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上剧烈的疼痛和鲜血的流淌声中,黑暗吞噬了一切的意识,他的眼皮渐沉。


    可忽然,透过来了一丝金光。


    无光之渊,这种地方也是有光的吗?


    还是,他此生都没有见过光,这是他临死前的执念。


    直到,身上的疼痛消失,他被人抱在了怀中。


    意识昏迷前,他听到了无光之渊里,万魔朝拜的声音。


    无数句:“天道大人,救我们出去。”


    “我们是好魔,我们不会伤害凡人和神界众神,大人,求求您,救我们出去。”


    “求天道大人解开那可恶的神仙设在这无光之渊的封印,放我们出去。”


    “我只杀过两个凡人,大人,救我出去。”


    “大人,神仙该死,我们是无辜的,救救我们……”


    可数不胜数的苦苦哀求声中,她独独,救走了他。


    他是不一样的,那一日,他便想。


    九重天仙气缭绕,最高处的天道殿宇里。


    少年魔头第一次感受到有阳光照耀在脸上的感觉,第一次尝到了食物的滋味,第一次有了可以居住的家。


    用膳时。


    他望着眼前,闭着眸额间印着金色法纹的人,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仅剩的一只手伸过去,将掌心中拿着的糕点,递给了她。


    可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伤,鲜血溢出弄脏了糕点。


    他慌忙将脏兮兮的糕点藏在了身后。


    窘迫地拽了拽自己带血的破衣服,看着自己少了的一只手和一条腿,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间,自卑地低下了头。


    直至眼前的女子睁开眸,望着他怯懦的眼睛,伸出了纤细如玉的手:“不是给我的吗?拿出来。”


    他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将糕点怯怯地递了过去。


    看到她并无嫌弃,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他正要起身,却忘记了自己没有了一条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流下,弄脏了大殿中的地板。


    他连忙用自己破碎的衣衫去擦,连连道歉,生怕自己因为“脏”被赶出这个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


    可那血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净,他惊慌害怕地不停擦,连仅剩的一只手都在颤。


    那额间印着金色法纹的人,却是轻轻地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攥住了他失去了手掌的右胳膊。


    他以为他会像在无光之渊时那样,被人拽起胳膊重重地摔出去,被人践踏、撕咬、扯伤。


    可那一天,他只听到了她轻柔的声音,如清风拂面传入了他的耳畔。


    她说。


    “别怕。”


    金光溢出的瞬间,右手和左腿的血肉重新长出。


    他猛地抬头,望向了她的眼睛。


    那一刻。


    滋长得不单单是手脚,灵魂的血肉也在那时如藤蔓攀住了枝条般,疯长。


    后来,在她问及他的名字时,他无所适从地胆怯摇头,缩在那里不敢抬头。


    “没有名字?”她轻声道,“那从今往后,你便叫‘阿尘’。”


    他跪在地上磕头,谢她赐给的名字。


    可她抬手拉起了他,轻轻地拭去他额间蹭到的脏污,“不要跪。”


    “我给你起名‘阿尘’,不是要你卑微如土。”


    “万物由尘而生,众神亦归尘而去。”


    她说:“你要记得,尘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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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求求你


    无数的日子里,她教他识字读书,教他看日出星河。


    教他煮雪烹茶,更教他,观世间万物。


    他想,他与别人是不同的,天道不会偏爱三界六道的任何一个人,却独独会偏爱他。


    在他因学不会许多东西,而卑微地缩在角落时,她会蹲下来,保持与他平视的高度。


    她会告诉他:“你瞧,被雨水打湿的蜘蛛网,在晨光里会变成珍珠罗帐。”


    “顽石那般冷硬,缝隙里也能开出细碎的花。”


    她说:“阿尘,不要放弃。”


    听到九重天有神仙嘲笑他是无光之渊爬出的肮脏魔头的那一天。


    那个雨夜,她提着一盏暖黄的灯,再一次找到了蜷缩在暗处浑身被雨水淋湿的他。


    “阿尘,”她的声音像雪花落在掌心般轻柔,“知道为什么教你看星河吗?”


    她说:“因为最暗的夜空,才能看见最亮的星。”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始终低垂的头上,“不要自卑,不要总是低着头,阿尘,要抬头。天地这么大,本该有你站立的位置。”


    “我已经惩戒过他们了,我与他们说,你和旁人唯一的不同,那便是……”


    “你由天道一手养大。”


    那一夜,她告诉他一句足以支撑他走过此后无尽岁月的话。


    “你可以是魔,但要成为自己的神明……”


    那一刻,他僵硬的脊背微微颤抖。


    自那天起。


    在无光之渊里日日蜷缩在黑暗中的小魔头,终于尝试着,第一次,坦荡地行走在阳光下。


    不再怯懦,不再害怕,更不再后缩。


    他们在九重天过了无数个春天,又过了无数个冬天。


    他以为,日子总该是这样,永远都可以这么过下去。


    直至那一日。


    他从未见过的魔界魔尊,跪在了九重天外,说他是他的儿子,要把他带回魔界抚养。


    那一天,常年日光照耀的九重天,下起了大雪。


    他不停地摇头。


    可隔着茫茫的雪花。


    他第一次,看到了她淡漠的眼睛。


    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之中,她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让那个人将他带走。


    漫天的雪花簌簌地往下掉,他跪在那里,拽着了她的衣摆,声音破碎:“求求你……别赶我走。”


    “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我想留在这里……求求你,这里是我的家……”


    “求求你……”


    可无数句的哀求下,她没有看他一眼,任由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魔尊带走了他。


    此后数年。


    他被丢到了魔界的熔窟里,烈火一次又一次地吞噬他,一点点烧掉了他的肉身。


    因为他们说,他天生魔骨,不死不灭,永远烧不死。


    如此养在熔窟里,便能炼出最好的魔骨,从而移到真正的魔族太子体内。


    魔骨炼成的那一天。


    他杀了那个自称他父亲的魔尊,更杀了那个等着他魔骨的魔族太子。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仅仅只是因为,只有杀光了这些人,没有人拦着他,他就可以重新回到九重天,回到她的身边。


    终于,他身受重伤,浑身是血,用尽全力地走到九重天之后。


    没了力气,他一步一个血印地,爬到了殿外。


    他想告诉她,他回家了。


    回来找她了……


    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了。


    却只听到了殿内她冰冷的两句话:“脱离了三千法则掌控,你从一开始就该死。”


    “我等着,你来杀我,我们同归于尽的那一天。”


    他想说,他怎么会杀她呢?


    他不会的,永远不会的。


    可那含着金光的一掌,这一次,不是帮他疗伤,而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鲜血溢出,落在了满地的雪花上,染红了一小块土地。


    他倒在了地上,脸上是泪水还是血水,他分不清了……


    ……


    记忆散去。


    温姝妤仿佛自己也跟着那个小魔头都经历了一遍。


    她感觉脑袋有些刺痛,好像千百年前的记忆,在她的视角,不该是这样。


    可到底应该是哪样?


    她想不起来,剧烈的脑袋疼痛让她猛地睁开了眸。


    密室内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在她的耳侧响起。


    脑海中的小魔头,也变成了眼前正在面对着她脱衣衫的萧璟尘。


    温姝妤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大早上,你又干嘛?”


    “你有完没完,萧璟尘。”


    可那人却是一把搂住了她,呼吸渐重,“正因为是早上,帮我。”


    手被摁住,温姝妤倏然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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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你不要脸


    掌心中的温度传来,让她难以置信地想要抽回手。


    她只觉得全身血液涌上双颊,脸上烫烫的,整个人都开始结巴。


    连牙都开始发颤:“变态……你变态。”


    “嗯,孤是,”萧璟尘并不反驳,温热的气息贴在她的耳后,压得很轻的嗓音低哑又缠绵,似是商量,又像是在诱哄,“帮孤,孤今天不再动你,好不好?”


    温姝妤整个人不停往回缩,想都不想咬牙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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