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挡不住魔族三家联手的全力一击。
方锦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仇峰,目光平静得近乎淡然,但他的手负在身后,攥成了拳。
仇峰开口了,“方锦行,你一直在内涵我什么?”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在你眼里,我辟邪宗、我仇峰,就是那种不明是非、不顾族人存亡的人吗?”仇峰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我的师尊、师祖,我的师兄师姐,我的亲人们——他们都死在了魔族手里!”仇峰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骤然红了。
他任由那红了眼眶的泪水打转,任由那些被他压了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在这一刻决堤。
“我师尊把我从战场上推出去,自己挡在了那只魔将面前。他让我好好地活下去,替他们报仇。”
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了下来,顺着那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往下淌,滴在深青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活了。我带着辟邪宗从废墟中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仇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将那泪水连同那些不该在众人面前流露的软弱一起擦掉。
然后他举起了拳头,举过头顶,举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这一战,我仇峰,辟邪宗,誓与魔族不死不休!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胸腔里那根被压抑了太久的引线。
有人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拳头,举过头顶,举到和仇峰一样的高度。
“不死不休!”
“报仇雪恨!”
“不死不休!”
“报仇雪恨!”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海啸,像山崩,像无数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那些声音从大殿中涌出去,涌向山门,涌向云海,涌向仙魔战场的方向,向那些还在集结的魔族昭告:
你们听好了,这一战,我们不会退。一步都不会。
方锦行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着那些举过头顶的拳头,看着那些被泪水糊满了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难免动容。
“好!”方锦行大喝一声,声音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呐喊,“好!仇峰!你是我人族楷模!”
仇峰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
方锦行笑出了声。
“等此战胜利,我就奖励你跟我单挑一回。赢了,这修真界第一人的位置就给你坐。”
殿内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那笑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笑。
“方宗主,这分明是惩罚吧?”不知是哪位宗主扬声喊了一句,“上次跟仇宗主单挑还是在仙童大会的时候,仇宗主的脸可丢尽了啊!”
仇峰的脸顿时黑了。
“方锦行!”仇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给老夫滚!”
方锦行不滚。他站在大殿最前方,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被连日战报熬得憔悴不堪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活泛的气息。
“听我把话说完啊。”方锦行的声音带着笑,“既然是奖励,那我肯定是会放水的,让你好好出一回风头!”
仇峰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老头冷哼一声,把脸偏到一边,但那嘴角压不下去。
“什么叫放水?那明明是老夫的实力!”
方锦行笑着,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仇峰,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轻声开口:“活着回来。到时候接受我的挑战。”
仇峰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握成拳,举在身前。
“你也是。”
方锦行也伸出手,握成拳,和他的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拳头相撞的声音,是两颗心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碰撞、摩擦、较劲之后,终于握在一起的声音。
方锦行收回拳头,转过身,看向殿内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熟悉的、不熟悉的、亲近的、有过节的、并肩作战过的、明争暗斗过的……
他们都会活下来。
“大家都能好好的,到时候见证我们的挑战。”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
有人扬声喊:“方宗主,我们可都记着呢!到时候您要是输了,可别赖账!”
有人接话:“就是啊方宗主,你上次欠我的那坛千年陈酿还赖着呢!到时候记得还啊!”
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将那些沉重压抑的气氛都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胜利的希冀。
零玖趴在零柒肩上,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满殿的笑脸,小嘴弯成了一个圆圆的弧度。
“零柒。”零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们一定会赢的。”
零柒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零玖垂在他胸前的小手。
“嗯,会赢的。”
第244章 小师妹归家
仙魔战场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无数人的血、魔族的血,将这片曾经埋葬了上一代修士的焦土重新浇灌了一遍。
喊杀声、剑鸣声、魔气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天地间回荡成一片混沌的巨响。
上清宗的旗帜在战场中央猎猎作响。
方锦行站在战场最高处,衣袍被魔气掀起的狂风吹得猎猎翻飞,灵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
他身后是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他的弟子们,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们,此刻正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魔族大军。
九幽宫、血煞宗、花阴宫,三家联军的旗帜在魔气中翻涌,像三条黑色的毒蛇,吐着信子,缓缓逼近。
方锦行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魔军,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诸位——”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战场,传进了每一个人族修士的耳朵里,“今日,不是魔族死,就是我们亡。没有退路,没有投降,没有苟且偷生。我们的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我们用命守了二十年的土地。一步都不能退。”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人族修士的脸——年轻的、年老的、紧张的、坚毅的、恐惧的、无畏的。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答案。
“杀——”
方锦行的剑落下。人族修士如潮水般涌出,剑光如雪,灵力如虹,与那片黑压压的魔气撞在了一起。
天地在这一刻失声了。
萧离和祁瑜并肩冲入战场。归途剑与予汝剑在他们手中交相辉映,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着冲向云霄的银龙,所过之处,魔族纷纷倒下。
但魔族的数量太多了。杀倒一个,涌上来两个;杀倒两个,涌上来四个。像潮水,像蝗虫,像永远杀不完的噩梦。
花阴宫的魅术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那股甜腻的、令人昏沉的幽香从花阴宫阵前弥漫出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战场。
人族修士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剑开始变慢,有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呢喃什么。
祁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九尾齐开。
九条银白的虚影从他身后猛地张开,在风中无声地翻涌,银白的光从它们身上洒落,像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那些被人族修士涣散的眼睛里。
银白的光在战场上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股甜腻的幽香如遇烈阳的霜,迅速消融。
人族修士的眼神重新聚焦,涣散的瞳孔中映出那九条银白的虚影,映出站在战场中央、银发飞舞、狐耳高耸的祁瑜。
“醒来!”祁瑜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带着九尾狐血脉特有的精神系力量,像一柄无形的剑,斩断了花阴宫魅术对人族修士意识的缠绕。
所有人族修士在同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祁瑜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魔军,落在了花阴宫的阵前。
华玄冥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瑜,看着那九条银白的虚影,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九尾狐……”华玄冥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九尾狐血脉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祁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轮弦月自他身后升起,幻境以他九尾为中心,层层蔓延,瞬间笼罩了成百上千的魔族。
此乃九尾狐血脉最恐怖的能力,不仅能抵御一切精神攻击,还能反向将敌人拖入自己编织的幻境。
但那消耗太大了,大到祁瑜的身体在幻境展开的那一刻就开始剧烈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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