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清隽的脸,那双低垂望着叶若愁时温柔的眼,以及那句平静的“我想把它送给若愁”。
指节握紧予汝剑的剑柄,直到骨缝间传来细碎的疼。
叶若愁确实没让他等太久。
他很快就处理完北侧的魔族,正要发送传讯符与萧师兄汇合时,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浓烈 的魔息。
他循着这股魔息,一路找到了这处洼地。
迈入洼地的瞬间,他的灵识骤然受阻,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他立刻调转方向,往来时的路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半里之内,什么都看不清了。
“幻阵。”
他低声说出这两个字,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叶师弟。”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含一丝温度,“等你很久了。”
叶若愁转过身。
祁瑜站在那棵枯木旁,银发在黝黑的魔气中显得格外刺目,眼底犹如深到见不着底的死水。
那潭死水比惊涛骇浪更令人寒意丛生,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平静之下压着什么。
叶若愁将他看了片刻,慢慢开口:“祁师兄。”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但其中带着一种警觉,“你布了这个阵,是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祁瑜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嘴角连个弧度都懒得扯,“只是想解决一个麻烦。”
叶若愁沉默了一瞬,“你要杀我。”
祁瑜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手已经落在了剑柄上,“少废话,我不喜欢拖拉。”
第226章 不念师兄弟情分
叶若愁拔出佩剑,剑尖朝向地面,剑身上的纹路在魔气里折射出冷光。
“祁师兄。”他开口,冷静地劝说:“宗门严禁同门相残,此事一旦被发现,你无法自圆其说。”
“我会自圆其说。”祁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荒泽除魔,叶师弟不幸遭遇魔族偷袭,以身殉道,英勇就义。”
“这不是很合理吗?”
叶若愁的手指轻轻收紧了剑柄。
予汝剑出鞘,银光如霜。
祁瑜的第一剑,快得出乎意料。
他没有任何起势的征兆,剑气裹着九尾狐血脉特有的玄妙气息,兼具幻惑之力,剑光一出,目力所及之处,似乎同时出现了三道剑影,真假难辨,直奔叶若愁要害。
叶若愁侧身,以剑背格开实剑,另两道虚影擦身而过,他脚步后错,沉声道:“你连这都用上了。”
“能死在这,是你的荣幸。”祁瑜淡声开口,第二剑已至。
两人在这片被幻阵封锁的死寂洼地中斗在一处,每一记剑气所过之处腐草焦裂,荒土翻涌。
叶若愁剑法凌冽,应对祁瑜招招不落下风,然而祁瑜最难对付之处是他那令人防不胜防的幻术。
只要与之对上双眼,他眼前就浮现出幻象,甚至在出剑的瞬间,祁瑜的脸变幻成了萧离的脸,令他的剑招无法自持地偏离了一寸。
仅仅是这一寸,被祁瑜抓住破绽,剑光直刺他心口,他侧身闪避,却仍然被刺伤了肋骨。
这样下去不行。
叶若愁稳住脚步,调转方向,不再接招,而是横剑当胸,凝气蓄力,剑身上骤然涌起一层磅礴的灵力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幻阵的壁垒骤然震动了一下。
是从外侧传来的冲击,有人在破阵。
祁瑜神色一冷,只想着尽快解决叶若愁,再次出招。
“祁师兄,现在已经有人来了,你还要继续吗?谋杀同门的罪名,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叶若愁一边提剑隔挡,一边继续劝解:“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祁瑜忽而嗤笑出声,“你让我怎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轰——”
幻阵破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而祁瑜的身形已闪击至叶若愁眼前,予汝剑尖距离叶若愁的心脏只差一步之遥。
银白的剑光在他瞳孔中炸开。
“铛——”
归途剑横在了叶若愁身前,剑身与予汝剑相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两柄道侣剑的剑意在这一刻剧烈冲撞,发出尖锐的嗡鸣,其声凄厉至极,恍如谁的心声在悲泣。
萧离挡在叶若愁身前,归途剑架着予汝剑,他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祁瑜。”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在做什么?”
祁瑜看着他,握着予汝剑的手纹丝不动。剑锋在萧离的归途剑上顶着,两柄剑的剑身都在微微发颤。
“师兄没看见吗?”祁瑜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已经力竭,“我在杀他。”
“你疯了?”萧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你的同门师弟!”
“同门师弟?”祁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师兄,你觉得我在乎吗?”
他的剑锋猛地加力,将归途剑压退了半寸。
萧离手腕一沉,再次架住,脸色更难看了。
“把剑收回去。”萧离一字一顿,“现在。”
祁瑜没有收,他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同,方才的笑是冷的、刺的,此刻的笑是软的、碎的,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花。
“师兄让我收剑,是因为他在你身后吗?”还是因为我?因为不想让我背负罪名?
尽管到了这个地步,他仍是抱着那么一丝希冀,渴望听见那个答案。
可是萧离没有回答。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握着归途剑的手指节泛白。
“师尊安排你来秘境,是让你除魔的,不是让你杀同门的。”萧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若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念师兄弟情分。”
祁瑜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黯然陷入死寂。
不念师兄弟情分。
好啊。
他缓缓收回了予汝剑。
萧离以为他放弃了,正要收剑——
祁瑜的身形骤然从他的剑侧滑过,剑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归途剑,直刺叶若愁的咽喉。
他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条路。
叶若愁一直在戒备,但祁瑜这一剑太快、太狠,几乎是贴着萧离的剑锋穿过去的,避无可避。
他猛地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耳侧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祁瑜!”萧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提剑再上,归途剑拼尽全力地阻拦。
祁瑜侧身避开,剑锋一转,又朝叶若愁刺去。
他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更是不要命似的,每一剑都不守只攻,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予汝剑劈下,叶若愁横剑格挡,被那股力道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萧离从侧面切入,归途剑架住祁瑜的剑,将叶若愁护在身后。
“祁瑜,你冷静一点。”萧离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杀了叶若愁,你以为你还能留在宗门吗?你以为师尊会放过你吗?你以为……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
祁瑜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师兄要为了他,杀了我?”祁瑜问,声音轻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萧离没有回答。
但他的归途剑没有收回去。
祁瑜看着那柄对着自己的剑,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下压的弧度,混在一起,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自己。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提剑,再次冲向叶若愁。
这一次,萧离没有给他机会。
第227章 师兄,最恶毒的人是你
归途剑直刺祁瑜的后心,这一击若是刺中,轻则重创,重则死亡。
潜意识中,祁瑜根本不觉得自幼伴他长大、许诺要护他一生的师兄,会真的对他使出杀招。
在余光看到这一剑的瞬间,他僵在了原地。
明明剑还未刺入心脏,可那股翻天覆地的疼痛席卷了他,痛得他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感知,仅存的理智也被吞没。
因此他没有察觉归途剑的剑尖在颤抖,剑招的轨迹在这微小的颤抖中偏离。
在最后一刻,祁瑜身体的本能反应占据上风,侧身躲避,剑尖从命门滑开,从祁瑜左胸肋下一寸外的位置刺入,穿透皮肉,刺中了肋间。
血迹沿着剑身缓缓渗出,在荒泽阴沉的死气里,晕开一抹极深的红。
祁瑜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刺入自己身体的剑身。
归途剑。
是归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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