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蕊拿帕子给她?擦擦汗,笑说:“公主咱们快回去?吧,不是还有?吃的么。”
午饭那些斋菜春风谈不上不喜欢,吃是可以吃的,但能吃点鸡蛋羹,她?自然乐意。
春风步伐轻快,推开厢房的门。
这?厢房内布置简单,没什么地方?可以躲,只看房内,林青晓那根黑棍子就杵在床帐处,对她?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春风一怔,立刻张开双臂把香蕊拦在门外。
香蕊不解:“怎么了?”
春风:“没、没事,你先在外面。”
她?抱着盒子,把门掩上,春风指着林青晓,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林青晓:“我等你很久了。”
这?日皇寺戒备森严,要不是兰行真负责部分守备,她?还真不一定能混进来。
林青晓又说:“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得出京一趟。”
春风吃惊,说:“你要离开长京吗,我以后怎么见你?”
林青晓:“快的话年后就回来了,不会很晚的,”她?顿了顿,低声重复一遍,“不会很晚的。”
揭开真相的时间也不会很晚。
她?当初上长京时,以为诸事之?难,是以三年、五年计的,可春风替她?和邹寰搭上关系,很多事变得清晰明了。
邹寰作为三朝老臣,人脉遍布,他虽然对自己有?所怀疑,也有?所保留,但有?他出手相帮,漏出的一点消息,就够林青晓受用的了。
要不是春风,林青晓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快找到线索。
春风不太明白:“你舅父真是被冤枉的啊?”
林青晓抹了把脸,“嗯”了声,说:“在邹先生帮忙下,我有?一些宫中旧人的线索,是当时传信到大?营求救的人,我要去?见他们。”
春风:“那你要小心啊。”
林青晓沉重地点点头?。
春风觉得林青晓肩头?有?点塌,抓抓她?肩膀,说:“你要是有?危险,以后我要是被拆穿,就没人救我了。”
林青晓哼笑:“知道了知道了,你且放宽心,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春风转了转眼眸,说:“你和谁去?,那个‘白牙齿’?”
林青晓:“白牙齿?”
春风裂开嘴龇牙,模仿一个笑,说:“他笑起来牙齿很白。”
是上次林青晓见春风时,跟在林青晓身边的那个少年。
林青晓好笑:“说他白牙齿也没错,他姓白。对,我们一起去?。”
春风:“哦……”
她?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的传来一阵铁甲摩擦、脚步声,屋内,两?人脸色都?一变。
只听守在门口的香蕊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竟然是李铉来了!
他来做什么?林青晓奇怪,只是得找个地方?躲——可这?厢房没个合适的地方?。
春风急急忙忙转了个圈,让林青晓:“你就在屋中,别出来。”
外面,尽云问?香蕊:“公主呢?”
香蕊说了一句什么,尽云好像没忍住,大?呼一声:“公主一人在屋内!可吃了那鸡蛋羹?”
“……”
看林青晓缩到帐子里,春风忍着紧张,一把打开门:“怎么了?”
香蕊赶紧上下检查她?:“公主,那鸡蛋羹有?问?题,你没事吧?”
春风随手关门,说:“我没吃。”
香蕊、尽云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尽云后退一步,到李铉身旁。
李铉着一件玄色走兽纹窄袖襕衣,身形清正,眉目俊逸冷冽,薄唇微抿,身旁还有?提着医箱的僧人、披坚执锐的侍卫。
春风想到屋内的林青晓,心道,这?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李铉低声同尽云说:“去?拿屋内的食物。”
尽云:“是。”
春风喊:“等一下!”
这?一声把尽云吓得退了半步。
厢房四周陷入死寂,李铉目光定在她?面上,春风嘴唇翕动?,搜刮出一个话头?:“那鸡蛋羹是坏的,长英吃了吗?”
尽云:“正是长英公公吃了,才知道是坏的。”
春风:“那他没事吧?”
尽云欲言又止,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春风朝李铉走去?,说:“皇兄,咱们快去?找长英吧?”
李铉:“你很着急?”
春风:“长英对我那么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她?这?话不全是借口,是真情流露。
李铉蹙眉,看了眼关着的厢房门。
春风直觉不好,她?猛然拽住他的手腕,拉他往外面走。
她?拽住的是他戴着佛珠的那只手。
那串佛珠冰得瘆人,她?指尖贴着它,摸到那圆形的、木质的珠子,指节轻轻一颤。
她?呼吸一凛。
身后,李铉跟着她?走了两?步,他抽出手。
春风手心空了,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泛着凉意的大?手覆盖,攥住。
相贴的肌肤在刹那温暖。
第二十九章 五年而已。
……
宫里太医查过那碗蛋羹, 说里头?添加寒食散丹丸磨成的粉末,辅佐胡椒压住味道,才叫人着了道。
长英一个不备吃下那半碗蛋羹后, 发?作极快,隆冬天气却浑身发?热,陷入如梦似幻。
他甚至幻觉看到十年前那场大乱。
不得已,他让小太监扶着去皇寺外“行散”, 走了大半圈,冻得整个人哆嗦, 回到耳房躺了小半个时辰才好?一些。
他一恢复意识, 爬起来?头?个事就?是问?旁边小太监:“那腌臜东西公主?吃了没?”
小太监:“公公, 公主?没吃。”
屋内,春风捧着一盏热的甜茶, 看长英醒了, 问?:“长英,你怎么样了?”
长英见春风果然无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
不说若连累春风, 自己定会惹太子不喜, 光是想到春风如果也要这样“行散”, 他就?愧疚又心痛。
长英要跪:“奴婢险些累及公主?, 奴婢罪该万死。”
春风放下茶,让长英别跪,又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怎么会有人专门送那蛋羹害你, 不是只有皇上才吃那丹丸吗。”
长英想到自己最近得罪的人,官职低的不必想,丹丸胡椒可不是什么价贱的东西。
他以为是王家作祟, 不好?和?春风说,只摇头?叹息。
比起找仇人,长英更愁一件事:“那人这么算我?,是因为太子殿下厌恶丹丸。”
这些年,皇帝愈发?沉迷炼丹修道,东宫对丹丸就?愈发?忌讳。
他是东宫掌事太监,偏偏碰了丹丸,哪怕自己并非故意,太子也不计较,之?后不知多少人会利用这点攻讦自己。
只要污点在,总会有能替代自己的太监,太子还?能容忍自己吗?
长英没底,又后悔又痛恨。
春风蹲下.身,想了想,问?:“那你怎么办?”
长英许久没被这么算计过,又受了冻,心情沮丧,说:“奴婢从来?觉得旁人犯蠢活该,此时也是自己活该了。”
春风:“那也是别人错了。我?记得那个小和?尚,我?让皇兄去找他。”
说干就?干,春风对那照看长英的小太监说:“你多照看照看长英,我?去找皇兄。”
小太监:“便是公主?不吩咐,奴婢也会尽心的。”
长英:“公主?……”
他没叫住人,春风已经?刮出门。
他想起小公主?曾不顾一切,跑到蕙儿跟前挡板子,此时,她又为自己要去见太子。
这样的赤诚烂漫,宫里是找不出第二份。
……
菩提树枝头?压着雪,李铉背着手,和?尽云便站在树下。
尽云低声同李铉说:“奴婢已命人去公主?的厢房中看过了,没有异常。”
“也让人问?了香蕊,香蕊只说公主?和?自己玩,才让她在外面?待着,里面?没有旁人……”
香蕊都这么说,应是太子多想。
说着,尽云朝李铉的视线看去。
虬结的树根上下起伏,藏了不少雪,有几处的雪被人掏空了,搓成几个圆球放在树根上排排站,和?一群小兵打仗似的。
中午还?来?过这儿的只有春风了。
尽云笑道:“许是公主?弄的。”
李铉轻抿了下唇。
说春风春风到,她从耳房出来?,瞥见菩提树下的人,小跑几步后慢了下来?,小声叫李铉:“皇兄,我?想……”
李铉问?:“想什么?”
她仰起脑袋:“我?见过那个害了长英的小和?尚,我?可以去找一下人吗?”
……
禁军早就?搜罗起小沙弥们,关在一座空殿内。
一共二十二个人跪在地上,有的觳觫发?抖目光鬼鬼祟祟,有的干脆闭眼念经?,悠然自得,问?什么都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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