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逃跑2.0


    暴雨来势汹汹, 转眼便将整个三区彻底冲刷个遍。


    狂风下的乌云压盖整个天空,雨点噼里啪啦撞在窗外,又是一声闷雷, 混乱的黑暗下, 终于有人率先发现异常。


    “拦住他们!把大灯打开!别让那辆车再过来!”


    “妈的!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藏队长人呢?”


    “赶紧通知老板!艹了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


    顾承厌就是被闷雷下一声鸣笛陡然惊醒的。


    心脏剧烈跳动, 四肢百骸都还处于麻木状态,多年来处于生死边缘训练出的警觉却让他在瞬间清醒并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手机亮起,顾承厌已然冲出小客厅, 直奔三楼而去。


    如果沈闻早知道对方抗药性这么强能醒来的那么早,应该就不会单单只给顾承厌下了十分之一的药量。


    而此时距离沈闻往红酒内下药也不过过去一个多小时。


    夜里十点,沈闻站在狂风大作的阳台, 远远看到大门外半掩在暴雨与黑暗下越来越近的车灯。


    雨实在太大了, 大到简直出乎沈闻的意料,瓢泼般的大雨一直下了半个多小时都不见停,沈闻刚在窗台边站半分钟,身上就已经被完全浸湿。


    堪称刺骨的雨水打湿衣服顺着指尖发尾滴落, 肩膀上的血渍也晕开一小团。沈闻往周围扫视一圈,正准备翻阳台离开, 却突然感受到背后一道微弱的视线。


    很微弱的感受, 然而S级的感觉足够敏锐。


    几乎刹那间沈闻便已经反应过来——


    有人在看他!


    站在阳台边缘的人猝然回眸,视线正好瞥见斜后方林眠所在房间窗户后、那道转瞬即逝的人影。


    最开始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再次浮上心头, 但等不及沈闻多想, 房间门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陡然传来。


    应当是有人发现异常上来了。


    没任何犹豫,被暴雨完全淋湿的人一手攀上围栏,只轻轻一个横跨便翻至围栏外, 紧接着,沈闻手上一松。


    下一秒,被触发的警报彻底划破整个雨夜,尖锐的嗡鸣一瞬间几乎压盖过所有杂音!


    沈闻闭眼缓过那阵短暂的耳鸣,等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黑暗下,他已然出现在通往大门的那条大路边,以一种不顾一切的速度径直冲向停靠在门外那辆黑色面包车!


    “我靠!什么声音?!二队那边的人呢?!”


    “站住!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出口不出所料被门边负责守门的手下拦住,越是靠近大门,沈闻终于放慢脚步,从路边花坛随手抓起一把碎石,一掷,正中面前之人的脚踝。


    暴雨天气,连信息素也随着雨水的落下被削减掉不少效果,然而这似乎并不影响沈闻的正常行动,大量压迫信息素被释放到空气中,为数不多几个不受压制的Alpha紧持电棍拦上前,却根本在沈闻手下撑不过半分钟。


    很快,越来越多雨水混杂血水从沈闻身上滴落。


    不远处传来陈毅的呼喊声,夹杂在嘈杂的暴雨下,沈闻解决掉最后一人,随手丢下电棍头也不回就往门口赶,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架枪在三楼阳台上的狙击手陡然扣下扳机,张海的手很稳,稳到简直不像个早已年过花甲的beta。


    顾承厌一边冲上三楼,手机解锁第一件事便是立马与掩藏在别墅周围的狙击手下达禁令,然而等他冲至沈闻住的那间房间,枪还是响了。


    子弹宛如流金转瞬之间便已然划破雨幕直指别墅大门而去,暴雨混淆了视听,等沈闻反应过来回身躲避,子弹早已经逼至身前径直击碎脆弱的肩胛骨!


    “不是让你们不准开枪——!”


    阳台,顾承厌双手撑在栏杆,入目便是沈闻被子弹余波仰面带偏的画面。


    堪称刺目的红色在眼前飞快晕染开,心跳仿佛都在一瞬间彻底停滞,顾承厌手上一紧,万幸沈闻已经离来接他的车很近了,陈毅往前冲刺两步,正好赶在他摔倒前自后将人扶稳。


    “先走……”沈闻咬牙站直身,看神情已然从剧痛中缓过神。


    俩人随即回身上车,三楼阳台,顾承厌攥紧围栏的手上早已青筋暴起,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俩人上车的背影,却还是对手下的人下令:


    “放他们走,让所有人都不许拦!”


    距离太远,子弹正面打在左肩,根本看不清有没有威胁到心脏。


    他不敢赌-


    落坐汽车后排瞬间,陈毅裹挟一身冷雨上车关门,紧接着车辆立马发动驶离别墅大门。


    接下来的行动比想象中顺利不少。


    车辆很快驶离别墅大门,根本没受到过多阻拦,身后也没有任何有人追来的迹象,甚至顺利到有些令人惊讶的地步。


    不过沈闻此刻也没心思管那么多,顾承厌的人不追来更好,省得他们还要废力气去绕路甩人。肩膀处被打伤的部位还在不断渗血,沈闻问旁边人要了个绷带,手上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地、干净利落临时包扎起伤口。


    “沈少校,好久不见。”


    见对方已经将自己处理好,坐在副驾驶上的人这才开口,向后排的人转头致意。


    沈闻随手将用剩的绷带放到一旁,后背微微靠上靠背,除脸色依旧苍白,根本看不出他身上还埋了颗没来得及取出的子弹:


    “陈主席。”


    客套的话随便说两句就好,现在上了车,大家至少短时间内都是同一路人了,沈闻也不想跟人继续拐弯抹角什么,很累,于是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需要我替你做什么?事先说好,你也知道我最近是个什么状态,太耗体力的事恐怕很难胜任。”


    开玩笑,单就一个口说无凭的“救命恩情”,肯定做不到支持陈家冒这么大风险来顾承厌眼皮底下救人。但陈烬竟然肯帮忙,那就说明对方私下必然还有另外的打算。


    “实不相瞒,陈家确实有一件事想拜托沈少校,毕竟除了沈少校想必翻遍整个联盟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二哥!你不是说只是帮我救人?”陈毅突然出声。


    不过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被放在心上,陈烬一个眼神,立马便让自己的弟弟闭了嘴。接着,陈烬再次将视线移回沈闻身上,语气依旧:


    “不过请沈少校放心,这件事完成难度并不大,关键就在人选上。”


    当天晚上,几人选在一家小酒馆歇脚。


    开酒馆的老板是陈家在三区的线人,得到消息,老板立马给几人各自安排好了房间,并十分贴心给沈闻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一个医生。


    “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时候遇到你,沈四爷,身体好点没?”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性,一头黑色大波浪长发,身上穿的是棕色皮夹克配及膝长筒皮靴,头顶还顶着副大墨镜。宋瑄拍拍身上未干的雨点,接着趁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的间隙,一屁股坐到沈闻身边。


    “托宋老板的福,子弹取得很及时。”


    彼时沈闻已经换上一套干燥的衣服,肩膀处的绷带藏在布料下,整个人呈一种比较放松的姿态靠在扶手边。


    宋瑄是他在狂夜黑拳场上认识的,那时宋瑄还在那工作,靠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一年便坐上主管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跟当时经常出入拳场的沈闻混得熟了。


    说起来,俩人还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进入的狂夜。


    宋瑄:“害,同事两场,跟姐客气啥?说起来,我刚在门口看的你还惊讶你居然没死?现在这是准备回一区?”


    “嗯。”沈闻点头:“办完事就回。”


    多的好像也没必要再问,前段时间事情闹得这么大,失败名单也早在SAN官网公示过。在外人看来,沈闻即使没能成功完成任务,回一区也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毕竟他还顶着一个联盟少校的名头,还是傅谨松亲手培养大的刀。


    “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床头有止痛,半夜想睡好点可以吃半颗。”


    宋瑄说完,很快又走了。


    房间在地下一层,头顶一层浅薄的水泥对于隔绝楼上的声响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过这样的嘈杂反而更让人安心,雨声就像白噪音一样,沈闻侧身躺倒床上,闭眼,很快便进入浅眠的状态。


    另一边,越庭别墅内。


    灯亮着,张海半垂头站在茶几一边,一言不发。


    茶几上还摆着沈闻临走前喝剩的酒,酒瓶内还剩大概四分之一,暗红的瓶身倒映着沙发上Alpha的身影,顾承厌手肘撑在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纯黑色眸底一片令人胆寒的寂静:


    “张叔,您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人老了,就该退休享福了。”


    门口边还站着几个手下,全是今晚别墅门口值班不力的人。来自S级Alpha的威压缓缓落在头顶,仿佛一只大手攥紧肺部,在场所有人皆是大气不敢出,只有张海凭着多年在顾家管家的经历,还敢稍微替自己辩一句:


    “沈闻在三区待得太久,就这样贸然让他回去,对整个黑鸟百害无一利。”


    “我知道。所以呢?”


    顾承厌语气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张海一个。可张海就是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凉得他冷汗都不自觉从额间渗出,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外界对于顾承厌这个人的评价,


    阴冷,狠毒,以及——


    疯子。


    疯子。


    第一次,张海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完全不同于顾衷的模样,难怪,最后几乎所有顾家人都死了。


    顾承厌就完全不是个正常人!


    可现在不是正常人的人却表现得比在场每一个人都更像正常人,顾承厌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多余情绪,只是在回答对方过后,又拿起桌面的手机,给一串号码拨去电话。


    “嘟……嘟……”


    铃声在寂静中回荡两次,几秒后,对面接起电话:


    “喂,您好,哪位?”


    “帮我把电话给傅司令,就说黑鸟有事找。”——


    作者有话说:推推隔壁预收~


    《病美人嫁给厉鬼冲喜后》


    ——从厉鬼到忠犬,只需三年


    第一年,江辞作为商品嫁进来给仇二少爷“冲喜”。


    唢呐乍起,身着大红嫁衣的青年由喜婆扶进门,这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几天前已经过世。


    并且还成了个煞气极强的厉鬼。


    厉鬼掐着江辞,指节在白皙的脖颈处留下数道红痕,情急之下,江辞只能一把扯出身上药粉往厉鬼脸上甩。


    好消息:厉鬼放手了


    坏消息:撒出去的是那啥的药……哈哈:-D


    第二年,江辞被绑着回到私家别墅。


    粗制的铁链拴在青年苍白的手腕,光线昏暗的房间,江辞恹恹靠在床头,铁链随移动发出“叮当”的声响:


    “堂堂鬼王,打不过就下药?”


    对面,仇耐抱手靠在门框,闻言嗤笑一声:


    “跟你学的,如何?”


    呵呵,不如何。江辞发誓,等药效一过,他势必把这人剁成臊子喂狗!


    第三年,江辞被同行之人一刀刺穿腹部。


    本以为对方这次必死无疑,然而下一秒,那清瘦的身体却被一道鬼影稳稳接住。


    “操……好疼,你怎么才来?”青年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身上是大片晕开的血渍。


    “别说话。”仇耐抱着对方的手似乎在发抖,力气大到仿佛要将江辞整个嵌入怀中:


    “我帮你解决他们,乖,睡会儿,马上就没事了。”


    1V1,双洁,he


    病弱buff极强动不动就吐血昏迷傀师受×疯批属性拉满厉鬼攻


    第18章 漂亮货


    而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止痛药这种东西不能多吃, 在过去十几年时间里,沈闻的身体已经对常规一类止痛药产生一定抗药性,只吃一片半片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沈闻自己也不想多吃, 因此才刚过凌晨四点, 他已经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


    床头的水早已凉透,喝在口中却莫名能够压下烦躁。


    沈闻端起来随意应付一口, 接着坐到木桌边,打开电脑。


    从三区到二区的路总共有三条备选路线, 他们能想到的顾承厌肯定也能想到,保险起见,先将所有关键监控都黑来, 总不会出什么大错。


    S.W:【辛苦。】


    消息发送过去已经是早上五点四十多, 对面,裴林也是立马发来回复:


    【没事的哥,应该的】


    后面还附上一张正襟危坐的表情包。


    不知是不是每个专业黑客都能有这样晨昏颠倒昼伏夜出的神奇作息,或者单纯因为年轻所以精力旺盛。当沈闻给对方发去消息一秒就收到回复时, 他是十分意外的,并且对于对方两小时后依旧精神抖擞高效协助自己完成黑网这件事深感惊讶。


    毕竟沈闻自己已经坐在电脑前打了好几个哈欠。


    【哥, 先休息吧, 剩下不多的我来弄就好。】


    眼看监控黑得差不多,裴林再次发来消息。


    沈闻见状也没推脱, 淋了这么大的雨, 事先还喝了酒, 此刻他能明显感觉脑袋比刚醒来时沉重很多,嗓子也隐隐作痛,把剩下的东西一并传给对方, 接着便躺回床上,拢紧被子。


    _


    “沈少校,没事吧?”


    再次碰面已经是下午四点,夜里更方便行动,正好临近冬天天黑早,因此几人一致计划下午五六点再走。


    沈闻上楼时戴着条米色围巾,小半张脸都被围巾遮着,听到陈烬的询问,抬眸,不甚在意般回复:


    “低烧,不影响陈主席的计划。”


    “什么行动非得今晚进行?”陈毅的声音略显不满:“休息一天都不行?等会儿成功出了三区,就不信那姓顾的还能那么快追出来。”


    “陈毅。”


    与陈毅有着六分相似的Alpha忽然连名带姓开口,原本还想说两句的人闻言立马又闭上嘴,陈烬昨晚训人时也是这样开头,陈毅心有不甘,但还是撇撇嘴:


    “哦。”


    几人简单吃过饭便很快动身上车。普通白色大众一路按既定路线望二区方向走,途中路过两个可疑站点,万幸最后都无事发生,汽车一路抵达两区的交界处,沈闻终于能勉强松下身体。


    一放松,才发现自己手心又出了点薄汗。


    向旁边陈毅要来两张纸,沈闻擦了擦手心,苦笑。


    就在刚刚,上一次逃跑失败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有一瞬间闪现,他原以为那件事对自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没想到还是太高看自己。


    但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


    二区可不比三区,顾承厌想跨区抓人总归要比之前收敛点,等回到一区,对方再想继续便更是难上加难。


    沈闻这样想。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理想化了。


    三区与二区隔得并不算远,加上几人昨晚就已经抵达三区近郊,此时要前往陈烬提到的地方,车程最多也不过四个多小时。


    等车停稳在酒吧门口,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沈闻开门下车,入目便是二区边郊堪称最为混乱的酒吧,招牌大写四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极乐世界”。


    顾名思义,极尽娱乐的世界。


    因为地处两区交界地,这里的疯狂与混乱不比那些黑色场合差上多少,甚至可以说是过而无不及,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就在几人下车的斜前方,有一辆黑色宾利就这样大摇大摆停在一众豪车之间,清一色车牌号映在灯光下,几乎是第一眼,沈闻便能够肯定——


    这是顾承厌的车。


    顾承厌为什么也来了这里?


    “陈主席的计划不错。”


    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沈闻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看向停车场边的大字招牌轻轻一哂。


    应该不可能,如果顾承厌是来找人的,这会儿几人估计早就被扣下,不可能自己还能在这儿看到宾利的车牌。


    而陈烬到这儿来的目的也简直显而易见,他本人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表示:


    “不然怎么会说沈少校是最佳的人选?这个东西我必须要拿到,换做任何一个人来我都不放心。”


    “那陈主席还是太高看我了。”沈闻回复,但还是从对方手中接过衣服口袋。


    “怎么会?”陈烬也笑了笑,随手招来两个下属:“带沈少校去换衣服吧。”


    仅从表面上看,陈烬提的这个要求对沈闻而言实际操作并不难。


    不过是帮忙贴几个微型摄像头,让陈烬拿到他需要的证据,烟花场所也有它自己一套好使的应对法则,只要玩得够好就不会引火烧身,可现在,因为另一个人的可能在场,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很多。


    很难想象,如果在这种场合下跟顾承厌正面撞上……


    从厕所隔间出来,沈闻垂眸理了理袖口,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若无其事洗起手。


    几颗飞溅的水珠顺着镜面滑落,镜子前,银发灰眸的Alpha已然换上一套与酒吧陪酒一模一样的服饰,最上方一颗扣子敞开着,往下,被束腰包裹住的劲瘦腰身细到简直一勾便能完全勾完,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那张极致漂亮的脸。


    陈烬说得没错,除了沈闻,整个联盟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能满足姜家大少爷的胃口了。


    就连陈烬本人,也在看到这样的沈闻后不自觉一怔。


    “这身打扮还挺适合沈少校。”回过神,陈烬笑笑,给对方递上一只黑色口罩。


    “过奖。”


    沈闻一边淡淡回复,同时接过口罩很快戴在脸上。


    几个人一道往楼上走,沿着走廊,到拐角一处员工电梯等候。


    这个点基本已经没什么人还在走廊乱窜,电梯很快抵达负一楼,又一路停在酒吧第五层,紧接着包厢门一开,内部堪称震耳欲聋的DJ音乐便已经夹着各种辛辣气体铺天盖裹挟上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陈二少,您可算来了!迟到这么久,您说该不该自罚三杯?”


    喧嚣,混乱,各种各样气味的信息素混在一起贴上皮肤,刚进门,沈闻便感受到后颈腺体重重一跳,隔着阻隔贴也能明显感受到的不适。


    音乐一阵一阵砸上耳膜,在这儿说话几乎要靠吼或嘴巴咬耳朵才能勉强听得清话,但好在陈烬的地位足够高,很快,看清来人的一众纨绔便自觉调小音量,争抢着把几人迎进包厢。


    “哟,还以为陈主席不会来了呢,哥几个都没给你点人。”


    陈烬一进门,唯一一个还坐在沙发上的就只剩下姜家的大少爷姜城川。


    昏暗的光影给每处地方都镀上一层晦暗,头顶两个五彩斑斓的彩球灯,沈闻将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不动声色稳了稳后颈阻隔贴,又听到陈烬回话:


    “上次姜少爷不是说玩得不够尽兴?这不给你找了个好货,就当回礼了。”


    “什么货?陈主席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玩过这些了,漂亮的货又不经折腾,勉强经得起折腾的又太普通,实在没意思。”姜城川耸耸肩,脸上划过一抹遗憾。


    然而陈烬只是笑得更深了些,朝后招招手,一副志在必得:“这个货大少爷肯定会满意的,来,阿白,过来让大少爷瞧瞧。”


    沈闻面无表情走上前。


    周围的音乐恍惚间一下子全都褪了色。


    姜城川抬起眼皮,原本并没有将对方的话当回事,然而当他看清面前那抹身影,刚对上那双浅灰的眼睛,甚至连口罩底下那张脸都没看全,就已经感觉到喉咙猛得一紧,半晌没找回声音:


    “A……Alpha?”


    “是Alpha,身体保证比那些B和O经得起折腾。”


    “这样高品质的Alpha,可不好找啊……陈主席居然舍得让给我?”


    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沈闻身上收回,姜城川端起一旁的啤酒杯,一口灌下大半才觉得终于解了渴。


    白皙脆弱的脖颈,幽深纤细的锁骨,以及,那冷淡到令人忍不住升起强烈破坏欲的眼神……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遇到这样的货色了,即便不想表现得太急,但姜城川不得不承认,就刚刚那一眼对视,他的身体已然完全燥热起来,连大脑神经也在瞬间高度兴奋。


    而陈烬也明显看出了对方眼底压抑的渴望,直言道:“我对Alpha不感兴趣。”


    “所以,这个Alpha,就送给姜大少爷玩了。”


    迎着沈闻不冷不淡的视线,姜城川再次用力咽下一口唾沫,视线缓缓落在面前人身体往下的部位。


    一双堪称纤细漂亮的手就这样被手铐捆绑在身前,手腕处甚至隐约可见淡淡的红色痕迹,这下姜城川更加能够确定。


    眼前这个堪称极品的Alpha,就是被陈烬用强制手段抓来的。


    虽然不知对方到底从哪儿找来这样带劲的美人,但眼下,这个美人就是落在了他姜城川手上,而他自然而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极品。


    越是性子刚烈的Alpha驯服起来就是越令人兴奋。


    姜城川一边想象着待会儿会发生的画面,一边更觉心痒难耐,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作者有话说:明天概率更新……


    谁懂明天早八上微格课,我这种超级社恐一上台就紧张忘词真的好丢人啊啊啊啊啊


    第19章 真是恶心


    从包厢出来, 外面是道总体呈现“口”字形的走廊。


    走廊上光线没包厢内昏暗,但也足够遮蔽人的视线。两边纯黑的墙砖被人精心擦得锃亮,蓝紫色LED灯柱下, 每经过一面墙, 沈闻都能从墙砖上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以及两步之外, 姜城川和俩人背后负责看守的手下。


    似乎是怕沈闻中途突然逃跑,姜城川不仅另外喊了个手下在背后跟着, 还时不时就亲自往后瞥去一眼,同时不忘威胁身后人两句:


    “敢跑就直接把你的腿打断。”


    “……”


    沈闻全程没有回话, 只是一边注意着周围异动,面不改色跟着对方往楼下走。出包厢后,他就总隐隐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但当沈闻将视线悄无声息落向四周, 周围又任何异常都没有。


    很奇怪。


    又一次将视线从四周收回,沈闻再次忽略掉姜城川的警告,只是用那双浅灰的眼眸冷冷向对方回去一眼。


    而这样的态度很明显直接刺激到了姜城川的神经,面前的脚步不自觉变得更快了, 一直到地下负三楼,这个普通电梯上甚至没标明的楼层, 一下电梯, 姜城川便径直走到一扇房门前。


    “叮——指纹识别成功。”


    机械音冷冷回荡在整个短小的走廊,背后的跟班不知何时也已经悄然离开。


    整个负三层终于只剩沈闻及姜城川两个人。姜城川站在前面, 正准备就绪转身要将自己的猎物拖入室内, 就听见沈闻突然开口问:


    “这里是姜少爷一个人的地盘?”


    “你觉得呢?”


    清冷淡漠的声线激得姜城川差点没忍住当场将人办了。


    “这里可是我开的店。”


    当然, 他也没打算太忍着,随口回答完对方问题,下一秒, 早已伸至沈闻身前的手便已然牢牢扣上对方手腕猛得往房间内一拉!


    “砰”一声闷响,大门重重合上。


    沈闻被扯得身形一晃,下意识便想做出反抗。但还没动手,手上又自己泄了力,就这么任由对方将自己一把拽入到房间,右肩重重撞上墙体,靠着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肩膀处的顿痛让被拽入门内的人不自觉皱了皱眉,而对面,姜城川像是一秒都等不及了,一手拍开房间大灯,另一只手已然扯向那要开不开的领口。


    “哗、啦——!”


    刺眼的白光在一瞬间,晃得沈闻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然而姜城川像是丝毫不受影响般,等视觉恢复,沈闻整个人已经被他扯着领口丝毫不顾及后果般往地上大力一摔!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稀里哗啦落下。


    桌面装玩具的箱子被打翻,里面千奇百怪的东西一下子散了满地,沈闻侧眸,手边正好滚落一条用途不明的东西,东西表面还带着令人作呕的不明状花纹。


    真恶心……


    胃里突然有些许不适,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几乎是瞬间便涌上心头。一路上,沈闻几乎都在尽职尽责按陈烬要求维持人设,但现在这个人设显然马上就要维持不住了。


    早知道陈烬要对付的是这样的人,刚才就不应该照对方说的等机会把人迷晕。


    反正对方没认出自己。


    正想着,姜城川已经三两步走到沈闻身边,居高临下打量面前形容略显狼狈的Alpha。然而没等他打量完,短短数秒后,沈闻突然抬眸,朝对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淡笑:


    “这附近有监控吗?”


    姜城川:“怎么?你还想取证告我?”


    那看来是没有了。


    到时候就算对方要找麻烦,也根本找不到SAN头上。


    “靠,我说你还真是欠*啊……”


    姜城川暗骂一声,眼底早已一片掩盖不住的晦暗:“刚刚陈烬叫你什么?阿白是吗?呵,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_


    酒吧六楼,顾承厌在服务生带路下走进一间包厢,刚进门,便有人忙不迭将一部手机送上前。


    手机屏幕上正一左一右显示两处地方的监控,一处正对沈闻刚才所在五楼包厢的大门,另一处,则正好照到姜城川带人离开包厢在电梯口等候的画面。


    他早就说过的,像沈闻这样没多少个人势力的人,根本就没可能逃的掉。


    只是现在……


    两个刚上楼的服务生自诩也是见过不少大人物,在顾承厌面前却大气也不敢出,还是站在沙发另一边一个手下见时机差不多,壮着胆子开口询问:


    “老板,需要现在下去把人带上来吗?”


    “现在吗……”顾承厌拿着手机又看了会儿,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直到看到电梯门打开,沈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内,才又回过神般缓缓开口:


    “先不用,我只是来看看。”


    只是听说他的干爹要来这种地方,身上还带着伤,他不放心,才提前跟了过来。


    过不了多久对方就会自己回来。


    “晚点等他离开,让几个人下去把下面那人带上来,我有话问姜大少。”


    “是。”手下见状也不敢多问,递给两个服务生一个眼神,俩人立马如蒙大赦退出包厢。


    包厢里除了盏暗灯什么都没开,安静,死寂,昏暗的光线笼罩整个地方,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监控画面再一次有了变化。


    而始终守在旁边的一众手下也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沈闻从负三层上来,第一件事便是冲进附近厕所洗了个手。


    冬天刺骨的凉水冲刷在指尖,转眼便将指尖的污渍冲刷干净大半,这样之后,沈闻几乎是立刻马上进到厕所隔间,动作迅速换上自己原本的衣服。


    “消息可靠,你们刚才真在停车场看到顾承厌本人?”


    “是,沈闻,你完事后就赶紧出来吧,我哥已经在催我赶紧……”


    郊区信号实在很差,连打个电话都是断断续续。沈闻换好自己的衣服,随手将换下的陪酒服往垃圾桶一丢,手臂搭着外套,同时一边用拿手机的手往下更压低了点鸭舌帽,快步走出洗手间。


    电话那头还在断断续续发出交谈声,听声音像是吵起来了,沈闻没太听清,一直等他走到靠近一楼出口的位置,才终于听清断断续续几段对话:


    “二哥!沈闻马上就来了再等几分钟就……不行不能现在走!”


    “陈毅!你给我闭嘴!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顾承厌……”


    “他只是下楼来了一趟而已,再说他怎么知道这辆车是我们的?监控都已经被沈少校破坏掉了不是吗?”


    “那姓顾的比你想象中厉害多了!陈毅,你要是不希望陈家因此陷入无端的困局就现在TM给老子滚一边去!”


    “我,可是……”


    对面沉寂几秒,接着,通话屏幕上便显示通话已结束。


    彼时沈闻已经走到酒吧门外,夜间的冷风吹得路边绿植一个劲儿摇晃,沈闻随手将手机放回口袋,眼底没任何意外。


    毕竟情意什么的哪有利益重要。


    再天真的人哪怕还有一点私心,都会懂得哪边更重要。


    幸好这里是近郊不是真正的郊区,尽管周围很多地方都还没进行开发,但至少不是真正的荒郊野岭,有大路直通酒吧正门,打车也还是能打到的。


    站在一棵常绿树的树影下,沈闻动手拢了拢薄羽绒外套,正准备再往远处走一段距离,突然间似有所感般,抬头望了眼身后。


    六楼有块露天平台正好就面相沈闻所在这条路上,沈闻回头,视线径直便落在阳台一抹漆黑的人影上。


    距离太远,光线又太暗,看不清。


    不过能确定,对方此刻在抽烟,阴影下还隐约可见明明灭灭的火光。


    下一秒,沈闻重新低头,像什么都没看到般继续往远处走。


    夜间的车总是不怎么好打,幸好沈闻打到的车来的很快,没任何犹豫,沈闻等车停稳便立马拉开车门,头也不回上车。


    “顾老板,人带上来了。”


    身后,两个手下一边一个提着半死不活的姜城川上到六楼。


    真是半死不活了,连那张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此刻都已经青一块儿紫一块儿,整个人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很明显,对他下手的人并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


    而顾承厌似乎对于处理这个人的兴致也不高了,视线始终落在楼下某个位置,手中的烟燃了大半都没再抽一口:


    “随便处理了吧,给姜家留个后就好。”


    “还有,给傅谨松捎一句话,就说沈闻已经回去了,让他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个菜菜的作者申请这个周周日入v来,周五周六就暂时不更新,周日早上大长更双手奉上,你们一定不要忘了我好吗好吗


    第20章 伤痕


    上了车, 沈闻随口报出个地点,司机很快调转车头朝向二区城区出发。


    车内开了足够的暖气,二区也很明显没有三区这么乱, 沈闻靠在窗边侧眸看了眼后方, 确认没车跟着, 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左肩上的疼痛。


    大概是刚才衣服换得太急,伤口又崩开了。


    而前面司机看上去也是个老实人, 一边开车,还十分负责地特意注意了眼车后排乘客的情况。


    “小伙子,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到沁和府附近的医院,两边隔得很近的,多走十分钟而已。”


    沁和府, 沈闻名下有一套房产就在这里面。当年为了后续任务方便, 其实五个区内很多地方傅谨松都帮沈闻购置过房产。


    当然,不仅房产,还有一些小店面,当时也被当做预付工资一并转到沈闻名下。


    虽然他平时根本用不着也没空打理就是了。


    司机提议完, 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闻,俩人对视刹那, 沈闻并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应该就是个普通网约车司机。


    “不用了, 谢谢,只是有点感冒。”沈闻轻摇头, 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不过后背和左肩真有点疼了, 沈闻往后靠了靠身体, 尽量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靠在右边座位。


    “哎行,现在天气降温降得厉害,出门还是要注意保暖。”


    司机闻言又絮絮叨叨讲了几句, 加上夜里车少汽车运行得足够平稳,沈闻听着,竟开始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身后,顾承厌一直没追来。


    他不确定刚才阳台上看到那人是不是顾承厌,可能是,也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承厌也的确没有要现在抓自己回去的意思。


    那自己只管先回一区就好。


    车内发动机的声音如白噪音般,在耳边轻响惹人困倦。


    不过沈闻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睡着,一是不放心睡下,第二个,便是因为后视镜突然出现的一盏远光灯。


    白光像幽灵般一下便在外后视镜中闪现,接着眼看就离俩人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沈闻右眼皮轻轻一跳,立马坐直身,但还没来得及提醒司机,背后那辆外表全黑的车已经一下追尾上来,两车相撞瞬间整个高架桥似乎都被寂静中的巨响震得重重一颤!


    “什、什么情况……追尾了?小伙子你没事吧?”


    前面的司机显然被吓了一跳。


    万幸后面那辆车并不是奔着俩人的命来,车尾追得实际不算严重,沈闻坐后排也没感受到太大冲击,刚才那个情况,如果真下死手,前面的白车很可能直接被撞下高架。


    但目前的情况貌似也不容乐观。


    外后视镜中,那辆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的黑车在撞上来后先是有瞬间停滞,紧接着,没过几分钟,两边车门都同时有了动静。


    沈闻:“你相信我不是坏人吗?”


    “啊?什么意思?”对方仍一脸茫然。


    然而此刻沈闻已然当机立断下了车,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麻烦车借我开一下,到时候我全额赔您。”


    “啊?啊?行吧?”


    司机依旧不明所以,但对上对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间心底也莫名生出一点紧张,赶紧下车到后排。


    沈闻原不想带着这个司机一起,很危险,车上多一个人自己就得多忌惮几分,但背后那群人可不一定会在乎俩人的生死。


    可大晚上又刚好被堵在这样一座桥上,方圆几里都找不到一个落脚地,把人丢在这种地方,实在不见得就有多安全。


    没办法,沈闻只能把人带着,一边观察后面情况,同时叮嘱对方系好安全带抓牢扶手。后排车辆果然有人下了车,隔着一层乱散的白光,第一眼,沈闻便已经认出对方就是上次在铂悦遇到那批人。


    又来?


    平心而论,沈闻认为自己一个在三区混了五年的普通卧底,身上实在没任何值得对方三番五次来抓人的价值。


    可这群人还是又追了过来,沈闻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知道自己已经来了二区?


    不过后一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后视镜下看到几人下车后,沈闻立马猛踩油门发动车身,被撞凹一个坑的车尾并没有影响车辆正常发动,而那几人似乎也没想到车辆会突然再次起步,掏枪瞬间,前面的白车已然如同离弦的箭往前冲出数十米!


    “后面、他们追上来了……”后排的人紧紧抓着扶手动也不敢动。


    背后有枪声响起,夹杂一阵足以划破整片寂静的引擎嗡鸣。身后跟来那辆黑车无论哪项性能都远超日常所用的私家车,因此,眼看白车没往前走多远,身后车辆便已经快速追上,车头好几次差点撞上白车后侧,全凭沈闻及时躲避才让两车只是堪堪擦过。


    两边景象飞速后撤,第四次,黑车擦着俩人左后方撞上,本就高速行驶的两车皆是猛然一震!


    而沈闻始终将视线定在前方,刺耳摩擦响起刹那,握在手中的方向盘差点因为剧烈的摇晃而握不住,终于,在即将冲下高架桥前一刻,白车猝不及防陡然一停!


    可惜还是没能来得及。


    他早该想到,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会经过这地方,就必然会提前在前面安排堵守。


    黑暗下,好几辆黑色越野就这么拦在路边,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更何况车上还有个其他人。


    这场逃跑注定以失败告终。


    眼看沈闻在路边停下,后面黑车也没再继续追,只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横在白车几步开外的地方,与前方越野一前一后,完完全全将人包夹在了中间。


    黑车车身看上去就像未受损一般,相比之下,沈闻所在这辆车看上去简直就像马上报废了一般,整个车身简直惨不忍睹。


    “这是沁和府三栋二单元2306的钥匙,抱歉,现在转账应该来不及,这套房子就当赔给您了。”


    沈闻很快说完,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前后两边也都已经有人带着枪下车,大概是上一次沈闻带给对方的印象过于深刻,这次对面足足来了三车人,还没算上后方又新来的那一辆。


    而二区林家那个小少爷林眠,此刻竟然也在这队抓人的队伍里。


    这样一来所有疑惑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夜里实在是冷,路上风又大,刚下车,便能感受到扎堆的冷风往衣服里面灌。沈闻咳嗽两声往周围扫去,大概都知道他已经无处可逃,周围一群人手上拿着枪,却也没有真正端起来。


    “又见面了,沈少校。”对面有人冷笑一声主动打招呼。


    沈闻闻言望去,刚一开口,冷风又像刀子一样不要钱地往身上灌,刺激着他又闷咳两声:


    “咳、咳……确实,又见面了。”


    苍白的脸上勾出一抹浅笑,毫不在意般忽略了对方话中的冷意。


    左肩上渗出的血大概已经将衣服内部沾湿,黏稠一片很让人不舒服。沈闻轻轻拉高了衣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在心底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几年没机会去安平寺烧香,导致自己身上传说中的运气受损,要不然怎么什么事都能给他遇到。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对面是一区的组织,没准他们还正好顺路。


    而最先上前来的人也正好是那天铂悦见过的熟面孔。


    正因为是熟面孔,所以下起手来格外得狠。对方那天被沈闻耍了回去应该被上头找了不小麻烦,手上铁棍半点没收着力,一声闷响后,沈闻只觉小腿一阵剧痛,整个人已然再站不住半跪在地。


    “下手看着点,等会儿把这么漂亮的人打坏了可不好交差。”旁边有个声音提醒。


    “切。”动手的人冷哼一声,将铁棍随手丢到一边:“那又怎样?一个Alpha,上头又不是要他这张脸!”


    “但也不能把人弄死不是?”另一人笑呵呵道。


    “S级Alpha哪儿这么容易死?”


    俩人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没有更多的信息再透露出来。沈闻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从地上拽起身带至车后排,垂着眸,看样子也没打算继续挣扎。


    “哟,林小少爷还站在那里干嘛?按照合约上的内容,现在该你履行职责了。”


    车门边,刚刚还在笑着让人下手看着点的Alpha往旁边招招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一整支肌肉松弛剂。


    林眠站在不远处,闻言不满般蹙了蹙眉,语气中亦带着不悦:“这种事你们自己也能做,干嘛非要让我来?”


    “这不是怕林少爷突然反悔不敢干了,只有您自己也动了手,我们才能真正成为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对面回复。


    越野车后排,沈闻双手已经被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挣脱。林眠走上前,他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乐意,但没办法,周围全都是对方的人,他也完全没办法拒绝。


    “这支药对身体有害吗?”林眠又问。


    而对面像是突然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然后才回答:


    “当然,要是无害我又怎么会让您代劳,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不先背叛我们,这件事以及上次那件事顾承厌就永远不会知道,到时候有人问起来,您就直接回答您是被迫的就好。”


    “毕竟林家那么大的后台,他们又不能真的把您怎样不是吗?”


    不同于麻醉跟镇定剂,肌肉松弛剂这种药注射完人还是能正常活动,正常生活,只是注射期间被注射者浑身上下都用不了太大力,并且长时间注射可能对肌肉造成永久性损伤,导致身体落下后遗症。


    按理说能够对一个S级Alpha造成影响的松弛剂市面上并不常见,但这些人就是不知从哪搞到不少。沈闻上车时往后看了眼,后备箱至少还有两箱这种药,粗略估计至少十二支,如果按一支八小时算。


    足够让自己九十六小时内失去反抗能力。


    也许是害怕途中被人发现,几车人一路都在往偏僻的地方走,偏到连几户人家都见不到那种,走到半夜,甚至直接停到一处废弃的旧工厂边,准备就地休息。


    身上被注射了药剂,肩上腿上还都带着伤,以至于沈闻还没等到达旧工厂,身体就已经先撑不住发起高烧。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还伴随令人头疼的眩晕,等车停稳在路边,旁边有人来查看情况时,沈闻已然半昏迷在角落,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双眼闭着,额间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已经死了一样。


    “怎么办徐哥,这人身上居然还带着枪伤,这样下去人恐怕没送回去就要不行了……”


    “慌什么?Alpha体质哪儿有那么差?再说现在不是向上面申请立刻支援了吗?”


    “好了别吵了,先把人带进去,上头一会儿就派人过来。”


    而这些在三区底层粗鄙惯了的人,估计也没想到上头说派来的支援,竟会是一架私人直升机。


    旧工厂被拆迁大半,仅剩下一半的空壳建筑,另一半则是一大片还算平整的空地,正好这周围的建筑也少得可怜。


    等头顶传来一阵震耳的动静,飓风甚至将周围一片绿植都刮得七零八落,昏暗封尘的工厂内,沈闻正靠坐在铁皮墙边,眼尾因着高烧淡淡泛起层薄红,抬眸,往窗户外瞥去一眼。


    那是一架不属于一区任何一个正规组织的直升机,沈闻粗略搜索了一下记忆,的确没有一个组织会用这样的红白相间的配色。


    “人、人在这边,我们几个都有轮流看守,不会出事的!”


    工厂大门外匆匆传来一阵脚步,还夹着几个人的讨论声。大门内,沈闻此时看上去已经完全失了力气,整个人病殃殃倚靠在角落,视线从窗外收回,又缓缓落向大门。


    “沈少校,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医生一开口,沈闻便一下认出对方就是一区的人。


    前几次对方派来的人都是二区或三区本地人,以至于沈闻还一度以为金文书判断有误,对面其实并不是一区的组织。


    而眼下这情况也容不得沈闻说一个“不”字。周围里里外外全是对方的人,沈闻只能扶着墙,自己从墙边站起身,接着在对方搀扶下缓缓走向直升机。


    “先原地休息,等天亮后再出发。直升机目标太大,进入一区后让人准备好车辆接应。”


    处理完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周围是一整片被覆盖在黑暗下的荒凉,直升机附近一直有人值守,大概想着一个病成这样的人怎样都不可能逃得掉,留守在直升机内给沈闻看病的随行医生也靠在座位上,抱着手,不一会儿便进入浅眠。


    沈闻也的确没想现在跑,但等他睁开眼,眼底清明的亮色也完全不像一个发烧38.1度的病人该有的模样。


    可能长得好看真的是件十分具有欺骗性的事情吧。


    不约而同地,这些被派来抓他的人似乎都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们抓的人是沈闻,一个从一区到三区短短五年时间,便混到三区最大组织黑鸟高管位置的S级Alpha。


    这些人可能不知道,像昨晚这样的情况,沈闻曾经独自应对过没有上百、也有上十次。


    四个小时后,纯黑的天空终于开始满满泛起深蓝。


    那医生醒来时,沈闻仍蜷缩在后排熟睡,银灰的发丝凌乱散落在脸侧,而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也没了之前那种不正常,烧应该已经退了,医生默默松下口气。


    这下能正常拿人交差了。


    “走吧,时间紧,先把人带回一区再说。”


    而半小时后,废旧工厂外。


    天微微亮,地平线边刚浮现一道白线,周围安静得吓人,顾承厌抱手靠在宾利车门边,似乎想抽烟,指尖摩挲着烟盒,却又半天没掏出一支。


    周围有风刮到脸上,很冷,冷到他甚至不清楚沈闻在这样一种状态到底该怎么抗到一区。


    如果自己之前就在酒吧把人强行带走……


    可这样一来,沈闻下一次肯定还是会继续逃。


    他不想再看到对方因为自己受伤了。


    他明明有能力保护沈闻不受到任何伤害。


    视线透过黑框眼镜,缓缓落在工厂大门内某个角落,刚才几人去那边看过,墙壁边还有干涸没多久的血渍,不出意外就是沈闻之前留下的。


    “呼……”顾承厌缓缓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掏出一支烟,点燃。


    不远处,藏青带着几个手下,将不远处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人尽数抓回,其中好几个人直接死在了路上,而剩下几人中,林眠也在被抓的队伍里。


    “老板,人带回来了。”藏青随手将人往地上一丢,便尽职尽责站到一旁。


    凌晨日出前的气温最是低冷,林眠被扔到地上时,狠狠打了个哆嗦,两只满是细口的手撑在地面,大半天不敢抬头,只有身体还抖得像在筛糠。


    “又是被迫?”顾承厌冷冷开口,指尖的烟灰落在地面,轻薄的就像跪坐前方的Omega。


    林眠的身体随着对方的话音又重重一抖,但至少没再低着头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缓缓抬起,声音也带着哭腔:“是……是他们逼我的……”


    “承厌哥……我不想的,我也很害怕,我……”


    “呵。”头顶的人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是说不清的阴冷,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继续:“既然林少爷也受了惊吓,那就让藏青先送你回三区去。藏青。”


    “是。”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Alpha走上前。


    顾承厌:“老规矩,剩下的问得出来就问,问不出来,”


    “直接杀了就好。”


    _


    直升机很快启动,按既定轨道返回一区。而启程之后,坐驾驶位旁边的医生突然一摸口袋,语气慌乱:


    “备用车钥匙不见了。”


    “应该是昨晚不小心掉哪里去了吧,没关系,到时候让他们之间把钥匙多准备一份在车里就行。”后面一个负责看守的Alpha回复。


    “……行,我等会儿给他们发消息。”那医生这样说着,回头又看了眼依旧被绑着双手侧身而睡的沈闻:


    “话说这样一直绑着他,手腕都该死血了吧?反正这人已经伤成这样,不然就先给他解开?”


    蹲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的Alpha闻言也往沈闻身上看去一眼,确实,沈闻脸色很不好看,甚至给人一种轻轻一碰就碎的错觉,手腕被麻绳死死捆着,底下皮肤上也满是各种青紫淤痕。


    然而很快,几人便对自己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感到了深切的后悔。


    Alpha长得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


    以至于沈闻拿着一把刀柄三下五除二将另外两个Alpha一击击晕的时候,那个beta医生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尖叫就已经先一步卡在了喉咙里。


    对面,动手的Alpha微微侧过眸,一双眼睛里净是令人惊心的冷漠,额间一滴细汗滚落,啪嗒,滴在寒光闪烁的刀背。


    他的状态看上去依旧不算好,眼角还带着高烧后的薄红,但手上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难以撼动,指尖分明在细微发着抖,却足以一击将人毙命。


    而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白光照在整个十六楼天台,沈闻猜得没错,这个执着于追捕自己的组织,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科研组织。


    正因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科研组织,组织经费有限,他们根本没太多多余的钱去请专业的打手来抓人。


    只随便扫一眼,便知道守在底下前来接应的人根本不是沈闻的对手。


    “抱歉。”将满脸惊恐的beta打晕在座位,沈闻随手抽出一把枪,扶着门把径直跃下刚停稳的直升机。


    底下,一群守在周围的人见势不对,没任何犹豫立马掏出枪!


    接下来又免不了一场对战。


    好在提前拿到了车钥匙,沈闻没跟几人多耗,找准机会立马冲向天台楼梯口。摆在天台边缘的花盆接二连三被子弹打破,飞溅的泥土碎片甚至贴着沈闻背后擦过,两声枪响,对面应声倒下俩人,而本该被围困在中间束手就擒的人则全然毫发无损来到楼梯口,一脚踹开铁门,下一秒,子弹在门框边打出两道深坑。


    沈闻已然转身下楼,在距地面还有六层楼的距离时,径直破开窗户一跃而下。


    日光下闪烁白光的碎玻璃“哗啦”落了满地,楼底上来堵人的帮手只来得及看清一抹劲瘦的背影,窗外就只剩一片叫骂。沈闻跨步上车,右手拉起手刹,另一只手已然拨出通讯:


    “报告上级联系员,卧底代号‘银’已返回一区,申请联系。”


    为了防止追踪,沈闻中途又换了一辆车,才终于抵达最近一所SAN名下的医院。


    表面上看,这所医院就是一所普通的医院,规模不大,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也跟其他医院别无二致,然而沈闻就是在靠到床边接受治疗时,控制不住昏倒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十个小时以后。


    昏红的夕阳倒映在窗边,天已经马上黑了,架子上输到一半的输液袋还在一滴滴往下滴落透明液体,周围很静,躺在床上的人缓缓起身,只觉得浑身都酸软得厉害,光是坐起身这一个动作便耗费好几分钟才完成。


    这里是……


    刚醒来整个人还有些发晕,沈闻重新合上眼缓了缓,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一区。


    一区。


    靠在床边的人缓缓呼出一口气,拿起床头的通讯器,上面的消息显示为十个小时前,大概在沈闻发出消息不到十分钟,对面就已经发来信息回复:


    【申请已收到,正在安排上级联络……】


    过了五分钟,下面又发来另一条消息:


    【安排接应人员:裴林】


    沈闻将通讯器重新放回床头。


    说是安排好了接应人员,不过自己现在已经在SAN管辖地内,那两个接应人员大概率也没那么快来。


    但这样也好,沈闻能明显感受到一路逃跑到现在,自己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


    换做五年前,他可能会选择直接回去做汇报,但现在,就今早突然失去意识的刹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不如从前了。


    低烧反反复复,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手上还输着液。


    还是只能先在这里养几天再说了。


    极轻地叹出口气,沈闻活动了两下身体,又将快要输完的输液管重新调整两下位置。


    单人顶楼病房,窗外的天不知不觉已然渐渐黑尽,走廊外也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等输液输得差不多,床上的人自己取了针,披上外套,这才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下一个,沈闻。”


    开药的护士将回执单递到沈闻手中,顺手将第六天的药也递上前,沈闻提过塑料口袋,这次的药明显比前几天轻不少。


    “注意日常饮食清淡,忌辛辣,忌酒,还有注意左手别提重物别过度用力。”


    护士是今天新换的,以至于沈闻拿药时又被迫听了一整遍医嘱。当场刷卡付了钱,沈闻拿上药,跟对方道了声谢,便往电梯走。


    周末,医院人不少。


    电梯门口等了一大堆人,等沈闻好不容易挤电梯上到顶层,才发现病房门外蹲了个人,顶着一头时尚亮眼的绿毛,不知道在门口蹲多久了。


    “沈哥!好久不见,想死你了!”见到沈闻,裴林一下便从地上蹭起身,一边拍着腿上根本没沾上多少的灰,朝对方露出一抹微笑。


    好几年没见,印象中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小孩似乎开朗不少,至少在沈闻印象中,对方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确实很久没见了。”


    沈闻回应。


    作为接应人员,裴林已经来到一区边缘,按理来说俩人就应该立马动身回总部,然而当沈闻提起这件事,裴林却直接以伤还没好全为理由推拒了。


    “小心伤口到时候又感染,再说你才休息几天,傅司令没有规定最后期限,多留两天也没问题。”


    裴林原话是这样说的。


    刚开始,沈闻只当对方是关心自己,傅谨松也的确没让他现在就得回去,因此沈闻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在医院多待了几天。


    然而一直等到又过了五六天,对方始终支支吾吾表示俩人应该再等等,即便同为S级Alpha的裴林很清楚对一个S级Alpha来说枪伤根本不需要休息那么久,但对方还是想要再拖,这时候,沈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所以你一直在能拖就拖,裴林,你到底在拖延什么?或者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一区此时已经完全进入冬季,寒风一吹,外面就突然下起小雪。


    病房内,裴林拿着空调遥控器的手还悬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下意识想做出辩解,然而沈闻坐在窗户边等了半天,也还是没能等来他的回答。


    一区的冬天总是格外冷,雪一下下来,窗外就没了什么人。


    门外走廊也在此刻分外安静,半晌,裴林按下遥控器,将暖气又调高一度,才缓缓开口回答:


    “沈哥,对不起,但你也知道我们组织前段时间刚在三区吃过一次大亏。”


    “什么意思?”


    沈闻原本并没有想太多,更没有将事情联想到三区那方面,但此刻,听到对方道歉以及“三区”这个词,他的心底却难以控制重重一紧。


    裴林似乎也在斟酌用词,至少从沈闻这个角度看,对方就是在停止动作思考,握住遥控器的手轻轻摩擦遥控器上一个按键,另一只手,则从始至终放在口袋里。


    “你是第一个身份败露还能从黑鸟活着回来的卧底,事实证明,那个人表面上的确对你很上心。”


    指尖指甲从一个按键摩擦到另一个按键,裴林想了想,又继续。


    沈闻隐约间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但他实在不敢相信,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无法相信,浅灰的眸底难得划过一抹震惊与茫然,然而下一秒,这抹异色便瞬间被涣散所取代。


    裴林从口袋掏出一支麻醉,毫无征兆突然便将其完全注入沈闻身体中。


    这还是专门从其他区买来的针剂,毕竟沈闻曾经做过针对一区本地“荧光蓝”的抗体训练,一区特产的麻醉对他基本没效果。冰冷的液体从脖颈流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变凉发冷,沈闻控制不住缓缓垂下眸,而裴林还在继续说:


    “对不起沈哥,但是傅司令给我的命令我实在没法违抗,我……我不想被针对,也不想死。”


    “所以真的对不起,反正那个谁这么想要你,你就当为组织做最后一件事,你的合约不是还有一个命令没完成吗?傅司令说,让你再去陪那个人一次,就当你完成了最后一个命令,你就自由了。”


    可是想将自己卖了大可以直说,这样到处找借口,不觉得很可笑吗?


    昏迷前最后一秒,沈闻心底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似乎想笑一下,嘴角有一瞬间上扬,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其他什么人。但总之这个笑容还没浮现,便已经先一步消失在麻醉剂的作用下——


    作者有话说:等我起床研究一下抽奖系统,以前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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