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夜香甜。
第二天, 商堇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饿得不行,睡眼惺忪地趿着拖鞋下楼。
佣人拉开椅子, 他坐下,一条腿刚抬起要往椅面上踩,忽地“嘶”了声,又别别扭扭地放下了,难得地坐得端正。
休假回来的管家安叔端来了清口的水果,亲切问他:
“小少爷,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啊, 骑马还是打高尔夫?我好提前让人准备。”
闻言,商堇把住管家的胳膊,“安叔。”
“诶。”
他凑近, 问这个在商家做了十几年管家, 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中年男人,“好几天没见着你,安叔,你仔细看看, 有没有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了?”
安叔脸上的笑意收敛, 慢慢皱起眉,仔细端详着,然后一拍大腿, “有!”
商堇呼吸微促。
“小少爷越来越俊了啊。”
“……”
商堇无奈,“安叔,你怎么也沾上油嘴滑舌的毛病了,我说正经的,你从头到尾好好看看。”
他敞开双臂, 安叔绕着他走了两圈,上看下看,竖起大拇指,“瞧瞧,这胸肌,这腹肌,这大长腿,小少爷,你这身材保持得真好。不过不是我吹,想我当年年轻时,也是不逞,虽然没有八块,诶,小少爷,我还没说完呢……”
从小到大听过八百十回他的“光辉事迹”,商堇一摆手,飞快踏上楼,“我这两天都不出门。”
“那你想吃什么,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行,对了安叔。”商堇脚步一顿,倚在栏杆上,在偌大的老宅里环视一圈,没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石镭呢?我昨天怎么也没见找他?”
“额…这个,石镭啊,他主动离职了。”安叔说,“不过先生说过,会给小少爷新找一批保镖,我看过名单了,比石镭那孩子厉害能打的多的还有两三个呢,还是alpha,要不我拿来给你挑挑?”
“主动离职?”商堇皱起眉,“怎么可能?”
他没记错的话,石镭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只剩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妹妹石瑛患有罕见病,在商氏旗下的医院治疗,就靠他保镖的身份享受着商氏的员工医疗待遇。
如果他离职了,他妹妹怎么办,还有,明明把石镭从那个黑拳场带出来的出力的也有他的一份,凭什么他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商堇有些不快,“马上联系石镭,问清楚。”
“这……”
“安叔。”商堇板起脸,垂眸睨着他,方才脸上松快的神色渐渐敛了下去,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乍眼看去,还真有几分商聿的威严,“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怎么会。”安叔叹了口气,“小少爷,不是我不肯,是石镭…他,自个儿身体出了点问题。宿舍那边的医生说他前天晚上回来就不舒服,烧得身上都红了,吃了药也没退。我都准备好给他批假,没想到他今天一早找我申请了离职,我想着先问问你,但敲了门你还在睡……”
“转头十点多接到电话,说石镭的东西还在,但人没了,这会儿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眼前浮现出那个大块头的身影。木愣,老实,总是沉默寡言地站在他背后,除了偶尔会跟他哥告状之外,这些年来都是他指哪儿打哪儿,听话得很,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
搞什么鬼,难不成是怕自己找他算账?
但不管是走还是留,都得由自己决定。
“我知道了。”商堇往上走,拿出手机翻到好久没打的号码,打了过去。
一向秒接的电话,响了五声后才被接通。
话筒那头传来略沉的呼吸,还有滴滴的,听起来像是仪器检测的冰冷响动。
商堇没说话,对面也没开口,就这么沉默着。
“啧。”
在商堇耐心告罄时,话筒里终于传来声音,“小少爷……”
像是被火炭炙烤过,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商堇没给他磨蹭的机会,语调懒散,“石镭,你做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对面呼吸一滞,“我……”
商堇继续慢悠悠道:“说得好听,是打小报告,难听些呢就是……”
“背主。”
对面的警报声陡然尖锐。
桃花眸半阖成狭长的形状,浓密长睫间,眼波流转,一汪秋水盈盈,却又凛冽刺骨,商堇淡淡道:“不过看在你这两年工作得还算看得过去的份上,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一个、不,半个小时时间,不管你死哪儿去了,滚回来,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之前的事我就既往不咎,否则——”
一阵杂音,还有什么崩断掉落,惊呼的混乱响动。
商堇直接挂断。
石镭这人人如其名,就是墩石头,但比之前那些看似保护实则暗戳戳搞些小动作,想爬他床的,或者想方设法介绍自家人给他的保镖老实得多,一个抵十个,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经过这么一遭,只要他不是个蠢货,肯定再也不敢再干出给他哥泄密的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大概得经常往顾沉峪那边跑,借石镭的口说他们在约会,再把人支走就行,也免得他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安插人手看着他。
商堇下颌微抬,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不经意地点进wechat。
扫了眼“G”的对话框,从早上七点开始。
G:有好些吗?
G:[论文链接],收集到了些新的资料,可以参考。
G:照片.jpg
标题一长串陌生的英文,估摸着是什么专业术语,后面紧跟着一张仪器的照片,附上详细说明。
凌晨两点也给他发了一堆资料,一大早的又开始,这人是一点没有自己的生活的?
商堇没问。顾沉峪越是尽责,对他来说就越好。
最后一条,十二点。
G:昨天忘记问了,那股无形的力量,还出现过吗?
“!”
商堇攥着手机的指尖一紧,没有!
他回忆起在家见道士“驱鬼”的那两日,它们也没出现,一离开家就又冒出来了。
难道说……这里就是他的安全区?
商堇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熄灭屏幕,让自己陷进松软的沙发椅中,陷入沉思。
如果是真的,那他难道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家里,再也出不了门吗?他摇摇头,不行,这跟把他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是假的,那些鬼东西随时随地都会出现,让他银态百出,万一哪天他在公共区域被……
他绝对会社会性死亡吧!!!
手指一痛,舌尖尝到腥甜,商堇松开牙关,舔了舔唇畔的血丝,神情凝重。
他需要时间的验证。
数十公里外的实验室里。
男人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贴在他身上检测生命体征的电极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连着导线的贴片在地上打着旋儿。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石镭,你干什么!”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护士冲过来,试图按住他。
石镭挥开伸过来的手,他没怎么用力,但一个白大褂和两个护士还是被他这一下挥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浑身都泛着灼红,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赤裸的上身肌肉隆起,额角青筋暴突,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单上。
“你干什么,你现在不能走!”
玻璃门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研究院快跑过来,按住他手臂上血回到一半的吊针,“快躺下,你体内的能量还没稳定,体内的细胞一直在分裂,随时可能血管爆裂而死!”
石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臂上的血管正在不正常地搏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又在输入静脉的液体中缓和些许。
杯水车薪。
但不用药,他会死得更快。
可石镭还是挣开了那只手,拔掉手臂上的针头,血液顺着手背流下来。
滴在地上的一瞬,有浅淡的热雾散开。
“让开。”
“你疯了!”研究员挡在他面前,“你体内的激素水平已经完全紊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定,我不知道你想去哪儿,但你现在出去,会死在中途的!”
石镭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铁锈的气息猛地从这个明明是beta的男人后颈炸开,研究员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兔子,顿时僵在原地,双腿微微发抖。
实验室里大多都是beta,可还有几个omega,他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可下一秒又消散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石镭闷哼一声,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钻来钻去,要凿开他的骨头,撕破皮肤,从血肉中挣脱出来。
不,不只是后颈,他的全身都是如此,身体里的一个细胞都在撕裂又重组。
他真的会死,石镭想。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死亡,但他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两年前暗无天日的黑拳场,死在藏了铁块的拳击手套下,却即将死在莫名发起来的高热下……
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
商堇,他的小少爷,他的主人,让他回去。
——
商堇窝在二楼卧室落地窗的沙发椅上。
他一直是在家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商聿总说他没坐相,但还是会让人在家里大大小小的椅子上摆好软垫。
不过硬件生得太好,懒懒地半躺着,长腿随意一搭,都跟拍画报似的。
翻了翻他二哥的画册作品,给他发了个小猫鼓掌的表情过去,商堇摸到草莓,时不时往自己嘴里丢一颗。
初秋的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庭院里的各色鲜花也随之摇曳,满园芬芳,可被风撩起的碎发下,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才是更让人沉醉的存在。
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通透干净,像是浸在清水里的琉璃珠。
指节捏起草莓,张唇含住,洁白的齿咬下,汁水溢出,将薄瓣染上深粉,还有咀嚼时搅动的红舌。
活色生香。
他悠哉悠哉地吃完一整碗,仰头看了眼表。
二十五分钟。
行,骨头硬了啊。再过五分钟还没来的话,他一定会抓到石镭,让他看看是棍子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小少爷。”门被轻轻敲响,传来安叔的声音,“门口有人想见你,自称姓顾,说是你的朋友,要放他进来吗?”
安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疑惑,商家老宅地址知道的人不算多,以前也不是没有想方设法搞到地址的追求者,求着他见一面,但像门口那人一样处变不惊的并不多。
姓顾?
顾沉峪!商堇坐直身子,脸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热,他怎么来了?
扶在把手上的指节拢了拢,又松开,他重新窝了回去。
行,他都敢冒着被他大哥打死的风险上门来,自己有什么不敢见的?
他俩还在“约会”呢!
“对,把他带上来。”
两分钟后。
门再度被敲响,商堇脚下用力转过躺椅,“进。”
赤着的脚踩在厚实地毯上,绒毛长而密,深蓝色,衬得足背像一块镶嵌在幽邃海面中的美玉。
“不用给他准备东西,安叔,你让他们也下去吧。”商堇越过安叔肩头,望向他背后眉眼清隽的男人,挑了挑眉,“怎么,还要我亲自来迎接你进门啊?”
顾沉峪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他看都没看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摆设一眼,目光直直落在商堇身上。
一米八五的个子,长手长脚比例优越,窝起来却是小小一团,商堇的下巴搁在靠枕上,抬着眼看他,眼里带着些促狭。
“我的朋友?顾大医生对自己的定位还真清晰。”
“如果我实话实说,是你的医生,你的管家估计不会这么轻易离开。”顾沉峪说,“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商堇一哽,“那是当然。”
怎么面对着说话还这么气人,商堇随意抬了抬下巴,“自己找地方坐。”
“不用了,你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是那些……”生硬截断,顾沉峪继续道,“就顺路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商堇的眼睛睁圆了些。
顾家在城西,距这儿好几百公里呢,顺路,顺哪门子的路?
他抿了抿唇,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阳光被乌云遮挡,空气里隐隐透着泥土的气息。
要下雨了。
见人已经准备要走,商堇忙开口:“你眼镜呢?”
闻言,顾沉峪下意识伸手,却摸了个空,手臂在半空顿住,难得见他出糗,商堇重新挂起玩味的笑意,“两天还不够顾家的少爷去买一副新的么,不会是知道我找人给你准备了,在等着吧。”
一说完,商堇暗道不对。操,他是没说的了吗,提这个干什么,他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没想到顾沉峪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意外,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
在谢什么啊!
“快走快走。”商堇没好气地挥手,“我就不送了,下去找安叔给你拿把伞,免得说我们商家待客不周。”
但这次,顾沉峪没动,他慢慢看向商堇腿间:“早上擦药了吗?”
商堇一僵。
这个真忘了,他一起来迷迷糊糊就下楼觅食,后面又被石镭的事一耽搁,甩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我知道了。”顾沉峪毫不意外地点了下头,从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居然是药膏和一双橡胶手套。
轰地一下,窗外响起闷雷,有雨丝随风飘了进来,吹动了商堇耳后的碎发。
“我帮你,顺便做个简单的检查。”
顾沉峪就像说他今天早上吃了些什么东西一样平淡,商堇却没他这么冷静,拳头慢慢攥起,不自然地别过头,“不用,你自己走你的。”
“你在害羞。”顾沉峪直白地问,“为什么?”
“你特么才害羞呢,笑话,视频也打了照片也给你发了,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商堇的瞳孔瞪得溜圆,“你到底走不走!”
“实验室还要准备三天,到时候如果你还没有消肿,对检查也许会产生影响。”顾沉峪说,“我得保证数据的准确性。”
“……”好合理的理由,他竟找不出半点毛病。
商堇鼓了鼓腮帮,不情不愿地挤出来答应的话语,“行,你要看是吧,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
,商堇挑衅地勾起唇,“你昨天说什么来着,小爷告诉你,我不仅长得标致,实力也是相当的超标,要试试吗?”
顾沉峪薄薄眼皮下的眼球缓慢动了动,在商堇以为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害臊的时候,他说:“两分二十一秒。”
“什么?”
“从触感出现,到你在我手里的时间。”
“草!”商堇差点跳起来,脸色轰地涨红,“那特么是还有人在…那是个意外!”
【一激就着的傻妞,没救了(摇头)】
【这不就直接暴露了,唉我真服了。】
【其实不说也看得出来吧hhh】
【离开了顾医生我们上哪儿看炸毛小猫?】
【你爹的顾沉峪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啊啊你凭什么!】
【又疯一个。】
【习惯就好,哈哈。】
【氪佬呢,怎么不动了?进度条好缓慢。】
【绿云压顶,谁能遭得住啊,没看这两天发弹幕的都少了,都默默窥屏呢。】
【xql好甜[傻笑]】
【楼上滚你丫的谁跟这捡便宜的养胃男情侣了?我说你们cpf能不能滚出这个直播间,商堇是我们共用的表表好吗!】
【点了喝喝,而且我们不是不氪,是缓氪,慢氪,有节奏地氪。】
【就是,你们懂什么,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
【……草?说得还挺有道理。】
【神医啊!我又可以了??】
盯着那张冷冰冰的机器人脸,商堇的拳头又痒了。早知道这人说话这么气人,自己那晚就该趁机多打几拳。
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嘈杂,随即,是安叔的惊呼。
“石镭?你这是干什么?”
商堇转头看向窗外。
庭院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然后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是石镭。
窗外的雨还没大起来,淅淅沥沥,但他浑身湿透,脸色红得不正常,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有大片深色的污渍。
那是血。
又是一声雷鸣,像是打破了平静,雨猛然变大。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砸在他身上,砸在他仰起的脸上,男人的嘴唇干裂到发白,眼睛却死死盯着二楼窗户的方向。
“啪。”
一滴雨打在商堇脸颊,冰得他皱了下眉,一只手臂却越过他头顶,关上了窗户,还将他的椅子转了回来。
顾沉峪:“检查完我就走。”
石镭瞳孔剧烈震颤。
他看到了什么?从来不带人回家的小少爷,房间里居然有个陌生男人!
后颈的撕裂剧痛更盛。
屋内,短裤和深黑布料被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商堇啧了一声,抬起右腿,搭在沙发椅扶手。
隔着屏幕和被人目睹着,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迟迟放松不下来,小腿微微绷着,和足弓一起,形成了道漂亮的线条。
明亮灯光中,一切暴露无遗。
白的,粉的,鲜红的。
顾沉峪缓缓走近,单膝跪在地毯上。
被药性压抑的大脑十分冷静地分析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放慢了呼吸。
肉眼的冲击更盛,尤其是在强烈对比之下,几乎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居然活生生的存在于一个坚硬的alpha身上。
它……
“你特么!”
商堇惊呼着,右腿迅速收拢,脚抵在顾沉峪肩头,“你看就看,凑这么近干什么!”
顾沉峪的动作被迫制住,他没再前倾,
味道很干净,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
顾沉峪看得十分细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充血基本消失,但依旧有些肿,如果你早上补涂过,这会儿应该能彻底消肿。”
说话时,
在
他抬起头,看着商堇,后者的脸已经彻底红了,从脸颊到眼尾都蒙着层桃色。商堇想后退,但椅背已经靠在了玻璃上,脚踝还被顾沉峪攥着,一时之间退无可退。
商堇想踹,另一只脚抬起又落了回去,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你特么是故意的吧。”
“抱歉。出门急,所以忘了戴口罩,如果你介意,可以让你的管家送上来,我们再继续。”
让他穿上再脱一次吗!商堇胸口剧烈起伏一下,一把夺过旁边的药膏,对准就挤,手上没个轻重,半管都空了,
他死死瞪着明显还想说什么的顾沉峪,“这、下、行、了、吧。”
“多余的药膏记得擦掉。”顾沉峪起身,摘下手套,将衣物递给他,“其他的没问题了。”
商堇气鼓鼓地穿好,眼前又递来几张纸巾。
“?”
他的视线被带着,顺势来到沙发椅椅面上
商堇终于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推着他胸口,“滚!不然我把你和这破玩意儿一起扔出去!”
顾沉峪连连后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摔上。
他摸了摸被门风扫过的鼻尖,眼里漫起丁点笑意,举着伞穿过庭院时,仍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双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鼻尖翕动。
透过雨汽闻到什么后,他的眼睛赤红一瞬,又死死低下头去。
顾沉峪记得他,是商堇的保镖。
不过没记错的话,那人不是个beta吗,怎么会突然成了个alpha?还是个等级不稳的alpha。
抬腿路过,他缓步踏出庄园大门,却没急着开车走人,他的视线凝在后视镜中衣领沾着的一点药膏,是商堇推他时不小心蹭上的。
手指轻轻捻动,淡白膏体融化成透明的一层,在车内灯光下泛着些许油润光亮。
就像是,……
顾沉峪颈间青筋一跳,摸到夹层,翻出一板药片吃了三颗,直到感受体内翻涌的热潮再度被平息。
尾气消失在雨帘中。
商堇站在窗边,垂眸看着楼下的石镭。
他还跪着,垂着头颅,以一种赎罪的姿态,跪在大雨里,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模糊了那个跪着的身影,又被下一滴雨水冲刷得清晰。
窗户被他重新开了道小缝,吹散了屋内浓郁燥热的白兰地香气,有雨丝飘进,冰冰凉凉,落在商堇的脸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是什么新型自虐方式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封建时期的地主老爷。
如果石镭是发现自己得了病,治得好就治,治完继续打工还医疗费。治不好,也能让石镭走得松快些,毕竟以商氏的财力,每年在慈善方面的拨款,随便一笔都足够养活数万个像他妹妹那样患病的小女孩。
想跪,就继续跪呗。
“……”
半晌,商堇拨通了安叔的电话。
“把他带下去治疗,收拾好了,再送回来。”
深夜两点。
客厅还留了盏小灯,将这小片天地染上晕黄,将公文包和大衣递给站在玄关的安叔。
商聿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安叔立刻了然地放低声音:“先生,小少爷在家,这两天都没出门,晚上用饭的时候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想着他怕不是想等你,就劝他先睡。”
这就是安叔的小心思了。自从青春期后,商堇就再也没等过他回家,但听他这么说,商聿的眉眼还是柔和几分,“不用。”
“不过今天有朋友来找小少爷。”安叔继续说,“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回,我就知道肯定是忙没看着。还有石镭那小伙子,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突然分化成了个alpha,还是……”
“什么朋友?”
“我想想,嘶,好像叫什么,顾,顾沉……”
“顾沉峪。”
安叔点点头,“对,就是这个,在小少爷屋子里待了半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被小少爷赶出来的时候衣服都乱了,不过他走的时候雨下得挺大,我送他出去的,听小少爷的吩咐还给他拿了把伞。”
“……”
商聿隐在阴影中的侧腮绷紧,“以后这个人再上门,先联系我,电话打不通就转内线。”
“诶,好。”
“去休息吧。”
安叔打了个哈欠,摇着脑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兄弟三个,大的忙得脚不沾地,整日板着个脸,连个笑都少见。第二个温温柔柔的,结果跟老大吵过一架后断了联系,在外常年不着家。小的长得乖是乖,就是喜欢拈花惹草……
也不知道商父商母是怎么生出这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的。
“想这么多做什么。”他锤了锤睡得僵硬的背,“还能睡五小时,继续继续……”
商聿没上楼,走到沙发前坐下。
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是一把小锤子,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敲敲打打。
眼眶又酸又胀,满是血丝,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商聿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后的商堇:领口敞着,从脖颈到胸口都是汗涔涔的,闪着微光,偶尔还会有几枚暧昧的口红印,眼角眉梢残存着餍足,懒洋洋地靠在桌边,手指慢慢摩挲着装着威士忌的玻璃杯口,哑着嗓子喊他,“哥。”
野性,性感,像一只正处在壮年期的小豹子。
但没有哪一次,是那种脆弱湿润得让他心脏发紧,喉咙发涩的。所以他才会失去理智,在车上做了不该做的事。
慢慢收拢的指节按开屏幕,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商堇给他发的消息。
SJ:哥,眼镜准备好了没?
SJ:两天之内给我。
SJ:比心.gif
顾沉峪,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商聿盯着那颗爱心,看了很久,直到屏幕重新暗下去,他才起身上楼,按住了门把手。
商氏事务繁多,要掌管这么大个企业,不仅消耗精力,还有大量的时间。
对他来说,失眠已如家常便饭,而商堇的睡眠质量打小就好,风吹雨打都不动,也可惜了,商聿从未体会过秘书嘴里的小女儿害怕打雷,半夜抱着枕头泪水盈盈地挤进他和他老婆怀里的趣事。
但也并非没有好处。
门缓缓推开一条细缝,透过走廊的壁灯,他看见床上鼓起的一团。
商堇蜷在被子里,脑袋背对着门,看不到脸,也能想象到他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眉眼,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模样。
他睡得很熟。
商聿的身影被走廊的壁灯拉长,笼罩住床上一无所知的青年。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床上,商堇翻了个身,毫无防备地对着他。
他的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另一只的小腿也露在外面,膝盖内扣,将被子夾在了双腿之间。一双腿修长笔直,光洁如玉,肌肤在昏暗中散发着莹白的光芒。裤管也被蹭得往上一截,布料边缘,出现了一点若隐若现的红痕。
商聿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处,瞳孔骤缩,眸底逐渐翻起晦浪。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走进去,坐在床边
商堇不会知道的。
冷冽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浮动一瞬,又被商聿压了下去,静静站在门外,一秒,两秒……他终于动了。
嘀嗒。
银芒闪过,刀刃隔开皮肉,鲜血无声滑落。
下一秒,光线被彻底阻绝。
商聿从来没进去过,哪怕是易感期。
因为他知道,一旦踏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屋内,商堇蹭了蹭枕头,发出一丝迷糊的梦呓,又沉沉睡去。
万籁俱寂,只有墙上的钟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露在外的肌肤忽然颤了,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像是有无形的东西爬过,
床上的青年仍沉睡着,清浅平稳的气息却逐渐急促,紊乱,胸口起伏加剧,
可很明显,他失败了。
睫毛颤得厉害,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滚动,粉润的唇张开一道湿红细缝,
但他还是没醒。
像是被困在一场无边噩梦中,不得清醒。
机械表盘的齿轮缝隙间,红点无声亮起,在齿轮的转动声中,明明灭灭。
除他之外,今夜,依旧是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全员堇压抑,反耳让星际入成了最后赢家
谢谢宝宝们喜欢小堇谢谢泥萌的支持明天继续更新哦么么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