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压住心底惊疑,懵懵懂懂站起身。
那贵人端详着她,笑眯眯的,语气和蔼温和:“我是长英,东宫掌事太监。”
春风并不知东宫掌事是什么,不过太监两个字她懂。
这下她更觉不解。
长英又问:“姑娘名讳可是林春风?”
春风:“是。”
长英示意明白了,他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她,上面描出一块菩萨形的玉佩,画工倒是精细。
他又问:“这玉佩你可识得?”
春风老实承认:“识得。”
当时为了把这块玉佩多典当些钱,春风观察了它很久。
长英笑了下,言简意赅:“这玉佩是懿德贵妃的遗物,也是流落民间的皇家明珠的贴身之物。”
春风微微张开嘴,林青晓的玉佩有这么大来头?
林大田和于秀君偷偷面面相觑,不明白贵人为何讲这仿若戏文传奇里的事。
不待他们疑惑,长英对春风的一句话,让这一家三口“如遭雷击耳暂明”:“奴婢见过公主。”
春风指着自己:“我?”
林大田、于秀君也一副“刷”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这些都在长英预料之内,他一笑,躬身作揖:“是,这块玉佩可是殿下送去当铺的?”
春风:“虽然是……”
长英打断她的话:“那就没错了,宫里鉴定不会出错。公主携玉佩走失后,这些年,陛下与太后总惦念公主,从未中断在民间的搜寻,只待殿下回宫团圆。”
春风:“……”
趁着她怔愣的间隙,长英又对章县县令和捕快说:“还不见过公主?”
呼啦啦一群人跪下呼千岁。
春风清晰地看到他们眼底对她敬意,夹杂着妒忌,毕竟听来像做梦,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这是实实在在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春风被他们跪得不知所措,她原地转了一圈,又看向长英。
长英提醒:“殿下可说‘免礼’。”
春风从善如流:“免礼。”
长英又令县令:“在衙门辟开一处干净舒适的屋子,供公主与公主养父母居住。”
县令拱手,忙不迭道:“是,是。”
长英又说:“待会儿奴婢便让人去服侍公主,请公主好生歇息。”
县令转而来巴结她:“公主殿下请。”
春风:“……”
知晓林家三口恐一时难以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长英预备留点时间叫他们自己想,便迤迤然离去。
事实上,林春风并非真公主。
她出生在邺县林家村,身世简单,那块玉佩本是一个男子的,前阵子才给了林春风。
而那男子似乎躲债,也擅长隐匿自己行迹,短期内不好找。
他的玉佩从何而来,无从考据,但并不奇怪,公主丢失那年正是庆盛末年,天下大乱过,什么都有可能。
显见公主的下落到这儿,便又断了。
这些消息,只要花上几日查一查,就绝不会弄错。
但太子殿下要的就是“弄错”。
长英走到县衙另一座院内,回想雨幕中,太子淡然的语气:“就她了。”
流落民间的金枝玉叶是太后的心结,再耽搁不得。
按说皇室血脉不得混淆,太子却不忌讳。
定下林春风并非临时起意,这场闹剧持续多年,搅得天家不得安宁,“公主”早该回去了,至于真假,竟不是最重要的。
回想林家人反应,长英笑着摇头。
想来突然成王公贵族,林春风定欣喜若狂,即便她心内有顾虑,也不敢提出异议。
不过她运道太好,能过了太子那一关。
长英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脚步声,并一道明丽清亮的声音:“长大人!”
竟然是林春风追了过来。
小姑娘发髻微乱,眼眸明亮得惊人,穿着演“尸体”时那套脏兮兮的裙裳,她还没去县衙休整过。
长英疑惑:“公主唤我长英就好,匆匆而来是为了?”
春风一张口,掷地有声,还长英一记惊雷:“玉佩不是我的,我不是公主。”
“你们弄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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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活了这么多年,天上会不会掉馅饼我还不清楚吗
第三章 挺甜的。
半刻钟前。
林大田双手一直在颤抖:“这到底咋个事……”
于秀君回想那些传奇故事,也有讲抱错孩子的。
譬如她是在山庄生孩子,皇家的贵人也在,导致抱错,但事实上,她就是在家生的春风。
要是被抱错,也是梦里抱错的。
正当林家夫妻如脚踩云端时,他们的袖子被身后的女儿轻轻扯住,把他们拉回人间。
春风悄悄说:“爹,娘,我有话说。”
她又看向县令,县令很识相,带着几个衙役躲远了。
没有外人,林大田压抑的情绪终于喷发,激动得涨红了脸:“咱们家发达了?”
于秀君难掩顾虑:“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春风看左右无人,小声对父母说:“我要去找太监,说他们认错人了。”
林大田、于秀君:“啊?”
仅仅惊讶一瞬,林大田松了紧绷的心,道:“还是咱家春儿懂事,本就不是咱的东西,可不能要。”
见父亲误会,春风解释:“我好像知道真公主是谁。”
这回父母更是一脸惊讶:“是谁?”
春风:“得问林青晓。”
于秀君:“他能知道?”
春风神神秘秘地“嗯”了声。
因为林青晓不是男的,是女的。
大概是她们十三岁那年,林青晓来癸水弄脏了衣裳。要不是春风提醒,多一个人看到,她是女孩的事就瞒不住了。
当时林青晓惨白着脸,不惜花重金买昂贵的砂糖贿赂她,求春风保密。
春风仗着这事,多少次差点骑她头上撒野她都忍了。
后来林青晓跑了,春风悄悄反思过,是不是林青晓不耐骑。
如今,引发此案的玉佩是林青晓从小佩戴,这说明什么?她的“竹马”可能才是公主!
意识到这一点,春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假若她冒名顶替真公主被发现,死罪;
但假如林青晓是真公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不仅不怕掉脑袋,还能继续骑林青晓头上过好日子。
只不过,不论林青晓为何<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她不能贸然出卖她,先把秘密藏好。
目下当务之急,是找回林青晓。
要是林青晓愿意褪下男装,认祖归宗,一切皆大欢喜,逃债也不是事了。
…
此时,春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歪着脑袋瞧长英。
她抿着唇,脸颊圆润,一双明眸闪熠星星点点,十足的乖巧。
可长英的笑差点像嚼到沙子似的崩掉,天爷,这娃娃莫不是实心眼的性子?竟然会否认自己是公主!
到底是东宫练出来的老狐狸,长英很快捡回微笑,问:“公主何出此言?玉佩不是公主的?”
春风:“这玉佩是我朋友的,你找到她,就能找到那个公主。”
长英心道,太子敲定的事,他可不敢节外生枝。
找人就罢了,忽悠人他倒是有一手。
他严肃道:“公主确定?找到你的信件早已快马加鞭送去皇宫,如果弄错了,不是闹着玩的。”
春风:“……那会怎么样?”
长英在脖子上划拉一下:“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春风捂住自己脖子。
长英一笑,就知道她还是小孩呢,他给她找了个台阶:“想来公主还不习惯身份转变,说了些糊涂话。”
春风:“唔。”
长英又提点她:“以后这些话,公主千万别和外人说。”
却见春风蹙起眉,眼眸黯淡,似乎要叹气,又叹不出来。
长英不由问:“公主可还有什么顾虑?”
春风:“我爹娘怎么办?”
长英没顾上修改她的称谓,她的爹已经是皇帝,不是林大田。
他回道:“养育公主有恩,若公主不舍,自当一起回去。”得把林大田和于秀君放在眼下盯着,省得他们说漏嘴。
春风担忧:“我都不清楚宫里怎么样。”
长英:“我早已安排了妥当之人服侍公主,公主问她,就清楚了。”
春风点点头:“那好吧,我是公主。”
长英无端松口气,看她溜达走了。
又过了会儿,他“嘶”了一下,奇怪,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好像还得哄着春风接受?
……
…
春风很快接受现实。
当公主掉脑袋,不当公主也掉脑袋,只能收拾收拾当公主了。
至于林青晓……她想,她不会放弃找她,毕竟事情若有败露,还得林青晓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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