胳膊腿好像要散架了,姜然把茶叶蛋弄上,就去梳洗,洗净身上因为赶路沾上的尘土和做菜染上的油烟气。


    又看天边明月,脑子阵阵发沉,她回屋躺下,困意却渐渐消散,姜松在做桌子,磨木头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姜然也不困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把钱袋子拿了出来。


    不把钱数了她睡不着。


    两个钱袋子,一个较轻,另一个沉甸甸的,姜然先数的加粉的,不过加粉的钱不全在这里,有些人知道自己不够吃,买的时候便说了要加粉,还有一部分是吃完意犹未尽,又加一份。


    这个钱袋子里总共四十二文。


    另一个钱袋子就多了,姜然数完,总共是二百五十三文。


    她也记不清卖了多少碗粉。但是鸡蛋是有数的,总共卖了四十多枚,这边是一百多文。


    这到手的基本上是本钱了。


    今儿买了两斤肉,还带回来四十个鸡蛋,这还能有小三百文呢。


    姜然平日卖一个白天,一天下来,能收个小二百文,再买肉交钱,到手也就八九十文。


    今儿加了东西,生意又比平日好,赚得是往日三倍。


    若非知道钱被许多人摸过,姜然指定抱在怀里好好稀罕一番。


    钱数完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分。


    姜松把钱给了她,那意思就是她来分呗,当然姜然从没有想过让姜松分。


    怎么分钱成了个难题,以前用家里的东西,本钱不好算,每日交家用二十文,再刨除家里的菜、米等物,剩的更少。


    现在刨出本钱,一日能剩三百钱。还给二十文,姜然觉得不合适,毕竟姜松也干了不少活。


    给六十文?好像还是有点少了。


    那给八十文,一个月下来有两贯呢,姜然这留不少,若租宅子,这钱也不剩什么。


    总不好宅子租了,赚的她都自己拿着。


    租宅子的钱全是姜松掏……姜然又数出来四十文,算了,给一百二十文吧。


    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钱放在她这儿,想花想给都成,如果给姜松再多,她觉得不安心,怕哪天诉苦再给要回来。


    屋外的声音还没停,姜然又把衣服穿上,拿钱袋子出去。


    姜松坐在院中,闻动静回头,“怎么还没睡?”


    姜然道:“干正事了,今日赚的钱,给家里的你拿着,有一百二十钱。”


    姜松手上都是木屑,也不知是因为诧异,还是怕弄脏钱袋,他没有立即接,“这么多……你那儿够用吗?你多留点,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必给家里这么多……”


    姜然道:“我这儿够。”


    姜然看看兄长,在脑中想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哥,我们去汴京租个宅子吧。”


    第19章


    姜然说完就回屋睡觉了,她没有多说汴京多好,也没算在汴京有了落脚之处,省下赶路的时间能多卖多少粉。


    姜松和姜传力云氏不一样,对云氏夫妇,你就算说破了天,把好处摆到明面上,也不见得有什么反应。


    姜松,他会想法子赚钱,买猪买鸡买鸭,会翻地种菜,主动跟姜然去卖东西帮忙,他就不是小心谨慎、什么都不敢的性子,他看见了夜市,也看到了钱,依姜然对姜松的了解,他只会打听租宅子是什么价钱,看看行不行得通,然后再来告诉姜然结果。


    姜然等着就是了。


    反正现在家里做主的是姜松,不用和姜传力云氏商量。


    次日,天还未亮,姜然就醒了,姜松还没起。他昨儿睡得晚,炒肉末也用不着他,多睡会儿有精神,毕竟他干得都是力气活。


    姜然打着哈欠去厨房,厨房的火光在黑夜中显得越发温暖。


    云氏在厨房忙活,她回头看了眼姜然,“我把骨头汤炖上了,你看看行不,肉也切好了。”


    云氏还做了早饭,煮了两个鸡蛋,又做了炊饼。姜传力不在家里,但姜然听见后院有动静,估计打扫猪圈呢。


    姜然瞧了眼,就是清炖的骨汤,肉末切的跟她平日里切得大小一样。


    姜然笑了一下,不用她了,“挺好,阿娘,那我回去睡会儿,你半个时辰后叫我。”


    云氏点点头,姜然这回笼觉睡得特别香,也没做梦,醒来头脑清明,外边天是灰色,已微微亮。


    厨房漫过来淡淡的骨头汤香气,姜松已经起来了,姜然去梳洗,把肉末炒了,茶叶蛋给装上,简单垫几口后,把饭食带上,兄妹俩就准备出门了。


    姜松早起还是去菜地里看了,昨日除了草,鸡鸭猪圈也挺干净。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姜传力一遍,不许帮大房的忙。


    今儿带的东西多,还多了张桌子,姜然也背了东西,不过较以往她自己全背上,还是轻巧了不少。


    姜松像是要搬家,桌子捆在背上,一手一个桶,脖子上还挂了篮子。


    就这样,还和姜然:“累了就和我说,把东西给我。”


    姜然心道,给姜松?难道要用嘴叼吗?


    她背的是较为轻便的小油菜,还有二人的饭食,一点也不沉。


    姜然:“我还能拿点,鸡蛋我拿吧。”


    两坛茶叶蛋,一样各做了二十个。有不少人喜欢溏心蛋,但许多人更喜欢吃实心的茶叶蛋。


    昨日不够卖,她估计今天鸡蛋会卖得很好,晚上就直接卖煎蛋了,倒也可以过去做茶叶蛋,但是他们二人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外面,等下午还要做别的,姜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等搬来汴京再说。


    到了街上,赵大娘看二人和昨日来的一样早,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我这熬了几宿就累得不成了。”


    姜然还得赶路呢,那肯定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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