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了。
在第一次被喝醉的父亲用酒瓶打破脑袋后，他眼里的一切都被改变了，他不止能看见依附于父亲身上的诅咒，更看见父亲身上即将到来的未来。
如果不解决掉诅咒，他的父亲很快就会被诅咒吸走所有生命力死亡。
然而觉醒咒力的小学生，根本没有与诅咒战斗的力量。
幸好他同时也“看”到了，能够帮他救下父亲的人。
那是个额头带有缝合线的黑发女子，是能够救下他父亲的人，是他能够最快找到的帮手。
“你这样的术式……”黑发女子意识到他所持有的术式后，显然犹豫了。
“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存在的，只要你救下我的父亲，我可以跟你定下‘契阔’。”
第一次运用术式的黑发男孩额头还包着绷带，但脸上却扬着爽朗的笑容，显得过于突兀。
从未接触过咒术的少年，刚觉醒了术式就快速了解了自身力量的使用，说出他本不应了解的咒术师用语，即使是她也颇为惊讶，不过思考片刻她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以哦，我会救你的爸爸，作为交换……”
青木空毫不犹豫答应了她，也笃定她不会伤害自己，因为自己早就“看”到结果。
……没错，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结果。
救下父亲后，他生了一场大病。
根据父母所说他发烧烧了十多天，这期间他的父亲也恢复成原来温和勤勉的本性，据说被亲戚邻居们传为因为儿子重病良心发现痛改前非，就连父亲自己也这样认为，只有母亲在他醒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可以太勉强自己。
之后他就在病床上被高专发掘，成为一名咒术师。
按照夜蛾正道的说法，他生病其实是因为觉醒了术式不会控制咒力暴走，在医院里引起了附近咒力磁场混乱，他们想发现不了都不行。
咒力暴走……黑发男孩想到了自己梦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不以为然地笑道：
“这是不是说明我超厉害的?”
“……这说明如果你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很可能会被高层当成危险份子判刑。”
当时也还年轻的夜蛾正道忍不住叹了口气，光是从这句话他就知道，这小鬼头不会让人省心。
“哈哈哈，我知道老师你会保护我的。”
本不应该知道自己是教师的男孩若无其事地这样称呼自己，夜蛾正道神色当即低沉下来。
·
多亏了夜蛾正道的周旋与隐瞒，在被公开术式之前青木空还过了好几年的清净日子，加上国中毕业后才会进高专，他作为一个预备役术师小日子过得还算顺利，还有夜蛾正道给自己开小灶。
可惜夜蛾正道找来给自己补课的预知系术师嘴巴不牢固，他的术式公开之后就过上了三天两头不是被某些人巴结讨好就是被某些人逼迫威胁的日子。
要说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任何戒心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五条悟。
也是从五条悟那儿，青木空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死亡”，之后也通过五条悟看到过自己无数的“死亡”。
在不同未来中，认识青木空的五条悟，将会亲眼面对很多次很多次，与他有关的死亡。
青木空曾直白地问过五条悟，不害怕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知道吗?
白发男孩湛蓝的眼睛看着黑发少年，像是要把他心里的一切都看穿——明明能看穿过去未来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坦坦荡荡地说道：
“没所谓，我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不，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想让毫无关系的外人看到自己小时候出糗的样子的。
当时的青木空想要反驳，但看着比自己小几岁的白发男孩那澄澈的眼睛，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没办法幼稚地表达人类总有秘密这类似是而非的歪理。
大概对五条悟来说，永远不需要看透过去预知未来的能力，就算前路一无所知他也能掌控好自己的命运。
这样的人肯定很难交到朋友，不需要去‘看’，青木空都能断定。
毕竟人类会在被需要中增加施与对方的感情，确认相互交往的安全感，如果自己在对方人生中可有可无，你不认为对方会重视自己，自然也不会对对方投放更多感情。
“没关系，我需要悟就好了。”黑发少年当时是这样说的。
“?”白发男孩歪歪头，用眼神表达了‘因为可以通过我看到你有多少种死法? ’。
“怎么说话的，因为有你我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抗争命运……这种说法不是更好听吗?”
“所以阿空找到抗争方法了吗?”
“……悟，你先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吧。”
黑发少年语重心长，这时候他感觉自己明白到夜蛾正道当初遇到自己是怎样一个心累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说个话跟谜语人一样干嘛?
白发男孩小大人一般叹气，年长的人就是麻烦，为了点面子就算遇到困境也只能硬撑，他以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
要说从一开始直到最后都没有对他放下任何戒心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羂索。
第一次见到她/他开始，直到如今，青木空一直没有办法通过这个术师看到他相关的过去与未来，即便是在不知道自己术式条件时，那个人也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合作，他也并没有那么关心对方的情况。
就像现在也一样。
由源信和尚圆寂后肉身所化的特级咒物狱门疆达成了开启条件，方块状的咒物一瞬间展开，把五条悟捕捉困住在原地。
如果没有因为青木空的呼唤停住，如果没有因为他自杀的行动犹豫，如果当时自己没想到那么多，即便是青木空开口之后，他也还有机会远离那个咒物。
但一切都迟了。
象征性挣扎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办法使用咒力，也没办法脱出这个咒物的束缚，五条悟就知道自己输了。
没有输给两面宿傩，却输给了信任之人设下的陷阱。
啪啪啪。
“不愧是青木，虽然跟说好的有点出入，不过你确实如约定般成功封印五条悟。”
双手交碰的掌声随着另一个身影一起出现，那是个穿着职业西装套裙、长相温婉美丽的黑发女性，除了额头上有一条缝线显得过于突兀之外，光是从身上的咒力流动，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名术师。
“毕竟悟对我没有防备嘛。”
青木空笑眯眯地拔掉胸前的刀子，用咒力控制着暂时不让血液从伤口涌出。
“既然已经封印五条悟，那么我们就开始计划……”
“给我等一下。”
被束缚住的少年打断他们自顾自的说话，表情十分不屑。
“你就是那个一直藏头露尾的缝合线术师?如果我没有被封印，你是打算一直做缩头乌龟是吧?!”
“对，”名为羂索的术师非常坦然地承认，丝毫不觉得丢脸，“你太强了，会妨碍我达成目标，但我也没有必要与你产生冲突，这是活过千年的生存之道。”
“如果不是达成目标的条件，只有在星浆体和六眼活着的时代才能达成，她估计能等到悟老死了再冒头吧。”青木空爽朗笑着点点头，虽然看不到羂索的过去，但这些年的接触，他也多少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了。
“所以，你的目的真就是搞什么咒术全盛之世吗?”五条悟继续问道。
“呵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六眼’也这么有好奇心，还是说你想拖延时间，等你的同伴过来救自己?”羂索并没有回答，反而笑着问道。
“……”
“他们不会来的，就算伏黑甚尔根本没认真阻止夏油杰，就算白兰·杰索嘴上说着要让世界更有趣实则给泽田纲吉放水，他们也没办法来到这个区域，只会在‘迷宫’中迷失自己，在大雾中忘却自己的名字。”
是诅咒。青木空挑了挑眉，与五条悟对视一眼。
“……所以你不说吗?”白发少年再次问道。
“我的目的，我的夙愿可以说好久好久，你就当作我是个想要看到人类更多可能性，想要寻觅黑暗之中混沌的怪人就好了。”
五条悟的封印已成定局，她并不介意多说几句。
“原来是走过千年，归来仍是中二病。”
白发少年表示自己感到很失望，虽然总比‘想要创造只有术师/没有术师的世界’这种超绝中二口号比起来，听起来要高段位那么一点，但也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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