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滴雨珠擦过?天穹滚滚落下?,将几队人马浇出一道?形状,他们从皇宫快马加鞭赶去灵恩寺。


    寿阳宫外,皇后让宫女和香蕊多多拿上衣裳、食物、斗笠和伞。


    皇后抚了抚春风的面颊,说:“要让你受苦了。”


    春风摇头?:“母后,我喜欢吃甜的,但也不是吃不了苦。”


    皇后眼眶一红。


    她拿着防风的披肩给春风披上,细心?地打了个双环结,又?说:“这里?现在太?乱了,你放心?,我们很快接你回来。”


    她说的“我们”,自然是还有?李铉。


    春风被拥着往外走,她察觉到什?么,回眸望去。


    隔着细密的雨帘,李铉眼神深邃,站在玉阶上望着她。


    她与他中间隔着许许多多人,有?要去煎药的,有?防着她冲进寿阳宫的,有?盯着她赶紧出宫的……


    渐渐的她走远了。


    身后一道?道?宫门仿若黑洞洞的大口,能将人吞进去不吐骨头?。


    李铉的眼神却仿佛越过?重重宫门,在她总是漏风的脑瓜子里?凿出一道?刻痕。


    春风些微恍然。


    去灵恩寺是她预料之中,李铉没追上来也是寻常,但此时,她伸手?按了下?心?口。


    香蕊撑着伞搀扶她上马车:“公主?,小心?脚下?。”


    春风回过?神:“好。”


    她又?想,她好像有?一点懂了他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无奈,但是,又?是什?么呢?


    她来不及细想,马车车轮滚动出发。


    如今春风不是金枝玉叶,宫人也赶着把?她送去灵恩寺,加之下?雨,马车走得却那么快,颠簸得不行。


    香蕊紧紧扒着车窗,一只手?帮春风稳着,说:“公主?小心?!”


    春风被颠得说话一字一顿:“呃,叫,呃,姑,娘,你快听,我说话,哈,哈哈。”


    香蕊也笑了起来。


    外头?雨越来越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马车顶,拉着马车的几匹马马蹄踢踏。


    本就嘈杂的环境里?,她们还断断续续地笑着,便难以留意到那越来越近的,另一道?马蹄声。


    直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赶车的宫人声音颤抖:“太?、太?子殿下??”


    春风一愣,她推开窗户看去。


    灰白色的雨幕里?,李铉孤身一人,身后除了成千上万的雨珠,没有?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穿斗笠,鬓发与?衣裳全湿了,竟就这般骑着高大的夜枭,挡在这辆马车前?面。


    他直勾勾盯着她,黑黢黢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点光泽。


    春风突然明?白了,原来他的眼神是会追上来的笃定的眼神。


    李铉下?马,那整列马车车队自也被迫停下?。


    见他追上来,香蕊也难掩惊讶,连忙下?车让出位置。


    李铉踩到马车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春风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浑身都在淌着水珠,甚至有?一滴雨水从他眼角滑到他的薄唇上。


    她突然心?跳得很快,这种?感觉和哪次都不一样。


    因为他不是那个“皇兄”了。


    无关高低贵贱,他们其实都会被雨淋湿,也都需要一个避雨的地方。


    李铉捋了下?衣袖,在旁边坐下?,他问她:“手?帕。”


    春风:“我找找。”


    她从袖子里?拿出自己一方绣着海石榴花的绯色手?帕,递了出去。


    看着他从她手?中拿走它,春风福至心?灵般想起那日他送的石青色蛟龙纹手?帕。


    她小声说:“手?帕送你的。”


    李铉擦过?面颌的雨珠,动作一顿,低声说:“我没打算还。”


    春风:“哦。”


    迟到的手?帕,终于在此刻交换了。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怎么会晕乎乎得闻到酒味,还是她最爱喝的荔枝果酒,越来越浓郁。


    等等,她反应过?来,原来是之前?她让香蕊去飞鹤阁买的酒!。


    当时她倒了点藏在怀里?,想带去灵恩寺喝,结果酒被这破马车颠漏了。


    李铉也闻到果酒味,便静静地看着她。


    春风面上一热,她赶紧掏出那酒,它竟然撒得只剩个底儿,胸口衣料都被洇湿了。


    她顺顺胸口,衣料却越贴着自己身体。


    她有?些尴尬,把?酒递给李铉,问:“喝吗?”


    李铉没有?接过?酒,他移开目光,握着手?帕的手?指轻摩挲丝绸的质地。


    春风慢慢地把?手?伸回来。


    可能酒香太?香、太?醉人,她光是问他喝不喝酒也问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目光轻轻一颤,拿着那只玉瓶,喝完那最后一口酒。


    突的,李铉淡淡说:“喝。”


    春风:“唔?”


    她刚想咽下?说“不早说”,他却忽的倾身吻住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似有?什?么迸开,他气息沉重,双手?搂住她薄薄的后背将她摁进他怀里?。


    他携风带雨而来,又?让这场骤雨打湿她。


    清冽的酒水从她下?颌滴滴答答落下?,荔枝甜香被体温烘得温暖,馨香愈发撩人。


    春风仰着脖颈,手?凭空抓了一下?,碰到他的滚烫的耳朵。


    不止耳朵,还有?脖颈,胸膛,腰……


    她的手?落下?,却被他猛地攥住,去环住他脖颈。


    他的身体分明?全是冰凉的雨水,却那么炽热。


    ……


    马车外,长英赶到没多久,这雨越来越大,这里?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只好和香蕊挤在一辆马车里?躲雨。


    长英抹了把?脸上雨水,说:“你说姑娘怎么会想去灵恩寺呢。”


    香蕊:“姑娘进京后只去过?皇寺和灵恩寺,如今皇寺去不得,自然只能去灵恩寺。”


    长英叹气:“这倒也是。”


    这时,禁军有?侍卫冒雨从灵恩寺赶来求见太?子。


    长英下?车接见那侍卫,侍卫吞吞吐吐,低声和长英说了什?么,长英面色大变,再看李铉和春风在的那辆马车。


    他提心?吊胆,走到那马车旁:“太?子殿下?。”


    “……”


    若非出了事,长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搅。


    李铉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缓慢松开她的唇。


    她的唇仿若盛放到极致被揉碎了一地桃花,灼灼而艳艳。


    春风方才?的呼吸被完全掠夺,她细碎地喘着气,他往后退,她的呼吸喷拂在他下?颌,唇瓣还无意识一动,吮了下?他的唇。


    轻轻痒痒的舔舐。


    李铉眸光一暗,又?低下?头?。


    ……


    大雨中,东宫禁军和青龙卫一前?一后抵达灵恩寺。


    青龙卫素日归皇帝管,只是皇帝想要握紧它,还得借兰家的势力,太?后想调动自也可以调动。


    双方挤到灵恩寺门口,互不相让。


    那灵恩寺的胖和尚也被目前?的情况搞得直挠大脑,仿佛要长头?发了。


    林青晓和白征穿着斗笠,隐匿在逐渐繁茂的植被中。


    虽然春风没来灵恩寺,但灵恩寺已经乱了。


    白征:“果然机不可失。”


    林青晓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上。”


    趁着灵恩寺外头?打起来,包括林青晓和白征在内几道?身影,悄悄潜入灵恩寺。


    明?哲自然还是有?人看守,但他们还带了迷药,几个暗卫也都盯着前?面动静,一个疏忽,没留意身后黄雀。


    于是几人一个巾帕从后扑过?去摁住他们口鼻。


    中间还有?一个暗卫挣扎着和他们过?了几招,好在春风让香蕊给的东西足够靠谱。


    林青晓:“你没事吧?”


    白征扯着一角绷带包住手?臂伤口:“小伤。”


    他们踢开几个晕过?去的暗卫,踹开那扇门。


    屋内,明?哲吓了一跳,她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林青晓:“我们是太?后的人,明?哲嬷嬷,跟我们走吧。”


    她拿出那块兰字腰牌。


    春风听说明?哲住在清闲庄十多年?与?世隔绝时,就和香蕊说:“她可能已经忘了兰家各个字牌的作用?了。”


    香蕊:“会吗?”


    春风:“我娘说过?,与?世隔绝会让人活在自己世界里?,很容易忘了很多事。当然,上策是她主?动跟兰字腰牌走,但她要是不信,把?她迷晕就好了。”


    当然,如果明?哲信任他们,那他们询问她当年?旧事,就会好办很多。


    此时,明?哲盯着那块兰字腰牌,没有?说话。


    白征以为失败了,有?些失望,刚想准备蒙汗药药晕她。


    然而林青晓示意他再等等,果然片刻后,明?哲有?些激动,微微哽咽,说:“娘娘还记得奴婢,娘娘还记得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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