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恢复了那儒雅随和的样子,他笑语盈盈,眼神里的蔑视更盛,啧啧称赞:“不愧是付丧神,明明连死亡都不怕,却还害怕背叛了现在的主人吗?”
如果说压切长谷部出面时还在怕雨宫柚穗从哪里窜出来,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了。
要么雨宫柚穗已经没了行动能力,只要出来就会死,要么她已经死了。
之前压切长谷部出面只是为了让他们投鼠忌器。
若是死了那正好,没死也没关系,正好发挥她应有的价值。
想通这一点后他又补充道:
“明明你们前两任主人都是死在你们自己手里,现在却假惺惺作态,反而你们审神者,看到你们都快死了也不出面,还真是冷血冷情。”
“现在估计不知道躲在哪里,等你们的死给她铺路吧哈哈哈。”
“若是你们能主动交出自己的审神者,高层商量过后,可能还会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事实上是,两度背弃自己审神者的付丧神不会再被选择,只能任他们揉捏,是死是活,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混蛋!住口!不准侮辱我们阿鲁基!”乱藤四郎捂住断了一条胳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精致的衣服,他本想冲过去,但被一阵打刀架在脖子上不能动弹,他对着竹内教授怒目而视,却不自觉流下一行血泪。
这些天的日子他过得真的很开心,他从锻出来的时候,本丸就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粟田口一家只剩下一期尼和退,大家去了合战场看到短刀也不敢捡回来,生怕审神者发疯又折断。
再到后来审神者被杀,只留下不到十把的刀渐渐陷入沉睡,他本来也想沉睡,把自己身上仅存的一些灵力送给一期尼,但被一期尼严厉制止了。
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寻常本丸里的轻松愉快。
身为短刀本身就五感超众,他看到了抱着主上的压切长谷部和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鹤丸国永,看到主上的那一瞬他有些想笑,心里还有些柔软。
听说他们本丸原来是有毛利藤四郎的,若是让毛利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尖叫着说居然是小孩子然后把主上抱在怀里蹂躏。
明明……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培训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乱藤四郎吸吸鼻子,他听着竹内教授对阿鲁基的恶意诽谤,开口反驳。
“阿鲁基是我们见过最美好的人,我们就算是死也不愿意你们抓住她!更不想听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他的另一手被牵制着,本体刀摔在地上,离手不远处的位置。
乱藤四郎的眼里闪过决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爆发,直接将控制着自己的粉发打刀掀翻,抄起本体刀一跃而起,冲着竹内教授刺去。
“竹内教授……!”
短刀的力气终究是个缺陷,村云江只是倒在地上,翻滚起身后迅速抄起打刀。
眼见短刀就要刺向竹内教授,竹内教授还愣在原地,对眼前的景象还没有反应过来。
村云江打刀一挥,刺耳的金属划过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他将乱藤四郎的本体刀打开,刀尖就快要刺入乱藤四郎的肩膀。
“乱!”
一期一振焦急地大喊乱藤四郎的名字,他想过去帮乱藤四郎挡下这一刀,却被拔丸死死压制。
可恶……!
要是在那一年里去极化就好了……!
如果再强一点,再强一点……
也不会让弟弟们在自己眼前碎掉……!就算是迷失在时空乱流里……
他无助地闭上眼睛,而乱藤四郎疼得手掌痉挛,他咬紧牙关,已经无力再去捡自己的本体刀。
乱藤四郎知道自己已经快要碎了,再挨村云江一刀就会碎,但是他不后悔。
一开始冲撞了阿鲁基就应该被碎刀的,是阿鲁基宽容才留下他,从此他的命就是阿鲁基的。
要他们交出阿鲁基是不可能的!
真希望还能做阿鲁基的刀啊……
预想之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乱藤四郎听到一股粗重的喘息,还带着一点冷冷笑意的声音。
“喂,怎么趁着主人不在家就欺负我家小孩啊。”
乱藤四郎眼睫颤抖,挂着泪珠的眼睛睁开,挡在眼前的是穿着巫女服的主上,她的脊背往外丝丝渗血,已经染红了大片衣裳,她拿着一把太刀,死死抵住村云江。
乱藤四郎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阿鲁基……”
对眼前惨烈的景象视若无睹,她语气还轻松明快,眼睛死死盯着呆在原地的竹内教授:“竹内教授真是好大架势,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不过是回了本丸一趟你就叫这么多人来找我?”
程柚穗像是才看到自家付丧神七零八落的样子,紧皱着眉头,灵力以她为中心一圈圈荡开,点点金光融入他们的身体,他们的伤势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恢复,还有一点伤得浅的刀已经恢复正常,趁着其他人愣神时,逃出牵制。
“不仅如此,还出手伤害我的付丧神,”程柚穗的脸沉下来,“你就不怕我去监察部举报你吗?!”
迟来一步的笑面青江就看到这一幕,站定,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方的付丧神已经不知所措。
当初让他们来说的是此本丸的付丧神大概率囚禁且杀害了审神者,而如今审神者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更像是竹内教授为了杀人灭口找的理由。
但主人的话他们不得不听……
他们瞥向主人,发现主人还在观望,干脆放开手里的刀男。
对面打刀的力气大,程柚穗握住刀的手已经隐隐发麻发抖,但她还是死死握住刀柄,所幸村云江并没有一直僵持着,是飞快扫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安全一样,在看到她无事之后,飞速把刀收回,纳入刀鞘之中。
她缩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但面上却不能露一丝怯色。
“现在,你该走了吧?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本丸。”程柚穗用手里的太刀指着竹内教授。
竹内教授离程柚穗手里的刀近在咫尺,他现在脑子里已经只留下完了的念头。
雨宫柚穗还活着这个事实让他浑身发抖起来,似乎已经能看到明天被杀的场景。
他口中疯狂分泌唾液,后背冷汗直冒,浸湿了衣裳,忽然就和想起什么一样,大声呼喊:“这个女人是假扮的!她不是雨宫柚穗!真正的雨宫柚穗已经死了!这是这群付丧神为了不被刀解找人假扮的!你们快杀了她,杀了她啊!”
现在无论谁也能看出来他是在胡搅蛮缠了。
程柚穗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动,满意地勾起嘴唇。
“那么,你们还要动手吗?”她看向周围带着付丧神的人。
“你们在等什么?!动手啊!我可是监察部代部长!小心等我回去让你们好看!你们以为现在收手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们,已经迟了!”
竹内教授被逼得节节败退,他看到其他人的动摇,怒吼道。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的!”
话说的在理,其他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动手之时,又一道冷冷的女声传来:“竹内贤一,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竹内贤一:“我是监察部……!”
他蓦然回头,眼睁睁地看着寻雪带着一众付丧神从黑暗里走出来,目光冰冷愤怒,已经和看死人一样,没什么区别:“监察部代部长?我怎么不知道监察部什么时候多了个代部长?”
寻雪一出现,在场留下的其他人都浑身发抖,再无半点战意。
“部长!部长!我们不知情啊部长!”一个审神者惊恐地扑过来哭诉,“是他,竹内贤一说他作为代部长应该为您分忧,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寻雪冷笑着踢开他,挥手身后的付丧神便将几位绑住,她自己则一个一个把在场的所有刀男都压回本体,随手扔给自家人。
“你没事吧?”寻雪转头关切地看向程柚穗,“真是的,我御下不严,让你受惊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程柚穗抹了抹脸上被溅上的血液,松了口气后她感到自己又开始发烧了。
她声音模糊:“没关系,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寻雪叹一口气,指着他们道:“这些人是惯犯了,在监察部就常常仗着自己家族出身,没少欺负人。”
她指着竹内贤一:“竹内家的。”
又指着旁边方才求饶的:“佐藤家的。”
“九条家。你之前的审神者就是九条家的。”
“一色家。”
“四大家都有人在监察部,个个刺头,不过这次过后应该会轻松很多。”寻雪还是道歉道,“之后我再登门道歉。”
程柚穗摇头:“没必要。”
“不过,”她因为一夜没睡而干涩的眼珠转了转,看向被五花大绑的竹内贤一,指着他道,“竹内家有人打伤我了,我还回来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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