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鼓声持续不停,每一下似乎都和心脏的跳动频率相和。
长久的寂静。
下一声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响起。
鼓声消失了。
卢静姝的心忍不住提起。
慧娘,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刚进入城门的众人,听到这鼓声,也有些发愣。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日早朝,十分沉闷,大臣们尽量不发出声音,本来有事想请皇帝顶多的也自觉把折子塞回袖中。
皇帝却没有要下朝的打算。
大家都在等。
按照推算,那敲响登闻鼓的勇士,也该走完流程了。
还有昨夜,城外的动静,可是不小。
大臣们时不时目光交汇,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田静慧熬完最后一道刑法,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一般,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旁边两个婆子轻手轻脚将她搀起。
“孩子,去吧”
耳边是女子轻柔的声音,让何静慧有些混沌的脑子恢复几丝清明。
她想抬眼看看是谁,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终究还是撑不住昏了过去。
等苏醒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床榻上,衣服也是新换的。
布料很舒服。
旁边看守的宫女看到她醒来,很是开心。
“你醒了,总算没耽误。”
这一早上,整个宫里都传遍了,都想看看这个勇士是谁。
知晓是个女子时,大多数人都在心里怜惜她。
这得多大的冤屈,才能把一个弱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虽说那刑法不会留下伤痕,但光听名字就让人心底发寒。
这人听说全程连叫都没叫一声。
真是太厉害了。
她上次犯错被姑姑罚了手板子,都哭了呢。
“人醒了?衣服送去了吗?”
昨夜皇帝歇在凤仪宫,皇后特意给她求了恩典,那人要在大朝会上诉冤情,衣冠不整可是不妥。
“送去了,那姑娘看着是个坚韧的。”
碧钏低头帮皇后整理发髻,主仆俩目光在铜镜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田静慧是被软轿抬着去宣政殿的,她也是第一个无官无爵进入宣政殿的女子。
“民女田静慧,拜见陛下。”
田静慧行礼动作有些僵硬,磕头也不标准,身上每一处都在痛,她全靠一口气撑着。
周围无数道视线注视着,田静慧开始冒汗。
这些大人物,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能见到。
想到老夫人说的话,她定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你有何冤屈?”
看在她熬过刑法的份上,皇帝亲自开口询问。
他欣赏所有敢争敢抢的人。
“陛下,民女一告淑妃兄长云峥”
“买凶杀人,拐卖人口,杀妻灭子,禽兽不如”
“民女二告淑妃云臻,助纣为虐,通敌卖国”
“民女三告”
田静慧看向在前面站着的某个人,语气坚定。
“三告祖父何鸿成,私设娼馆,卖官鬻爵,杀妻灭子,通敌卖国,罪不容诛。”
“民女此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察”
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说出后田静慧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一石惊起千层浪。
官员们忍不住交谈起来,殿内声音嘈杂。
唯一在场的当事人何鸿成横眉倒竖,喝到:“一派胡言,老夫何时有你这么大的孙女。”
“陛下,老臣冤枉,求陛下明察”
何鸿成出列,跪伏在地,颤抖着喊冤。
田静慧冷笑一声:“何大人,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你可还记的,是谁在你无家可归时收留你”
“是谁供你读书,供你参加科举”
“又是谁替你给父母收敛骸骨,时时祭拜”
“你贪图荣华富贵,想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何 大 勇”
最后三个字,田静慧说的极慢,无比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你以为自己改了名字,就能把过去都抹除?”
“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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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真不愧是云峥那畜生的师父,一脉相承的心狠手辣。”
“手上沾染自己女儿儿子的血,不知何大人午夜梦回,有没有看到他们来找你索命。”
何大勇三字一出,再想到这女子的姓氏,何鸿成心下一沉。
不,不可能。
田静慧看着那一身官服道貌岸然的人,冷笑出声。
“你不敢相信我们还活着?可惜,让你失望了”
说罢,不再看那人,朝着皇帝叩首:
“陛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察。”
最后,大朝会以何鸿成暂时羁押刑部,落下帷幕。
田静慧看着那人一身狼狈被侍卫拖下去,心中并不觉得轻松,就算他受到惩罚又如何。
她的家人,到底是活不过来了。
皇帝命刑部主理,大理寺协理。
两位大人想到未来几日的工作量,都有些笑不出来。
裴执这些天为着那百人坑的事,黑眼圈都熬出来。
大理寺卿更是新添了许多白发。
现在他们手中一大半的人都派出去,两个案子放一起。
哎,要老命了。
大理寺去抓人时,云峥不知所踪。
明明被人看管在府中,他却莫名消失了。
大理寺卿觉得很打脸,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田静慧暂时由刑部看管,说是看管,一应用具都是准备好的,还有太医给她诊脉抓药。
这也是防止她在外遇到危险。
但外人是见不到她的。
田静慧就老实待着,半点不见着急。
卢静姝知晓结果后,只交代手下人注意各方动态,这两个案件本就有关联,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审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人近日动作频繁,还是早点暴露好。
下朝后,皇帝前脚刚到紫宸殿,后脚平王就到了。
平王是先帝最年长的兄弟。
今日的田静慧状告的何鸿成,就是他的女婿。
平王六十有五,老当益壮,眼睛炯炯有神。
一见到皇帝就开始请罪。
“陛下,都是我教女无方,才让他们做下此等错事。”
皇帝在心中估算着这位皇叔出发的时间。
看来这位表现的闲云野鹤的皇叔,对皇城信息掌控的很全面啊。
若是没记错,他住的地方,离这边最少也要一个时辰的路程。
这是刚得到消息就赶来了?
“皇叔请起,慢慢说。”
平王觉得皇帝的态度和他预想的有差距。
莫非皇帝还不知道。
平王的女儿是当年皇室出生的第一个孙辈,十分受宠,自幼骄纵。
她在街上玩耍时,看到了进京赶考的书生何大勇,也就是何鸿成。
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平王不舍得女儿难过,就来了出榜下捉婿。
平王作为长子,也是当年议储的热门人选。
后来先帝脱颖而出,他手里权力被收回大半,远离朝堂,不问世事,一心修道。
常年住在山上的道观里。
今日过来穿的也是特制的道袍,看着很是仙风道骨。
六十多岁的人,身子骨十分硬朗,听闻他每日徒步上下山,锻炼身体。
还给自己炼制丹药保养身体,还给皇帝送过。
皇帝只让人收起来,从未用过。
鄘朝历史上有一任皇帝,后人称他为昏帝,因追求长生,大兴道教,还以童男童女血入药。
导致国内动荡,西凉诸国趁虚而入,鄘朝差点灭国。
后经过文帝几十年励精图治,才把鄘朝失地收拢。
若无文帝的力挽狂澜,他们元家的天下,早就易主。
从那以后,每任皇帝都有一个铁律,不准亲近方士和宗教人员。
这是他们教化子民的手段,不能用在自身。
平王来的太早,以至于错过从层层包围中冲出来通风报信的手下。
那手下不仅白跑一趟,还把平王的老巢暴露了。
有些事,有些谋算,并不是它真的万无一失。
仅仅因为,暂时无人在意。
只要发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就能发现所有真相。
对于叶逢春他们就是如此。
经过一夜的折腾,总算把整个玉山掌控。
玉山就是那销金窟的名称。
他们来的突然,这里各种东西保留非常完整,还在一个隐秘的房间发现了几箱账本。
正在众人准备回去交差时,叶逢春发现墙上的画有异常。
她酷爱各种山水画,墙上这幅《平津垂钓图》应是真迹,但其中几处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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