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哂笑:“皇上急急把春风找回宫,此时又要把她?送出去?了?”
皇帝:“这?是朕的女儿,朕为她?挑驸马,有?何不对。还是皇后蓄意报复,要将她?一辈子关在宫里,蹉跎年华,遭世?人耻笑!”
皇后噎住,这?宫里也嫁了好几个公主,都?是十四五就看人,十七八出嫁。
这?时候让春风挑也没错。
见她?沉默,皇帝心情舒畅,又问?春风:“如何?可有?觉得能入眼的?”
皇后也看着她?,不知春风心里如何想。
一册子里有?十七八人,春风已经看完了。
她?回味片刻,认真问?:“是画工不好,还是人就长这?样?”
皇后笑了,抽走那册子放到桌上,说:“无妨,既然没有?看得上的,就先不看。”
皇帝:“……”
…
另一边,春风解了禁足,乐清、兰采蘅的禁足还在。
乐清不知道兰采蘅在兰家如何,她?自己在公主府每每想起那事,只觉丢人。
想久了,她?怨起兰采蘅,明明是一场贵女小聚,她?偏拿捏不住分寸,连累了她?。
乐清也猜过那日是谁告诉了东宫,春风自己倒是不太可能,她?要是当场不高兴,早就撂下脸色,怎么会去?换炭。
但乐清和妹妹们各有?龃龉,一时说不准是谁,她?把这?郁闷连带着对兰采蘅的怨,撒到驸马兰行真身上。
兰行真在禁军里难熬,在公主府也难熬。
宫外的消息没有?宫内流通那么快,不过,兰氏吃瘪这?事过后,消息再不灵通的人家,也都?知道玉宁公主盛宠。
不必论皇帝,最?令人意外的无非皇后和太子,为这?么一件小事,太子甚至让太后都?让了一步。
兰行真找友人吃酒,拍桌大?吐苦水:“神?仙斗法,遭殃的是我,我做什么了我?”
友人也有?几分醉意,说:“二公主又不是玉宁公主,还拿乔了。”
兰行真:“公主和公主间如何比?林贵妃和林放分明是灭九族的罪行,玉宁公主不被牵连就算了,还过得这?般快活。”
说到这?,兰行真酒醒了点,再有?怨气也别编排这?位好,他已然吃够亏。
他口风一转:“也是长英那阉人,他分明知道玉宁如何得宠,却冷眼看我四处找门路,那狗阉人!”
友人:“此等狗阉人,在太子殿下身旁,岂非浮云蔽日?”
涉及朝政,两?人又骂了几声,纷纷不解气,友人:“不如给这?阉狗点颜色瞧瞧。”
兰行真:“怎么说?”
友人:“你也知道,太子不喜丹药,几年前东宫里有?人误食丹丸,没多久就被调离东宫。咱就往那阉人饭食里下点丹丸,他也就在东宫待不下去?了。”
兰行真摆手:“这?怎么行得通,他素日饮食都?在东宫,吃喝跟着太子,别被当成我要给太子下毒了……”
友人:“那就等他出东宫,机会总有?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兰行真醒过神?,大?喜过望:“确实,此等阉人,若我能为太子除去?他,也是大?祁的福祉!”
……
等二公主府的禁足结束,已到了腊日。
腊日休沐三日,朝廷赏赐百官“腊药”,包括面脂、口脂、驱寒的中药和澡豆。
邹寰当日在东宫教书时,难免叹息,他自己不用这?些口脂,从前是给老伴的,可她?早已走了十几年。
春风知道后,让香蕊调了一种宁神?的香,送给邹寰。
邹寰捧着那香,大?受“感化”,就忘了布置课业,叫春风得了几日闲。
这?一日,太后、皇帝与太子携皇室几人包括春风,到皇家寺庙敬香,皇后称身体抱恙,就没有?前往。
皇寺牌匾上书“兴国寺”,位于东靖善坊内,寺庙重檐歇山顶,诵经声严肃庄重。
庆盛之?乱平定后,太子曾拨钱款下令兴国寺广施粥米,至今初一十五,兴国寺仍保留着施粥的习惯。
春风看着几个施粥棚,听香蕊小声说着:“都?是给乞丐吃的。”
春风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想象那粥的滋味。
此行不是所有?皇子皇女都?能来,太后带了明远和兰采蘅,她?老人家纵是腿脚不利索,这?个日子也一定会来皇寺,以示心诚。
她?一下马车,就被扶着坐轿子,抬进兴国寺。
明远则与兰采蘅到玉华宫马车旁。
明远低声说:“蘅姐儿安心,公主并非得理不饶人的。”
兰采蘅咬了咬嘴唇,她?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从没吃过亏,要她?道歉,她?自是不好受。
可太后的意思?,便?是以和为贵,她?就是姓兰也得低头?。
很快,玉华宫的马车停下,香蕊先下马车,放好凳子,又请春风下来。
春风今日着湖绿云气纹小袄,粉黛缠枝莲花间色裙,挽着双螺髻,戴一副红宝玉莲花花胜头?面,那宝石比拇指指甲大?,在天光下闪烁不定,可最?耀眼的还不是宝石,而是她?墨玉明珠似的眼眸。
她?一笑,雪色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抹明丽,其余人都?黯然失色。
兰采蘅本来想好的话,都?梗在喉头?。
春风眨眨眼,主动?说:“你是来给我‘赔礼’的吗?”明远已经知会过自己了。
兰采蘅:“……是,是我的错,不该玩笑过头?,让公主去?换炭。”
春风回她?:“那就这?样吧。”
兰采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远再怎么说春风为人“豁达”,兰采蘅被逼到这?个程度,如何敢信。可如今,确实没有?她?想象中的为难和尴尬。
春风短短几句话揭过此事,就如拂走袖上尘埃,漫不经心。
她?兀自和香蕊往皇寺内走,仰头?看檐角的铃铛,对香蕊说:“我之?前也有?一个铃铛。”
香蕊:“被东宫没收了的那个吧?”
春风:“……莫讲。”
长英在不远处观察,低低松口气,这?回春风没吃亏就好,又暗暗摇头?,兰采蘅也不蠢,既然春风给了台阶,不至于不下。
他待要回去?禀报太子,一抬眼,李铉坐在马车内,一手轻轻搭在窗户处。
想来太子也看到方?才那一幕,应放心了吧?
长英便?不废话了,低头?等李铉指示,须臾,李铉起身下车,长英赶紧跟上。
…
到兴国寺中,住持接驾、跪拜敬香不必详说,长英忙了大?半日,午膳后,李铉休憩,他也总算可以歇口气。
长英自己分了个小耳房,在李铉厢房旁边,中间隔了一棵菩提树。
他从厢房回来,两?个小太监上前给他捏捏手脚,道是师父辛苦。
长英倒不觉得辛苦,伺候太子的活计别人还抢不来呢。
这?时,有?人敲门,小声:“长英大?人在吗?”
原来是一个小沙弥,他提来一只篮子,里头?放了碗鲜嫩的鸡蛋羹。
这?鸡蛋羹放平日,长英是看不上的,但今日所有?人都?吃斋,长英嘴里难免没味道,一闻到鸡蛋香味,被勾出了食欲。
他说:“大?胆,皇寺内岂能出现荤腥。”
那小沙弥瑟缩一下,却说:“大?人恕罪,这?鸡蛋是母鸡自己下的,与公鸡无关,这?种鸡蛋不算荤腥,只是太后娘娘仁慈,我等僧人不敢将这?道菜端上来。”
长英知道,皇寺戒律没那么严。
林贵妃刚去?世?那几年,皇帝每年来寺中住上三个月,总不是日日吃斋的。
如此一来,长英心动?,那小沙弥又说是师父孝敬长英公公等等好话,听得长英再无疑虑。
他收下鸡蛋羹,打发了小沙弥,正要关门,暗处传来一声少女的“哼哼”声。
长英受了惊吓,险些撒了篮子,再看原来是春风。
她?猫着腰,从菩提树后跳出来,挑着眉头?:“我看到了,你偷吃。”
长英:“嘘,小祖宗诶,可别乱说。”
春风:“见者有?份,我也要吃。”
长英笑道:“全给公主吃也是该的。”
春风不饿,不至于全拿了,说:“我就分一半,咱们偷偷地吃,谁也别告诉。”
长英:“那是自然。”
便?叫人拿来一只新碗,倒走一半的鸡蛋羹,装进盒子给春风提回去?。
此时是午后,兴国寺内一派寂然,春风闲得无聊,才拉着香蕊到处转转瞧瞧,不知不觉就到了这?边。
春风又小声问?长英:“你家主子在这?儿?”
长英指指菩提树后一间厢房。
春风捂住嘴巴,提着盒子,抡着两?条腿溜了。
……
春风的厢房在东边,她?和香蕊直到附近,才大?口喘气。
春风纳闷:“我又没做贼,干嘛跑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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